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航天人忆“两弹一星”
新闻晚报
□晚报记者 俞陶然 报道
说起“两弹一星”,不少国人有一个误解,以为两弹指的是原子弹和氢弹。其实,“两弹”是指原子弹和导弹。 1960年,中央军委为我国国防工业的发展确定的方针是:“两弹为主,导弹第一”。那么,新中国的导弹研制是如何在党的领导下发展起来的?记者日前走访了上海航天技术研究院805所研究员刘宗映。上世纪60年代,刘宗映在国防部第五研究院从事导弹研发。谈起往事,刘老感慨万千。
记者手记
钱老的“泄气”和“两弹一星”精神
采访中,刘宗映谈到了钱学森生前的一个观点。据钱学森的儿子回忆,钱老晚年看电视时说,汽车广告上怎么都是外国汽车,“泄气泄气”,“现在生活水平高了,更有条件出成果,为什么还弄不成? ”
是啊,为什么当年在苏联专家全部撤走,欧美对我们实行技术封锁的环境下,我们能自力更生,在很短的时间内研发出 “两弹一星”,而在经济水平飞速提升、科技交流十分频繁的今天,我国的不少民用工业仍由国外产品唱主角呢?
两者不能做简单的类比,但就像刘宗映所说,今天的科研人员、企业管理层应继承“两弹一星”精神,在引进国外先进技术时,不忘自主创新,力争早日开发出能与发达国家产品相媲美的国产品牌。
在我国起步较晚的很多科研领域,仿制、引进国外产品是不可避免的,但问题就在于,在经过一段时间后我们是继续照搬国外技术,还是应自主研发出富有中国特色、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产品?
在如今的民用工业领域,我们要有充分的自信和决心,去创造属于中国人自己的优秀品牌,让钱学森等老一辈科学家的“两弹一星”精神得以传承、发扬。
在钱学森领导下研制导弹
刘宗映研究员今年76岁,是原神舟飞船推进舱副主任设计师,上海市科技进步一等奖得主。虽然年过七旬,仍精神矍铄,思路清晰。 “昨晚,我还忙到12点,在做‘天宫一号’的工程化研究。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是要帮年轻人把把关。 ”退休后担任载人航天工程顾问的刘老笑着告诉记者。
刘宗映的家乡在湖南汨罗,先秦时代,大诗人屈原写下了求索宇宙奥秘的《天问》。也许是冥冥中与“天问”有缘,刘宗映1955年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北京航空学院,师从莫斯科航空学院专家学习导弹轨道设计。
毕业后,他被分配到了国防部第五研究院,该院的第一任院长正是“两弹一星”元勋钱学森。能在钱学森的领导下从事最尖端的导弹研制,让刘宗映感到无比光荣,也深感责任重大。“钱老虽是刚从美国回来的大科学家,但他在我们这些年轻人面前没有一点架子,经常和我们一起探讨问题,还带学生去导弹发射场,现场亲自指导,培养队伍。 ”刘宗映回忆道。
那时,刚毕业的刘宗映被分在第二分院的总体室,从事地对空导弹的总体设计。据介绍,导弹分为多种类型,其中,地对地导弹对新中国国防事业的战略意义最大。而刘宗映参与研制的地对空导弹也很重要,它的攻击目标是飞机,是现代防空武器系统的重要组成部分。
苏联专家撤走后开始“反设计”
“我是1960年进入老五院工作的,那年的7月,发生了一件大事。 ”刘宗映说的“大事”,指的就是苏联政府片面撕毁合同,从1960年7月28日到9月1日撤走全部在华专家。“那时候,五院的苏联专家全撤走了,还带走了几乎所有的设计图纸和资料,可以说,五院一下子变成了一个‘烂摊子’。 ”
怎么办?导弹还能不能研制出来?那时,年轻的刘宗映和所有科研人员一样,焦虑、无助并且悲愤。“我记得苏联专家撤走后,中央发出的号召是:卧薪尝胆,发愤图强,打掉一切依赖思想,下最大的决心依靠自己的力量,突破国防尖端技术。 ”刘宗映说。
在党中央的号召下,刘宗映等五院的青年科研人员开始化悲愤为力量,没日没夜地自行研发导弹。他们利用仅存的少量苏联资料,启动了“反设计”工作。
刘老说,所谓“反设计”,就是利用苏联资料中的一些导弹数据,反推其设计思路。然而,这项工作谈何容易,因为资料中的信息并不多,而刘宗映他们在大学里学的只是导弹的基础知识,没有任何设计经验。面对困难,刘宗映想出了“边科研边进修”的方法。当时,中国科技大学在北京,离五院第二分院很近,小刘和几个同事每天晚上就去那里听课。刘宗映的科研任务是地对空导弹的轨道设计,需要很高深的数学知识,因此他每晚都听复变函数课程。就这样,刘宗映白天研究轨道设计,晚上进修高等数学,夜里就睡在单位,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了导弹研制上。
1964年10月16日,刘宗映和同事们听到了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播发的新闻公报:中国第一颗原子弹爆炸成功!随后,他们看到了周总理在人民大会堂张开双臂,宣布原子弹爆炸成功的画面。 “那时,五院沸腾了,我们都为中国有了核武器而感到自豪!我们也暗下决心,一定要让地空导弹早日发射成功。 ”
为导弹、火箭、载人航天做出贡献
1965年9月,经过五年摸索,刘宗映和同事们研制的“红旗一号”地对空导弹终于问世,被运往酒泉进行发射试验。
“虽然我们此前已对轨道做了反复计算,但毕竟这是靠‘反设计’算出来的,心里不是很有底啊!”带着有些忐忑的心情,刘宗映乘上了前往酒泉的火车。当时的酒泉综合发射场,其软硬件条件和如今无法比——广袤的戈壁滩上寸草不生,只有一间间用泥巴和高粱秆搭成的房子。刘宗映就住在一间破房子里,开始了发射前最后的调试、检测工作。
“五枚‘红旗一号’遥测弹发射成功!”在完成发射前的所有准备工作后,刘宗映听到了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 “我们成功了! ”小刘和同事们紧紧拥抱在了一起。五年来的夙兴夜寐,苏联专家撤走后的发愤图强……在那一刻化作了发自内心深处的欢呼和激动的泪水。
“红旗一号”导弹发射成功后,为支持上海的导弹生产,国防部第五研究院第二分院的部分研究单位被迁往上海,刘宗映也随之来沪工作。1969年底,为落实周总理“发挥上海优势,运载火箭不要在一家搞”的决策,刘宗映离开导弹设计岗位,投入了“风暴一号”运载火箭的研制工作,担任总体性能组组长。在这个新的领域,他同样出色地完成了党和国家部署的任务。 1981年,“风暴一号”运载火箭完成了我国首次 “一箭三星”的壮举,同时将三颗人造卫星送上了太空。
1988年,刘宗映又踏上了新的科研征程。他投身于中国载人航天工程,挑起了神舟飞船论证技术负责人的重担。在他的带领下,神舟飞船推进舱在设计上大胆创新,突破了俄罗斯联盟号飞船的设计思路,为我国宇航员进入太空做出了贡献。
“热爱祖国、无私奉献、自力更生、艰苦奋斗、大力协同、勇于登攀——这就是 ‘两弹一星’精神。正是这种精神一直激励着我,为中国的航天事业、国防工业奉献一生! ”刘宗映动情地说。
历史背景
20世纪50、60年代,面对严峻的国际形势,党中央和毛泽东同志毅然作出研制“两弹一星”,重点突破国防尖端技术的战略决策。
1964年10月16日下午3时整,我国第一颗原子弹在我国西部罗布泊试验场爆炸成功。1966年10月27日9时,我国第一颗装有核弹头的地地导弹在自己的国土上飞行爆炸成功。 “两弹”首次结合试验成功,标志着中国从此拥有了可以用于实战的导弹核武器。
1970年4月24日9时30分,我国用“长征一号”运载火箭成功发射第一颗人造地球卫星“东方红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