上海市中心最后的老虎灶茶馆"熄火"
东方网
资料图片:原北梅溪弄带茶馆的老虎灶
资料图片:原北梅溪弄带茶馆的老虎灶
图片说明:“老虎灶”消失了,只剩下那根烟囱还在为新的热水器“服务”
东方网7月25日消息:据今天出版的《城市导报》报道,提起在上海“消失的风景”,许多人都会想起“老虎灶”。当年那“巷口街头炉遍设,卖茶卖水闹声盈”、“炉火炎炎暮复朝,锅储百沸待分销”的闹猛,至今仍是许多老上海人津津乐道的场景。只是,随着城市的发展,当家家户户都有了热水器,当专门保养维护“老虎灶”的人也无处可寻时,即使那老茶馆仍在经营,但这个城市中心“最后的老虎灶”已经在岁月的流逝中循着坏掉、拆掉、扔掉的轨迹,被时间冲刷走最后的痕迹……
“爷叔”们只剩“茶馆”了
2007年1月,本报曾派出一路记者专门探访了当时被称为“上海市中心最后一个老虎灶茶馆”的梅溪弄老虎灶,彼时因为其所在地被列入黄浦旧区改造范围,老虎灶也面临被拆掉的境地。如今,根据网友提供的信息,记者再一次来到梅溪弄47号,发现茶馆依旧,但老虎灶已然被热水器所取代。
正值三伏天,骄阳早早升起,灼烤着柏油马路,而每幢楼高不过两三层的老城厢里却有一份独特的荫凉。但由于没有了明显的“老虎灶”做标识,走进狭窄的梅溪弄,一不留神就会越过没有门牌也没有招牌的老茶馆。记者打了个转才找到门口摆着热水器的茶馆。站在门口往里看,只见昏暗的“客堂间”里随意地摆着两张方桌和几把椅子,几位上海“爷叔”正捧着茶杯,看着小电视机里播放的节目。
虽然老板并不在,但是几位“爷叔”还是很热情地告诉了记者关于“老虎灶”的去向:“去年就已经拆掉了。”综合了几位“爷叔”茶客的说法,“老虎灶”因为坏了之后找不到人修理,因此只能拆掉了,但是为了让茶馆继续经营,老板又安上了热水器,不过烟囱还是当年“老虎灶”用的那根。
“老虎灶”指的就是上海近现代出现的一种专卖开水的店,有些还兼营澡堂或者茶馆。有考证显示,老虎灶始于上海小刀会时期,那时百姓为躲避战火,纷纷往城外租界跑。当时的百姓大多用不起煤球炉,家里烧水很不方便,于是“老虎灶”应运而生。至于这个极有“霸气”的名字如何而来,一种说法在民间流传较广,说是以前开水店的添燃料处设在墙外,墙上有两小窗口可以看见灶内的情况,如同虎眼;烧水处的炉膛口开在正前方,如同虎口;灶尾有一根高高竖起的烟囱管如同虎尾,因此被形象地称之为“老虎灶”。
阿婆的“老虎灶”年初“熄火”
由于计划采访的“老虎灶”已经拆得毫无痕迹可循,梅溪弄茶馆里的几位“爷叔”特地指点记者可以往老城厢更深处的灵济街寻找,“据说那里的‘老虎灶’这几年还在烧,但是他们不带茶馆,只是烧烧热水。”
记者穿过犹如迷宫般的老城厢,终于在询问过五拨人之后,才找到了位于灵济街上这家据说还有老虎灶存在的人家。这是一家木结构的二层小楼,门口坐着一位正在择菜的中年阿姨。当她得知记者是来寻访“最后的老虎灶”时,皱了皱眉,颇有些不耐烦地回道,“没了,没了,已经拆掉了。”并拒绝了进一步的采访,反身进屋,关上了大门。
记者无奈,只能围着这幢两层高的小楼转了几圈,没能在外部找到丁点儿“老虎灶”存在过的痕迹,但从梅溪弄走来的一路上,几位上了年纪的指路人都准确无误地指出“灵济街的老虎灶”所在方位就是这里。也有邻居暗示,小楼门前堆放的木板就是曾经用来烧“老虎灶”的“柴火”。
就在这时,大约是被记者与那位阿姨的交谈声惊动,一位穿着白棉T恤的老太太从屋里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记者赶忙上去打听关于“老虎灶”的情况。从老太太那里,记者得知他们家的老虎灶确实已经坏了,就在今年年初刚刚停止使用了,“管子都烂啦,又找不到人修,就不烧啦。”
由于那位阿姨坚持不让记者深入探访关于他们家“老虎灶”的情况,记者只能到当地居委会打听相关情况。小东门赵家桥居委会的一位工作人员告诉记者,这家主人姓傅,而家里会烧老虎灶的也只有那位年过八十的老太太了,“她的身体不好,一直在做血透,因此子女都不让她继续经营老虎灶店了。”至于为何会如此反感记者问起老虎灶的事情,工作人员猜测,可能是因为近年来前来探访的人太多了,影响到了他们的日常生活所致。当记者问及关于老虎灶是否有希望作为文物保留下来时,这位工作人员表示没有听说过这方面的事情。
据本报2007年的相关报道显示,彼时灵济街和梅溪弄的“老虎灶”所在老城厢一带已经列入当时的旧区改造计划。但当记者问起周围的居民,老虎灶是否因为旧区改造而渐渐消亡时,他们纷纷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你看我们都还在这里,又怎么会是因为这个原因呢。”
老城厢不怀旧,只生活
由于主人的讳莫如深,关于灵济街“老虎灶”的探访似乎就此打住了。老城厢里几位和傅家阿婆同样年过八旬的老人们,相比感叹“老虎灶”的消失,更感叹老城厢里每况愈下的家宅安全。所幸有一位张阿姨愿意为记者提供更多关于“老虎灶”的信息。
住在老城厢另一头的张阿姨在记者晕头转向地绕到蓬莱路上时再一次偶遇的,她告诉记者,傅家阿婆的老虎灶已经开了很多年了,一直以来给周围的居民带来了很多便利,“那时候双职工每天下班回来没时间烧水,就去‘老虎灶’拎两热水瓶回来,很省事。”不过张阿婆也叹息,随着时代的发展,现在家家都有了热水器之后,住在老城厢里的人对于去“老虎灶”打开水的依赖已经越来越少了,“像我们这样的老人每天早上自己烧两瓶水也够喝一天了,一些外来(务工)的人有时候晚上回家还会去拎一点水。”
张阿姨还告诉记者,其实近年来关于老虎灶和周围居民的产生的矛盾也并不少,主要是用木材烧灶的过程中产生的烟雾让周围的邻居颇有怨言。因为这些木材是傅家阿婆从周围拆掉的房子里拿来的“余料”,并不是专门用来烧灶用的,因此从“老虎灶”烟囱里散发的烟气就难免有些气味难闻。“不过‘老虎灶’当年还是很有用的,现在么……”张阿姨笑笑和记者道了别,似乎关于“老虎灶”的话题,即使在这个等待拆迁的老城厢里也已不必多做怀念。
迎着将近中午的烈日头,记者努力回忆着来时的路,返回了梅溪弄的茶馆。几位“爷叔”维持着记者早上离开时的样子,闲散地在茶馆里聊天品茶。看到汗流浃背转回来的记者,他们倒是反过来打听起灵济街“老虎灶”的情况,唏嘘着它也被拆掉的命运。不过,也有一位“爷叔”语带调侃地告诉记者,不是这里太萧条,而是记者来得太晚了,“如果你在早上6点之前来,就能看到这里一溜排鸟笼摆满,一屋子人喝茶了。这时候,你就是让老板娘穿上阿庆嫂的围裙给你拍照都行!”在几位“爷叔”的笑声里,老板娘也微微笑着径自在大脚盆里洗着衣服,老茶馆昏暗的店堂里流转着市井而不失温馨的气氛,仿佛里面坐着的是再普通不过的一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