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第六批援藏队:要用好咱老百姓的每一分钱
东方网
东方网7月10日消息:据《新闻晨报》报道,直线距离约3000公里,海拔相差近4000米,上海与西藏日喀则地区,却有着浓厚的血缘关系。十多年来,一批又一批来自上海的援藏干部远赴西藏,在高原缺氧的环境下彰显上海精神,为日喀则地区的发展尽心尽力。
第六批上海援藏队,58个人,从去年6月进藏,在日喀则地区以及平均海拔4000米以上的五个县,开始了三年的援藏工作。
初到青藏高原,他们呕吐,失眠,头痛,胸闷,甚至住院,被高原反应折磨得几乎无法工作。然而,他们坚持了下来,没有一个退缩。
他们在当地都做了什么?面对艰苦的环境,他们想些什么?近日,晨报记者进藏,探访了这支活跃在雪域高原上的上海援藏队伍。
黄达明:干部要时刻谨记“高压线”
上海市第六批援藏干部、日喀则地委组织部副部长黄达明,主要负责整个援藏干部的队伍建设和管理。第六批援藏干部肩负着8亿余元援藏资金的使用,这几乎是前五批援藏资金的总和,在黄达明看来,这更加意味着狠抓干部队伍的重要性。“我们58个人,代表的绝不仅仅是我们自己,日喀则地区乃至整个西藏对于上海的印象,我们的一举一动都牵连其中。”
“项目建设老百姓是看在眼里的,而干部队伍建设,老百姓是看在心里的。”每一批援藏干部,都要在西藏工作和生活3年时间,每天都要跟当地的干部群众打交道,黄达明最不能容忍的,就是有人在这里丢了上海的脸面。黄达明说,时常有人跟他开玩笑,说上海的援藏干部管得也太严了,这个不让那个不许,请个假还要层层审批。并且严禁个人驾车,严禁酗酒,严禁私自外出,严禁前往不健康娱乐场所,严禁损害当地民族团结。黄达明说,这些都是每个干部要时刻谨记的“高压线”,谁敢越线谁就滚蛋。
在日喀则地区,除了上海,还有山东、吉林等兄弟省市的援藏干部在一起工作。“大家彼此之间有合作,也有竞争,会暗自比较谁在这里做的更好,做的更多。”黄达明说,上海来的这58个人,来自医疗卫生、教育文化等各行各业,每个人在岗位上都要独当一面。
王栋梁:给家人的电话报喜不报忧
“远在5000公里以外的老爸,身处海拔4000米高的日喀则时时关注着你和老妈,希望你挺拔而幽雅,健康而自信。”这是日喀则行署副秘书长、上海援藏干部王栋梁在女儿14岁生日之际写给女儿的信。
实际上,到西藏才半年多,王栋梁就患了胃出血。高原对身体的影响出乎了他的意料,原本在上海,王栋梁是一个星期两次游泳,一次健身,胃病根本就没有。但一年来,他体重瘦了12斤,睡眠非常差。王栋梁告诉记者,这种情况在援藏干部之中普遍存在,尤其是睡眠问题,每年的2月底和11月底,由于氧气稀薄,每个人入睡的时间很短,睡眠的质量很差。
援藏1年多,王栋梁心头最牵挂的还是刚刚念初二的女儿。每天他都会给女儿打个电话,或者网络视频聊天。王栋梁的电话和信里总是报喜不报忧。
黄学文:忧心医疗技术普及难
黄学文坐在办公桌前,吸着香烟在沉思。谈及目前的工作状态,他显得很焦虑。“在这里你可以不做事,或许也没人说你什么,但是只要你看到他们就会觉得,你不做不行!”黄学文所指的“他们”,是他担任日喀则地区卫生局副局长一年多来,下乡时看到的那些得不到有效医疗保障的藏族同胞。
黄学文算是上海第六批援藏干部中学历最高的。他本来已经拿到了美国哈佛医学院攻读博士后的邀请函,继续在遗传基因学方面深造,但他放弃了,他来到了雪域高原,当上了日喀则地区卫生局的副局长。
“在下面一些县级医院,总共就20多个医务人员,但拥有行医资质的可能只有一两个。”经过近半年的调研,黄学文发现日喀则地区拥有正规行医资格的医师少得可怜,全区大部分乡村医生,不仅专业知识匮乏,连X光机一类的医疗设备也不会使用。“国家投了很多钱下去,包括上海也在这方面给了很大支持,但下去看看才知道,很多设备甚至连箱子都没打开过。”黄学文沉重地说,相关的培训、教学搞了很多次,但效果并不明显,越往基层相应的普及就越难。
为了能让藏族同胞更多的接受现代医学知识,黄学文把大量时间花在宣传和普及上。在一些偏远山区,很多藏族同胞看病的习惯跟内地百姓有很大区别,不少藏族妇女连生孩子都不愿意到医院去分娩。黄学文下乡调研时了解到的一个案例,更让他深感痛心。“有个藏族老大爷,肋骨断了,引发了血气胸,救护车已经开到了他家门前,可他就是死活不肯去医院,最终因为得不到及时救治而死亡。”
对于自己的工作能取得多大成效,黄学文心里其实没底,他说援藏一年多来,时间越久越觉得事情太多,更感责任重大。“来之前这些都没想到,以为就是一次正常的岗位调动,只有真正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才能明白我们援藏的意义何在。”
周世杰:援藏经费解决学生上学难
日喀则实验学校是上海定点援建的援藏项目,来自青浦的援藏干部周世杰是该校的校长助理。周世杰告诉记者,来到这里之后,印象最深刻的是藏族学生的刻苦精神,每天放学之后,还能看到操场上、教室里坐着学生在温习功课,这样的画面在上海很少看到。
周世杰告诉记者,目前该校的高中部面向全自治区招生,其中最远的来自阿里地区,来这里光路上就要四五天。为了解决上学难的问题,上海援藏经费专门拨出了对每个学生的补贴,实行三包,包吃、包住,包校服,每个月补贴2000元。目前全校1600名学生里70%是住宿的,从根本上解决了藏族学生上学难的问题。
这份经历是人生宝贵的财富
上海援藏·对话
援藏干部在纪律方面有三条底线:不能开车,坚持安全第一;不能进娱乐场所,坚决维护上海援藏干部的形象;外出一定要请假。时刻提醒大家慎微慎小慎初慎独、自重自省自警自励,不该去的地方坚决不去,不该交的人坚决不交,不该干的事情坚决不干。
作为第六批58名援藏干部的总领队、西藏日喀则地委副书记闵卫星是其中年龄最大的。“我没想到会进藏,之前没思想准备。但既然组织上安排了,就当是对个人的一次历练吧。”至今仍被失眠折磨的闵卫星并未多谈自己在高原上的痛苦,在他看来,三年能做出什么成果显然更重要。
记者:上海第六批援藏工作将突出哪些重点和特色?
闵卫星:在日喀则地区的18个县中,上海对口援藏5个县,分别是江孜、亚东、拉孜、定日、萨迦。江孜是日喀则地区东部中心,是上海对口援藏的重点。我们将加强对这座英雄城的建设,发挥其产粮大县的优势,着重打造出日喀则第三大城市。亚东与锡金、不丹接壤,我们要将其打造成中国西南最美的小镇之一,大力发展当地与上海的旅游对接,同时发展当地的木耳、贝母、亚东鱼等资源。拉孜是日喀则地区的西部中心,是318、219国道必经之处,将来西藏到新疆的铁路也要经过此地,根据这一特点,我们将着重发展物流业。萨迦自然条件恶劣,需要花大力气,投资五六千万元解决当地人们的喝水问题。定日定位是高原生态城,由于珠峰的影响,游人众多,需要对环境大力整治,加强绿化。
记者:这批援藏队伍与以往几批相比有何不同?
闵卫星:这批援藏干部人数最多、带来的援藏资金也最多,资金量几乎达到了前五批援藏资金的总和。经过反复调研,我们确定了以民生为重点,推进新农村、新县城建设。如何用好上海老百姓的每一分钱,我们一直在提醒自己。首先项目在以民生为重点的前提下,符合高原特点,做到高质量,可持续。其次,从制度上规范好每一个项目建设,严格招投标制度、项目合同制度、工程监理制度。
记者:通过这样的工作推进,上海援藏工作将达到什么目标?
闵卫星:经过三年努力,五个县的城镇功能、管理水平将大幅上升,并对当地经济、人们的生活水平产生直接带动作用,使上海对口援助的五个县走在日喀则地区18个县市前列。
记者:援藏队伍的三年一换,会不会影响到相关项目的建设?
闵卫星:我们必须在三年内完成相关计划任务。
记者:援藏干部在纪律方面的要求是什么?
闵卫星:三条底线:不能开车,坚持安全第一;不能进娱乐场所,坚决维护上海援藏干部的形象;外出一定要请假。时刻提醒大家慎微慎小慎初慎独、自重自省自警自励,不该去的地方坚决不去,不该交的人坚决不交,不该干的事情坚决不干。我要确保把58个人安全、健康、形象良好地带回家。
记者:我们注意到,第六批上海援藏队曾开展过“援藏为什么、在藏干什么、离藏留什么”的主题活动,你怎么回答这三个问题?
闵卫星:援藏为什么?除了奉献,还可以让我经历一个全新的工作环境,这个经历是人生宝贵的财富。在藏干什么?带着这58个人,把援藏工作做好,在能力上得到一个飞跃。离藏留什么?留下好项目,让其发挥作用;同时,在当地老百姓中留下援藏干部的好口碑。
一个县委书记的坚持
在上海对口援藏的日喀则地区五个县中,和其他平均海拔4000多米以上的县城相比,素有“西藏小江南”美誉的亚东县算是条件相对较好的。县府驻地下司马镇海拔2800多米,这里山木葱茏,水声潺潺,能分到这个县开展援藏工作,是很让人羡慕的。
不过,对于亚东县县委书记纪晓鹏,援藏干部们更多的却是钦佩。纪晓鹏是唯一一个连续两届援藏的干部。
“我来西藏时,小孩刚入学,等我回去后,他该上初中了。”曾在上海普陀区信访办工作的纪晓鹏最愧疚的是孩子,“孩子这个年龄段很需要父亲的陪伴,只要我休假回去,分分秒秒只想和他在一起,他也最粘我。”他最感激的是爱人,“六年时间,家庭的重担全压在她一个女人身上,我知道她很难很难……”
为什么会这样选择?“那种真正做成一件事并让人们得到好处的喜悦,让我觉得实现了个人价值。”
参加第五批援藏工作时,纪晓鹏担任的是萨迦县县委书记,那是一个自然条件相当恶劣的地区,平均海拔在4400米以上,因拥有古老的萨迦寺而闻名。在那里,纪晓鹏经受了人生最大的考验。
虽然亚东的工作环境算是五个县中较好的,但让纪晓鹏难过的是,一批6名援藏干部,全部血压高,骨密度疏松,痛风。“不过这和定日、萨迦等地相比,那里的援藏干部更艰难。”
亚东当地丰富的虫草资源成为当地人的重要经济来源,为采集虫草常会发生摩擦。藏族百姓带刀,冲动起来,严重的流血事件将难以避免。一次,在海拔5000米的高山上,四五百人对峙,一触即发。纪晓鹏带着几个干部奔赴现场,时间紧急,干部们都没带什么厚衣服。人们一看县委书记来了,稍稍平静下来。经过三四个小时的耐心劝说与调解,人们被说服后逐渐散去。
“我觉得老百姓认我,我能和他们讲得上话。”纪晓鹏很自信。而这个自信,是靠他带领几名援藏干部,长期深入接近藏族百姓,把本该买辆好车跑工作的钱用来买消防车、挖掘机,带领藏族百姓发展木耳、亚东鱼等产业项目,为亚东人民办实事办好事的基础上,逐步建立起来的。
“中印贸易若走亚东,可节省1200多公里的海路,亚东边贸将有很大的经济增长。”纪晓鹏继续着他的梦想。
一个中学副校长的梦想
王长林也有梦想,“我很向往西藏的人文自然景观,也想给自己的人生增加些经历和挑战。”组织上经过考察后,这位上海宜川中学的政教主任,在学校同事的一片赞叹声中,成了亚东县中学的副校长。
王长林首先解决的是学校的厕所问题。亚东虽然有山有水,但要把旱厕所改造成水冲式却不容易。“孩子们必须有一个洁净的环境!”接下来,是建立信息化多媒体教学设施,筹备图书馆。
不过,王长林开始并不顺。看上去身体最结实的人,高原反应却最强烈,他花了大半个月的时间去适应各种症状。刚到亚东一个月,被高原反应折磨得有些迟钝的他,有一次因天黑不熟地形一脚踩空,竟摔成了胫骨骨折。为不影响工作,他没有离开亚东,而是在当地简单做了治疗,至今他的腿部还留有打入的钢钉。
为了适应当地的环境,王长林主动学习藏语,这样既方便与当地人加强交流,也增进了感情;他到学校老师家走访,掌握他们的情况,看他们有什么实际困难;他还与上海方面加强联系,准备让几位上海老师暑假期间到亚东来与学校老师互动。
“王校长很好,喜欢跟我们交谈。”央金老师给我们冲着酥油茶。她的女儿卓玛曲宗这两天在家等高考结果。“以前我们只听说过援藏干部,没想到现在就在我们身边。”单纯的卓玛希望能去重庆念大学,“我就想去外面看看。”这样的想法得到了王长林的赞许。
王长林的同事洛桑校长、达瓦老师都和上海很有感情,他们的孩子都在上海共康中学就读。“看,来这儿遇到他们,还真的很有缘。”王长林很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