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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州打工,三元里是起点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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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 上世纪90年代初期,三元里村已是商铺林立,人财两旺。

1992年 上世纪90年代初期至中期,三元里村到处可见施工工地,百货商店前也未能幸免。田地在旧村绝迹“城中村”成型。

1998年,长江全流域发生特大洪水灾害,三元里村发起捐款献爱心活动,一位村民抱着自己的小孩来捐款。

1999年,三元里村村民在排队投票,直选村委成员。

对于三元里村的改造问题,是保持古韵旧味?还是推到重建?“肯定是抓住这个机遇,将村子更好地规划改造”。这是很多村民和外来者一致的心声。

上周,广州市政府成立农民工博物馆建设工作领导小组,提出在广州市选取一个具有代表性的城中村,按照“修旧如旧,建新如故”的原则保留其原貌,并研究建设一个农民工博物馆。

在广州上百个城中村中,该保留哪个城中村?正在筹备的农民工博物馆又该建在哪里?

从今天开始,南都将推出系列报道,走进一些“热门”城中村,帮助读者对这些地方有更深入的了解,以便参与讨论这个话题。如果你有好的建议,请上南都广州的官方微博(http://weibo.com /ndgz)或发送邮件到nmgbwg@163.com发表意见。

“灰领”聚居之地

三元里,源于“天、地、人”这三元。走在如今的三元里村,仿佛在经历一场“穿越”之旅。牌坊外高耸的立交桥车来车往、现代化的摩天高楼鳞次栉比……而牌坊内,百年老祠堂的门槛前,说着白话的老人们,爬满皱纹的脸上笑意如花。而斜斜的阳光就这么从密密的握手楼的“一线天”之间,静静地散射下来,偶见尘埃轻轻舞动。对于初来乍到的外地人而言,三元里的旧村就像一座“迷城”。

三丫巷里,开补鞋档的肖姨成了一道特别的风景,而她眼前的景致几乎与13年前一模一样,只是物是人非。“变的只有人,一拨走了一拨又来。”年轻的陌生面孔涌入,而本地的年轻人都跑到村外工作,留下老人,在村里寻找倾诉的对象。肖姨的档口不时坐着几位七八十岁的老太太,她们能用普通话交流,反倒是肖姨,来了13年,却依然只会用粤语讲一句“靓女”。

据悉,目前三元里村总人口(常住人口加上流动人口)有8万到10万人。其是广州外来人口的聚居地之一,主要以“灰领”为主,如很多从事管理、技术工种等行业领域,包括不少自主创业者。在村里的外来人口中,来自湖北的多一些,主要集中在松柏新村。

背靠车站“好落脚”

百多年前,“三元里前声若雷,千众万众同时来,因义生愤愤生勇,乡民合力强徒摧。”(清代诗人张维屏《三元里行》),近代中国崛起之路由此开启。当地村民视之为世代的荣光,直到如今,无论当地人抑或外来工,都能讲一段关于抗英的故事,或是热情地指引你到三元里古庙,一睹历史遗迹的风韵。

村里的老人们说,三元里自古就是商贸繁盛的集散之地,往来之客不止沿海内地这样的狭窄定义,更有各种颜色皮肤、操着不同话语的外国商人。

上世纪90年代中期,这里到达“耕屋”时代的巅峰,村民抢先加建,村里到处可以看到施工棚架,田地在旧村绝迹“城中村”成型。

与广州火车站和省汽车客运站紧邻的三元里,在广州火车站乘坐地铁,只需一个站,约3分钟即可到达。而在火车站广场择乘坐公交车,也仅需2-3站。如果为了省钱,步行去三元里也只需要15-20分钟左右。得益于这些先天优势,农民工等外来打工者们登陆广州,往往首选三元里落脚。

六年改造能否“换新颜”

回首十年,三元里村变化巨大,作为白云区城中村改制的试点,2001年,三元里村率先完成股份制改革,成立实业公司,彻底告别“城不城,乡不乡”的尴尬,村民成为有股份的居民。

谈及三元里村的未来,村长李国强对三元里村改造已经迈出实质性脚步倍感喜悦:第一个80%标准,即三元里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同意改造的支持率,在今年5月顺利达标,政府方面的匹配资金也将随后到位。根据改造方案,先建后拆的三元里村,整个改造分三批,建好一批,安置一批、拆迁一批,整个改造耗时大约六年,那时三元里村将改旧貌换新颜。“走慢一些,也会走得稳一些”,李国强认真地说。

目前,村民的安置房以及用来出租公寓初期方案已设计完毕,由中山大学建筑设计院设计,并已印成了宣传册面向村民发放。宣传册显示,整个设计以村民的需求为主,考虑有些村民有店铺,有些村民出租房屋,因此设计按照公寓、店铺分门别类,各项设施高出目前几个档次。

“整个改造方案设计的亮点之一,是我们将建成一个文化长廊,村里原有的传统建筑将完好地保留下来,需要迁移的,都会严格按照当年的样子复原重建。”李国强介绍,文化长廊位于整个三元里村的中轴线,位置极佳,囊括包括李氏大宗祠在内各种传统建筑,少部分宗祠由于不在中轴线,将会整体搬移到中轴线两旁。“到那时绝对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崭新三元里村!”

■对话

三元里村村长李国强:

农民工博物馆适合建在东莞

南都:你希望三元里村的原貌保留下来吗?

李国强(三元里村村长):不要说我自己,我们的村民都认为我们应该改造。但是还是要保留一些东西,比如文化方面的。总的来说,就是原貌中的文化古迹和文化传统都要保留,不好的东西就要改造。尤其是目前的商业氛围需要非常好的延续下来。

南都:你觉得在村里建农民工博物馆合适吗?

李国强:从广东省的层面来看,农民工博物馆建在东莞可能更为合适。那里有更多好的标本意义。

南都:为什么?

李国强:三元里大多数都是外来创业者。如果说要建的是外来创业者博物馆,那我们三元里村就肯定当仁不让了。

南都:你觉得今后村子和村民的出路在哪里?

李国强:希望通过改造,我们村里的村民住宅和村的集体经济物业可以得到进一步的优化、提升,这是一个出路。另外一个就是,通过环境的改变,人的文化和心理也能进行改造,这个才是最根本的。好的环境肯定能带给大家更好的心情和干事的积极性。

■推荐

汤国华(广州大学建筑与城市规划学院副教授,建筑物理实验室主任,岭南建筑研究所主任,建筑学博士,岭南建筑流派主要代表人物之一)

三元里人见证当代广州变化细节

我推荐博物馆建在三元里。众所周知,因为百年前的三元里抗英,此处的历史文化积淀,在广州是非常特别的。

而在改革开放初期,三元里属于较早开放的地点之一,当年很多农民工就住在村里,他们甚至连同自己的亲人,都生活在这里、工作在这里。是他们见证着改革开放后广州很多细节变化。这样一个群体,对广州的发展和成长作出诸多贡献。将农民工博物馆建在这里,不单单是对当年在广州努力奋斗过的这样一个群体的尊重,同时通过记录一段过去的历史,更能增添和丰富此处的历史文化等元素。

■村里事

1999年-2001年

破釜沉舟 两年摘掉“毒帽子”

十年前,每每提起三元里村,人们总会想到一个词:毒品。当时,三元里村是经济上的“金三角”,却成治安上的“黑三角”,其中最突出的问题就是毒品泛滥。吸毒的、贩毒的都藏匿在村内,在一些小巷里,随处可以看到丢弃的针头。

曾被列入毒品重点整治区

2000年1月24日《南方日报》刊发了一则消息《注射过量毒品引发惨剧 一男子猝死厕所》,而类似的新闻当年时有见报。毒品滋生的治安问题层出不穷,有些“瘾君子”因无钱买毒,只能抢劫、偷盗;有些贩毒将石灰粉掺入毒品中销售,引致吸毒者和贩毒者的群殴……

出现在三元里的问题也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1999年,国家禁毒委将三元里村列入全国17个毒品问题重点整治地区。

当时,在一次村委会议上,村长李国强讲了一句话,“坏人不走,好人不来,必须赶走坏人。”在李国强看来,治安问题的背后是利益因素在作祟,房东只顾租金,不问租客是不是吸毒、贩毒。整治治安,必定伤及一些人的利益,因此必须要下决心。

“过去,三元里村民以抗英、抗击鸦片名垂青史,如果我们现在纵容毒品,对不起祖先。”李国强回忆起当时在会上的发言,颇有些破釜沉舟的意味。

李国强现在回忆起来,当时使用的打击手法并不复杂,从源头清理。根据调查,在三元里村里贩卖毒品主要来自西北地区一带的外地人。村里经过摸查掌握这些外地人的实际数量以及居住情况,并跟房东提前打了招呼,不能再续租给这些人。

公安部通知摘掉“毒帽子”

2001年的一天,村里治安会联合当地派出所统一行动,将部分涉嫌毒品贩卖的人赶出了三元里村。“我们必须净化三元里的土壤,不能手软。”李国强说。

与此同时,村委会将藏匿在三元里村的170多个小发廊,统一摸查,对于没有牌照一律淘汰,最后,联合工商部门,给38家合格的发廊颁发牌照。

2001年8月8日,广州市毒品问题重点整治工作总结会议上,公安部禁毒局邓明处长郑重宣读公安部通知,决定摘掉三元里毒品重点整治地区帽子。通知中写道,“经过一年多的整治,三元里地区2/3的单位成为‘无毒单位’,吸贩毒现象基本绝迹,治安案件逐月下降,群众安全感和满意程度大幅提高。”

当年重点整治的成效一直持续到现在。

■村里人

搬运工的“三元里梦”:

让孩子站在自己肩上开始生活

1996年,王平(化名)第一次丢下锄头,离开湖南老家的农田。带着几件衣服和400多块钱,他孤身上了开往广州的火车。由于三元里村靠近火车站,几位老乡已早一步来到这里,他也打算从这里开始自己的梦想。

1996年没有暂住证 吃饭时被警察带走

现实的三元里却让他整整忐忑了半年时间。那时他睡过抗英大街的毛坯房,也睡过天桥底,每晚担惊受怕。1996年广州对外来人口的审查非常严格,没有领到暂住证的他,在村里租不到房子,只能做些散工,“有时走在巷子里或去小店吃饭,就给警察带走了”。晚上睡在金泊大厦,“当时这里还是空置的毛坯房,十来个外来人一块,大家都紧张兮兮,有时怕警察来,我就睡天桥底,完全没办法睡熟。”这些患难兄弟是他来广州的第一帮朋友,只是没过多久,大家陆续各奔东西,城中村里的“游牧民族”注定逃不了迁徙的命运。

半年后,小王终于找到了安身的地方。那时三元里村外的广园中路一带,汽车配件店成行成市,他在这找到工作,包吃包住。不过才两三个月,汽配店则要搬走。老乡们继续留在村里,而王平决定先去东莞,等广州对外来人口的审查放松一些再回来。

2000年攒钱买了辆三轮车 收入渐丰

2000年,有老乡告诉小王,机会等到了。重新走过三元里村的街巷,王平看到讲着各种口音的外来工来往穿梭,脸上有着他当年所没有的从容表情。于是,自己的心里终于稍稍安定了下来。这时,金泊大厦的外墙已经贴好了瓷砖,也不再是小王当年借宿的毛坯房。

王平花200多块租下十几平方米的单间,开始学着别人,买来小拉车当起搬运工,运货、装修沙石、搬家私等,只要能赚钱的生意他都不放过。两年多后,终于攒够钱买了辆三轮车,每次运货量有所提高,因此收入也渐渐增多。

王平记得,2003年附近多了几家皮具城,三元里村一下子被挤满。“村里的空房子都没了,人越来越多。”如今的三元里村,几乎所有村屋的一楼都开满商铺,金泊大厦一楼也成为超市和理发店。小王看着眼前的三元里,想起第二次回三元里村的光景,11年里的变化仅限村屋内部装修、加开商铺而已,“握手楼”没有加建,环境也没有太大的变化。“握手楼”群外围却在急速变化:汽配店陆续迁离变迁,皮具城增加,美博城开业,大型零售、饮食陆续进驻,跃然成为地铁网络的节点之一。

2011年“这里到处有机会,但难赚大钱”

“不去村外打工,你肯干肯熬,三元里村内到处都有生存机会,难赚大钱罢了。”村里每寸地方都能找到谋生的行当,补鞋、收废品、配钥匙、卖衣服、理发、卖小吃、开杂货店等应有尽有,王平选择在三轮车上颠簸,图一份自在、实在,随时开工随时休息,工资即时交收,一笔笔存下来。11年里,在三元里,王平经历了人生重要的阶段:娶了媳妇,然后当了三个孩子的老爸。

“呆了很多年还是有点感情的,如果三元里要拆掉也没有办法,只是我不习惯去别的地方。”王平至今有个“三元里梦”:养好孩子,存个四五万元,然后在村里开家小店,让孩子站在自己的肩上开始生活。

■提名辞

每天,有很多人拖着行李走出广州火车站,便会转身朝这个房屋密布的村里走去,这就是三元里村,很多南下打工仔、农民工来到广州后的第一站,也是他们梦想开始的地方。

这里为众人所知,是在170年前的5月27日,《广州和约》签订,英军经过三元里时,有着血性的三元里人,联合附近103乡群众对英军进行反击。在著名的三元里抗英斗争之后,三元里从此被永远载入史册。

历史的车轮不会仅停歇于最光辉处,随着岁月的前行,毒品、假货、治安混乱等等标签,也曾伴随三元里村。

统筹:游星宇 李劲

采写:南都记者吴梦纾 罗苑尹 涂峰 实习生 张维

摄影/翻拍:南都记者张志韬 实习生 李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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