贡品奇闻
南方都市报
■专家博客
博主
中山大学古文献研究所黄国声教授
古代许多地方的土特产品,历由地方官每年向朝廷进贡,以供皇帝和宫中人员享用,这叫土贡,是经常性的。遇有皇帝、皇太后等的寿辰庆典,各地的高级官员便要备办贡品贺寿,这是特贡。特贡的机会不常有,所以贡品都非同凡响,地方大员都想方设法购求珍贵而又稀奇的东西进贡。
广州在乾隆年间是全国唯一的通商口岸,各国的珍奇异物云集于此,所以备办贡品的官员,首选采买地点是广州。据说乾隆八十大寿时,两淮盐运使便带同随员亲临广州,采购贡品。盐政是出了名的最来钱的衙门,他们办贡从来大手笔,务求皇帝满意。那官员来到广州,从粤商那里物色到一件奇幻新颖的礼品。那东西外观是一座大橱,打开来却是一个庭院,院中的门会自动开启,一个洋人从里面走出来,对观众拱手为礼,然后对桌磨墨,磨毕,取出一张红色笺纸,挥笔写上“万寿无疆”四个字,并将笺纸悬挂墙上,最后拱手而退。盐政大人见这玩意神奇,又能紧扣贺寿之意,即时商定价钱五万两,先送货,明日来收款。盐政的门丁却鬼得很,偷偷溜回到商人处,张口就要五千两银子回扣。商人见交易已定,万无额外索取回扣之理;况且对方只是个下人,无足轻重,自然不肯答应。门子见强索不成,悻悻说道:“给不给随你的便。但到了明天,这东西便一钱不值了。”第二天,大橱被退了回来,说是不买了。粤商百思不得其解,又不死心,便托人打听,才知道个中缘由。原来门丁回去对主人说,这东西巧是巧极了,但它只靠机械运作,倘若运京途中零件受损,临到皇帝观赏演出时,掉了末尾那个“疆”字,那可就要大祸临头了。一番话把盐政大人吓了一跳,马上着人送回不买了。
也真有因进贡而闯祸的。清末南海人张荫桓,是位很有才干的人,官至户部侍郎。有次出使英国,曾选购两枚宝石,一为红披霞,一为祖母绿,回国后将红宝石进贡给光绪帝,更好的绿宝石进贡给慈禧太后。其时大臣进贡,均要经过太监李莲英之手,这就要另备一份比贡品略低的厚礼给李,方才能顺利送上。但张荫桓却不理这些,对李毫无表示。两份贡品送上慈禧过目,慈禧看着颇为满意,不料李莲英从旁冷冷地说:“难为他如此分得明白,难道咱们这边就不配用红的么?”慈禧闻此,立时大怒,即将两份贡品发还不收。原来俗例嫡庶衣饰以红绿来区别,正室夫人可穿红裙,而侍妾只能穿绿裙。慈禧是西宫太后,不是正宫,本就为此耿耿于怀。其后就以戊戌政变的牵连,把张荫桓远贬新疆,还不解恨,随后又以义和团事件加罪,驰命新疆将他处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