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诒和讲述女囚往事
大众新闻-大众日报
□ 西师
章诒和第一部中篇小说《刘氏女》由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这一次章诒和不写政治,不说制度,笔墨集中表达女囚的命运,窥探她们的内心。
章诒和曾在监狱蹲了十年,从26岁到36岁,和女犯们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比某些夫妻的婚龄长,比很多小两口还亲。那里,外表平静如镜,其实,终日翻江倒海”。而所有的犯罪都是伤口,所有的伤口都是故事,《刘氏女》即是其中之一则。
1980年代,她把刘氏女的故事讲给吴祖光听,吴听后,在客厅走来走去,激动地对章说:“诒和,把你刚才说的,落到纸上,就是中篇。赶快写吧!”后来,她还讲给冯亦代听,冯听罢回家,三日后打电话给她,说:“两晚没睡好,小愚,你写出来吧!多么好的小说,也是一部电影。”“你会写好的,如有不足,我来帮你。”
相比之前的“往事系列”均为散文,新出的小说《刘氏女》,可能会让不少读者感到意外。其实,早在1979年,在她去图书馆寻读陀思妥耶夫斯基等人的小说后就定下了。
这次的《刘氏女》是章诒和第一次正式写出的中篇小说,为什么说是“正式”呢?因为在上世纪80年代她有过一次“非正式”的写作,当时她在中国艺术研究院戏曲研究所上班,用业余时间写了6万字左右的小说《殉葬品》,女主人公是个女囚,“写时,就没打算发表;写后,一直放在抽屉里;写的理由很简单——牢狱生活对我精神伤害太大,太深。”
为了写女囚们的故事,她一直为此而准备着,包括词语方面的,后来改变了写作方向,先讲述父辈的故事。垂暮之年,决定另走一路,打开抽屉拿出了以前准备的所有材料和写下的片段,写起了小说。《刘氏女》讲述的是个真实的犯罪故事,框架、过程、起始、收尾,都是现实版,“特别是犯罪情节,我再有想象力,也写不出来那个孩子——那个一岁左右的儿子。别说是我,就是劳改干部看了刘氏女的档案,也是倒吸凉气,觉得离奇到不可思议,但事实如此。”
小说通过“我”张雨荷(章诒和的谐音)的所见所闻,带出囚犯们的往事。女主人公刘月影的杀夫、肢解、装坛、入狱、赎罪,章诒和写得冷静,而刘月影到底是在一个没有爱与理解的世界,难以走向阳光,就像小说最后写的:风,就是人生。
为什么刘月影等刑满人员就业后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马上找个男人?为什么监狱里私下谈话内容都离不开性?为什么年轻女囚违反监规的“丑事”绝大部分是性事?在章诒和看来,这是一种畸形的表达方式,表达出女性心中压抑很深的冲动和难以遏制的性欲,“这与思维方式毫无瓜葛,也非‘中国特色’,这是人的本能和天性在完全禁锢的环境里的曲折表现,即自发性受到百般压抑后的一种自发性表达”。
章诒和说,在监狱里,犯人说话,全是脏话、黑话,“我不能照搬,只在易风竹一个人身上,保留了一点痕迹”;同时,女囚们特别渴望情感、渴望温情,“从前,对人的社会性认识不深,一旦进了监狱,监规里强制性的沉默与间离使我一下子深刻认识到人的相互依存性。如果用强制手段消灭这种依存性,任何一个人都会陷入深深的痛苦,因为它从根本上违反了人性”。
章诒和表示,会继续写女囚故事,暂且为四个,它们之间有所衔接,有一定的连续性;笔下的女囚故事,最后大多是不堪收拾的下场,在一些人眼里,可能还都属于鬼怪类人物。她感叹,中国缺少像谷崎润一郎的手笔,用正经的文字写“不正经”的日本女性,用传统风格写很不“传统”的日本女人,把和服遮掩下的原始人性释放出来。
《刘氏女》
章诒和 著
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