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今报记者 张英 实习生 曾冉冉/文 记者 刘栋杰/图
面对镜头，姚义成反复说着：“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对孩子们说？”
弟弟和弟媳被杀害已经半个多月，残酷的真相，他一直向孩子们隐瞒，把这个事实从他嘴里对孩子们说出来，真比杀了他还难受。
然而，纸里终究包不住火，该来的还是要来，躲也躲不过。昨天（10日），在孩子们抵达杭州第二天，姚义成拿出了那张报纸。孩子们的眼泪瞬间决堤……
更让人揪心的是，孩子们的成绩都很优异，家里没了父母，没了支柱，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两地警方联动 不到24小时破命案
姚义军夫妇被害之后，杭州和余杭警方迅速成立专案组。侦破期间，一条重要线索很快浮出水面：一建筑工地的务工人员说，案发后，有3个原先临时住宿在他们工地上的小伙子突然不见了。
这个发现，让办案民警感到兴奋，因为通过技术手段现场勘察，作案人数确定为2到3人。
敏锐的侦查嗅觉，使专案组立即将这3人定为重点嫌疑对象。不过，此3人已经前往义乌。专案组民警立即驱车前往义乌。6月22日当天，在义乌火车站进站口监控中，民警很快找到了这3名可疑男子。
在火车站查询得知，3人买了3张从义乌开往广东龙川的火车票，这伙人的“跨省”行踪，让民警觉得更可疑。专案组马上与铁路警方取得联系，两地民警联手，时刻关注案情动向。
6月23日凌晨5时10分，在接到报案后近23小时35分后，广东省龙川县铁路警方在火车站出站口将胡某、刘某、李某3名犯罪嫌疑人抓获。6月25日凌晨5时30分，胡某等3人被押解回杭州，证据面前无可辩驳，他们如实交代了6月22日凌晨入室抢劫时被发现、为灭口杀害姚氏夫妇并劫走1000余元现金的犯罪事实。
●“孩子，我该怎么对你们说”
从6月22日到7月9日，姚氏夫妇离世18天，哥哥姚义成整整瘦了20斤。更让他纠结的是，这个消息，不能对3个侄子侄女说：他们还是孩子，如何承受得了。
6月22日当天，恰逢大侄女姚礼霞期末考试，他憋住没说，因为还有两个孩子就要期末考试。
而怎么跟孩子说这个噩耗，更折磨得姚义成几近崩溃。大侄女18岁，二侄女17岁，年龄大了还懂事点，侄子刚满12岁，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如何向弟弟和弟媳交代？他甚至央求东方今报的记者：给我出个主意吧，我该怎么办？
其实，孩子早就起了疑心。连续半个多月没有父母的消息，电话也打不通。孩子们追问大伯，爸爸妈妈到底怎么了？姚义成只好“撒谎”：爸爸出车祸了，你妈妈在照顾他，那里不让打电话。
然而，残酷的事实像火种一样烧掉善意的谎言。7月8日，二侄女姚欢林结束最后一门考试，回到一直寄宿的舅舅家，外公的表情让她起了疑心。而就在考试期间，一次进考场前，姚欢林曾经的一位班主任叫住她，问她舅舅是否姓吕，并告诉她听说她姨在杭州出事了。当时的姚欢林，已经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因为她根本就没有姨，那科考试，她心里一阵阵发虚，握笔的手一直在颤抖。
●“爸爸妈妈，我还没考上浙大，怎么就扔下我不管了”
这种怀疑，一直持续到坐车来到杭州。3个孩子还心存幻想：也许事情并不大，很快就能见到爸爸妈妈了。
但他们等来的，却是一张杭州当地的报纸，姚欢林怎么也不肯相信，报道上的被害人“姚某和吕某”，就是她的爸爸妈妈。
她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眼泪什么时候涌出来，自己都不知道。再看姐姐和弟弟，已经哭得直不起腰来。姚欢林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样可怕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爸爸妈妈的身上，“爸爸妈妈，我还没考上浙大，还没来杭州和你们团聚，你们怎么就扔下我不管了？”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
3个孩子一直是姚氏夫妇的骄傲，他们懂事听话，尤其是姚欢林，这个孩子从小要强，学习努力。中考那年，她考了576分的高分，可以上信阳市最好的高中。但她心疼爸爸，不愿让爸爸为自己上学太操劳，主动放弃了，选择到离家近的固始县永和高中读书。
为这事儿，爸爸心里一直内疚，去年暑假她去杭州，爸爸专门带她到浙江大学紫荆港校区参观。优美的环境，浓厚的学术气息，深深感染着姚欢林，她立下志向，将来一定要考上浙江大学。考上浙大，来到杭州，就能时时和爸爸妈妈团聚了。
每年，姚欢林和父母只能见两次面。“晚上经常会梦到他们，梦到爸爸妈妈回家了。”姚欢林说，爸妈的微笑，就是她梦里的童话。“想他们想得实在很了，就自己蒙着被子偷偷哭一场”。
今年春节，爸妈回家过年，出来迎接的姚欢林看到穿上新衣服的爸爸变帅气了，开心得眉开眼笑。可她怎么也不会想到，这次见面竟成永诀。
●“爸爸妈妈，我生日蛋糕里，也有你们的祝福吗”
6月30日是姚义军的儿子姚立志12岁生日，距离案发仅仅8天，可姚义军没能等到给儿子过生日的那一天。
12岁在农村叫做“满生”，是孩子最重要的一个生日，这个生日一过，意味着他们就告别了童年，是小大人了。所以，这个生日一定要过得隆重。早在一个月前，姚义军就给儿子打电话：“儿子，等你12岁生日，爸爸给你买个大蛋糕。”
生日蛋糕没有缺席，只不过买蛋糕的是姑姑。这个生日“嘱托”如此沉重，家人想方设法瞒着孩子，让他童年的最后一个生日能够快乐。这个生日又过得如此沉重，大人闪躲的话语，闪烁的眼神，如何瞒得过聪明伶俐的孩子？
得知父母的噩耗后，这个12岁的瘦弱孩子哭得如此伤心：爸爸，我的生日蛋糕里，也有你和妈妈的祝福吗？
■ 记者手记
天堂里有没有 凶手和屠刀？
写到这一段，我的鼻子在发酸。
我无法想象，3个孩子惊闻噩耗时的震惊和痛苦；我无法想象，失去了父母的庇护，他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我无法想象，“孤儿”的标签强加在身上，他们如何去应对周围的变化，甚至是同情或者怜悯？
贫困的家境，弱势的地位，来到人生地不熟的杭州，面对巨大的悲痛，他们甚至不敢在出租房里放声痛哭，因为害怕惊扰房东和邻居，怕人觉得这事儿“晦气”而被扫地出门。
采访时，姚欢林的一句话让我惊讶：如果考上大学，我想学一个可以抓坏人的专业，我觉得爸爸妈妈走得太冤了。
也许我们永远无法理解，她“天真幼稚”的想法里饱含着对凶手怎样的愤恨。3个凶手也不会知道，当屠刀举起的那一刻，摧毁的是4个家庭的幸福，改变的是3个孩子一生的命运。
只愿逝者安息、天堂里再没有凶手和屠刀。
父母遇害的消息，隐瞒了半个多月后，还是让孩子们知道了。图为姚义军的二女儿姚欢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