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馆里尘封的红色往事之十四
潜伏战斗在敌营 “掏心”策反屡获成功
【核心提要】：海南解放前夕，10万之众的国民党海陆空三军在海南环岛构筑立体防线，号称是“固若金汤”。与此同时，在琼岛大地上，一批地下工作者在“国军”将领中进行着惊心动魄的策反工作。
虽然策反陈济棠没有成功，但是在整个解放海南岛战役的过程中，策动的一些国民党官兵起义对瓦解敌军斗志起到一定作用，而潜伏在“国军”内部为琼纵获取到珍贵情报的国民党将领，对迅速解放海南岛的贡献同样不可磨灭。
狱中成功策反 两名国民党少将弃暗投明
1953年，北插村的地下工作者留影，右一为王海(海南日报资料图)
这是一张1984年拍摄于上海的老照片，右边站着的人是琼崖革命者王海，而另外一位是原国民党军官李湘武。从照片上看，两人的交情非同寻常。可是，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一个琼崖革命者和原国民党军官在进入不惑之年相聚在上海，拍下这样的一张照片呢?
事情得从1949年7月说起。当时，王海被国民党当局以“共产党嫌疑犯”的罪名逮捕入狱。
“一个月后，狱中来了一位国民党将军级的犯人，穿着国民党将军服，奇怪的是监狱里的人待他十分客气，而且经常有国民党将校级军官来探望他。”原海口市委党史办主任王修德讲述了当时王海观察到的情况。
可是，国民党的将军怎么入狱了呢?原来这位犯人正是李湘武，国民党“陆军步兵学校”少将、总务处长，1948年底随步校迁来海南。该处军官因不满校长温鸣剑贪污军饷，便联名写信向上控诉;温鸣剑查知信件出自总务处后，便将李湘武扣押入狱。
王海了解李湘武入狱的原因后，决定说服和发动这位国民党将军起义。 “策反国民党人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王修德说：“本来王海是作为嫌疑犯被抓进去的，要是策反不成功的话，可是要被杀头的。”
在征得府海特区党委的同意后，王海通过与李湘武同一牢房的国民党连长陈庶仁(已向共产党靠拢)牵线，跟李湘武认识后，经过多次的面谈和书信来往，李湘武慢慢接受了共产党的革命思想，并表示愿意站在真理这边。
不久，温鸣剑被告倒，李湘武官复原职。李湘武出狱后，与北插村地下党员何文庄取得联系，并在何的帮助下，六度进入共产党军事力量活动范围的羊山等地区，甚至还曾去过北插村的王海家中，与地下党接头或开会。
对于很多共产党地下工作人员来说，穿越敌军封锁线进出解放区是极端危险的事情，可对于李湘武、何素凡(李后来发展的国民党步兵学校人事处长、少将)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他们两个穿着国民党的军服，国民党哨兵哪敢阻拦，一路上哨兵都是敬礼问长官好，直接放行，这对我们拿到情报很有好处。”王修德说。
此后，李湘武和何素凡频频与共产党地下工作者接触，提供情报，接受任务。他们为海口、府城地区乃至海南的解放，为城市接管，做出了重要贡献。特别是在海南岛解放前夕，李湘武还成功策反了国民党教导师一团团长谢瑞麟(二人为湖南同乡)，何素凡则说服了副团长石勋(二人为四川同乡)，在府城外发动起义。
作为国民党海南地区的高级军事将领，李湘武潜伏于国民党军高层，将一份份珍贵情报送到解放区。1950年，在解放军大兵压境的强大心理压力下，国民党军32军调整了沿海防务，军部也迁往崖县。32军军长李宏达与李湘武接触中无意中透露了这一消息。李湘武旋即通过地下党要求进入解放区汇报情况。这一军事部署很快为府海特别区委与渡海部队先遣部队所获知。
海南解放后，李湘武到上海定居，与王海一家多年来保持书信和电话联系。
上个世纪80年代，从事党史工作的王修德在上海见到了李湘武，并记录下了李湘武口述这段历史的材料。
1999年7月，李湘武撒手人寰，同年11月，王海也在海南离世。
昔日助纣为虐 今朝起义立功
琼崖革命者王海(右)和原国民党军官李湘武(左)于1984年在上海拍摄的照片(海南日报资料图)
1950年4月22日，一则消息如同一个重磅炸弹在驻琼国民党军中炸响——警保第一师第四团团长林荟材率团在文昌起义了。国民党军官们非常吃惊，林荟材这样一个曾经的铁杆反共派都能幡然醒悟，弃暗投明。
“在琼崖策反的国民党将领起义中，林荟材起义影响最大。抗日战争时期，林荟材罪恶累累，杀了不少抗日根据地的同志，根据地民众闻听林荟材这个名字都恨得咬牙切齿。” 原海口市委党史办主任王修德说：
可是，这样一位助纣为虐的国民党高官为何会起义呢?
抗战结束后，国民党内部派系争斗不息，倾轧不止，时任广州市警察局逢源分局局长的林荟材也在派系争斗中落马，被拘入狱。出狱后，林荟材在香港与民盟南方总支部负责人谭伯棠相结交。在民盟的启蒙与教育下，林荟材逐渐对以前的所作所为有所醒悟，决心向光明靠拢。见时机成熟，谭伯棠便将林荟材引荐给中共华南分局统战部。林荟材自此成为我党埋在国民党军中的一粒起义的种子。
按照我党与民盟的安排，1949年，林荟材回到海口。几日之后，海口各大报纸上刊登了林荟材回乡的消息。林荟材昔日旧部纷纷上门拜访表忠心，表示愿意帮助他东山再起。林荟材深知国民党高层对党内派系之别，旧部之谊非常看重，所以他也四处活动。在走通国民党海南特区行政长官兼警备总司令陈济棠、国民党警保第一师师长吴道南的关系之后，林荟材开始飞黄腾达。先是担任警备总司令部少将高参，不久又成为警保第一师第四团的团长。此时的林荟材再次变成手握重兵的实权派人物。
此时，作为中共与林荟材之间联络人的谭伯棠也在海南谋到了国民党海口市政府民政处主任秘书的职位。一份通知从香港直送海南。通知告诉府海特别区委，谭伯棠是民盟隐藏在敌人内部为我当进行对敌策反工作的朋友，务必联系上。谭伯棠与府海特别区委书记祝菊芬一番商议后，定下了林荟材部起义事宜——我党同志直接与林荟材联系，林荟材代号“陈学诗”。
在林荟材的安排之下，警保第一师第四团神不知鬼不觉地多了几个新兵，他们都是我党驻该团的秘密联络人员。借助秘密联络通道，起义准备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1950年4月22日，林荟材终于在文昌迈众墟集中全团官兵宣布起义成功。
革命事业并非一路顺风顺水。在谭伯棠的计划里，还有几支部队属于被策反范围，最后却都宣告失败。被策反的国民党32军教导旅独立团突遭敌军包围，全军覆没。团长张英带着一名卫兵乔装逃出向我军投诚。1950年4月，谭伯棠本人也在策反归来途中被敌人逮捕杀害。此前的2月28日，海南文昌籍进步人士、原国民党将军林廷华、张光琼、符维群3人在香港通电起义，给退守海南岛的国民党军以较大震动。
率部起义里应外合 半小时歼顽敌
1950年5月1日，海口市各界人民隆重集会欢庆海南解放(南海网记者 李庆芳 翻拍)
位于海南岛北部的罗经盘，距离海口市区20余公里，解放战争时期是海口地区的外围据点。1948年，这里驻着国民党六团二营营部、八连和五连一个加强排，国民党八连连长杨剑是个爱国军人。
抗战胜利后，他目睹国民党反动派背信弃义，屠杀爱国人士，全面发动内战的罪恶行径，深恶痛绝，愤然离开了军界，回到家乡徐闻教书。
1947年冬，国民党营长欧明良到徐闻招兵。欧明良和杨剑是老相识，欧许诺杨找到一个连的兵就可以让他让连长。果然，杨剑招到了一个连的兵，当上了八连的连长。
不久，欧营调到了海南，驻在琼山。杨剑连驻在海口的外围据点罗经盘。
策反杨剑的过程可谓一波三折。我党前期派出杨剑的老师邓河澄前去游说杨剑，杨剑同意起义。邓河澄从杨剑处返回时却被东新乡的乡兵以共党嫌疑所抓获。邓河澄掏出几块银元，塞到乡兵手中，乡兵大喜将邓河澄放走。虽虎口脱险，可身份已经暴露，组织上只得另外寻觅联络人选。这时，曾经与杨剑同为教书匠与好友的何凯家进入了我党的视线。
何凯家家中贫困，全家靠他教书来养活，一时之间无法抽身闹革命。我党前去联络何凯家的地下党人卖了自家的水稻青苗，资助何凯家。何凯家深受感动，动身前往游说杨剑。何凯家带回来的消息说杨剑称起义没问题，但必须有武装部队接应。
当时的杨剑驻守在琼山的大致坡、罗经盘一带。周围敌军密布，军事接应颇为危险。于是，我党决定派出琼崖纵队独立团进行接应。
1948年12月18日晚，夜幕下的南渡江漆黑一片，只有滔滔江水在低鸣。江面上，一艘艘小船在悄悄渡江。琼纵独立团在渡江之后悄悄隐蔽在南渡江西岸的丛林里。19日夜晚，独立团悄悄的向杨剑连部方向移动。20日凌晨，天刚朦朦亮，独立团的侦察班就出现在杨剑的连队部。“谁?再不说话，我就开枪了。”当时的参战者回忆道。杨剑连部的哨兵见有人靠近，端起机枪就准备射击。杨剑连忙制止，引兵入内。在召集全连官兵之后，杨剑宣布全连起义。
在杨剑宣布起义的同时，敌军营部已是枪声大作。独立团与部分起义人员趁机猛攻敌军营部及驻守于此的加强排。时值凌晨，敌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半个小时就胜利结束战斗。敌营部和加强排几乎全部被歼，缴获敌军电台一部，轻重机枪七挺，长短枪57支和一大批军用物资。
“虽然这次战斗规模不大，但是像这样里应外合，合作作战，并歼顽敌而率部起义的战例，在琼崖解放斗争中是第一次。”王修德评价：“这次起义对全岛军民是一次极大的鼓舞，对敌人是一个很大的打击，政治意义很大。”
杨剑的举动得到了冯白驹的嘉奖。不久，琼纵司令部任命杨剑为独立团二营六连连长，海南解放后，任海南军区教育参谋等职，并光荣加入了中国共产党。
在解放海南岛战役中，毛泽东十分重视秘密策反工作。据党史资料记载，在携械起义的人员中，有敌大英山炮台台长李运元，敌海口军用机动电台台长郑炯昌，敌《民国日报》记者吴一声、叶源，敌陆军步兵学校总务处少将处长李湘武、人事行政处少将处长何素凡和敌教导师第一团部分官兵，敌海南警保第一师第四团团长林荟材及其全团官兵等。这些国民党将领起义成功，对于瓦解敌军斗志，配合我军追歼南逃残敌，迅速解放全岛，起了一定的作用。
(南海网海口6月24日消息 南海网记者 符泽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