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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生动的回忆 随城中村飘逝

南方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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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左力

职业:摄影师,曾担任《深圳周刊》摄影总监,现经营左氏影务公司

“城中村的消失,也意味着我们在深圳最宝贵的记忆一并消失了。”左力,一个摄影师,他其实更喜欢人家称他为深圳摄影师。城中村之于他,是在深圳的第一个家,是融入深圳的起点,也是他认为的来深后最生动的记忆。

脏乱、逼仄、阴暗、不体面,这是城中村;鸡犬相闻、宗亲血脉、低生活成本……这也是城中村。

无数来深闯荡者的第一站,便落脚在遍布关内关外的一个个城中村。在深圳这个以奋斗、拼搏为荣的城市,有谁不曾经历过在城中村里蛰伏的岁月?他们从五湖四海而来,匆匆放下简单的行囊,打拼于红尘俗世,披星戴月而归,在闷热、潮湿、喧嚣中艰辛生存。

他们中的一些是幸运儿,在城市经济的高速发展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浪尖,弄潮其间,终有一日从城中村脱身;也有一些失意者,被浪潮淹没,离开城中村,离开深圳。不论命运如何,这段岁月都在他们的生命里刻下印记。

[岗厦村]来深圳的第一个家

上世纪90年代的深圳对于无数年轻人来说是实现梦想之地,当时还是毛头小子的左力也不例外。他义无反顾地辞去在内地大学无数人向往的工作:老师,在1993年赶往深圳欲实现当摄影记者的梦想,“那时候觉得深圳离香港特别近,应该也是那种港派的作风,所以觉得就是这里了”。

而岗厦村是左力的第一个落脚点。“在电线杆上发现有人出租房,就去了,没想到是中介,心疼那点中介费就没急着租,到处转悠,转悠到晚上居然碰见真正的房东,省下了中介费住进我在深圳的第一个家:位于岗厦村的三室一厅。”左力说。

为什么一个人要租那么大的房子?左力说:“想着一间卧室,一间暗房,一间摄影间啊。”而幻想着把工作和住房结合在一起的他,在交房租时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尴尬,“房租1600元,还得交一个月的押金。这可完蛋了,我揣着3000元来深圳,嘿,房租都不够付。”

在跟房东一阵讨价还价后,左力如愿住进了在深圳的第一个家,“身无分文地住进去了,在客厅铺上报纸,打着赤膊坐在上面,吃着杭州买的山核桃,嘎嘣咬核桃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响,心里别提有多美,我终于来到了深圳呀”。

第二天,一分钱没有的左力晃悠到楼下的小店,见有人正从货车上卸着啤酒,饿得不行的他试着问能不能搭个手,“我跟人家说的是不要报酬,给个饭钱就行。”在挥洒一阵汗水后,左力来到深圳的“第一桶金”是在城中村小店挣来的6.8元,“花了2.8元买了在内地很难吃到的公仔面,还配了点生菜,当时想的是怎么会有这么好吃的面呢?”

总之,岗厦村让左力留在了深圳,他第一次接到摄影活是在这里,“为一个美女模特拍了宣传照,接着朋友传朋友就有生意了”。他第一次知道原来发廊妹包含着那么暧昧的意思,“我隔壁楼就住着这么一群姑娘,当时就觉得她们穿得时髦,还想着发展成潜力客户”。

[湖贝村]菜馆的美人你可好?

在岗厦村住了8个月有余,左力又“迁徙”至罗湖的湖贝村,“搬家自然是找到更好的房子呀,房租便宜工作也方便,那个年代的中心区还是在罗湖嘛。”对于湖贝村最深刻的记忆,左力脱口而出:“红杏小菜馆。”有什么名菜?其实卖的不过是些炒粉炒面家常菜,“可那菜馆名字挺招人的,红杏出墙的红杏呢。”

而这个名字颇有遐想的小菜馆还真有位美人。“记得当时大半夜最爱约一帮哥们去那海侃,这个店的老板娘是个潮汕人,似乎长得不错,回忆起当时的画面,我记得她背着一个孩子,肚子里好像也还有一个,就那么贤惠地炒菜,帮我们上菜。”左力说。

左力说,自己已经不太记得小菜馆里菜的味道,甚至老板娘的样子也有些模糊,“可那个那么有生活感的画面,我真的难以忘记”。

在湖贝村住了两个多月后,左力又搬家了,“自从搬家后,就没去过那家菜馆了,现在也不知道在不在,老板娘一家人到底如何也不清楚了”。

[新秀村]一段最肆意的生活

左力关于城中村的回忆止于新秀村,“这是住得最久的一个城中村,大概停留了有一年多吧”。在这里,他收获了好兄弟,“曾经和一个哥们,拿着玩具枪冲进楼下的小店大喊着抢劫呀,在众人目瞪口呆之际掏出两个钢镚,顺走一听可乐。”而当年名不见经传的穷小子们如今一个是著名摄影师,另一个也早开上大奔,成为某总了。

在这里,左力还收获了“最像生活”的生活,“想吃饭就去楼下的小食店花上几块钱,想聊天就找兄弟去喝酒,而那时候也感受到城中村的每一个人脸上都写着奋斗,大家都一齐在为梦想努力。左力说,在这里,他过上了最肆意的生活,也见过烟火气最浓的生活画面,”这样的感受就算搬进高档小区也不曾有,不知道是真的没有,还是年纪渐长心态变了“。

而在一年后,左力进入了《深圳画报》工作,也搬入了安置区,“只用付很少的房租,又是一种新生活了,那又是另一个故事”。

如今,左力住过的岗厦村已经是一片废墟,其他的村落也有着拆迁的打算。

“就这么拆除,对我们这一代来深打拼的人太残酷,这等于拆除掉我们这代人最宝贵的记忆。”左力不否认城中村的条件艰苦,“但是这样一个地方让我在崩溃的时候有家可回,城中村就是民间的廉租房吧,给了有梦想的年轻人一个歇脚的地方”。

似乎,随着旧城改造,城市更新,这样带着记忆的城中村注定要逐渐退出历史舞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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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题统筹:南都记者 米燕 冯悦

专题采写:南都记者 田恬 米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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