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城晚报记者 钱克锦·
探索者
纵深报道周刊
支持者称他是“导师”，而他则称他们为“兄弟”，随着执政时间的越来越长，他的声音也越来越沉静，不过却显得越来越有力量———这个人就是土耳其总理雷吉普·塔伊普·埃尔多安。
埃尔多安的正义与发展党，成立仅十年，就连续三次压倒性地赢得议会选举。让人们看到“埃尔多安的土耳其之路”所取得的巨大成就，但他如日中天的个人威望和保守的伊斯兰思想背景，却又让人担心他是否会给土耳其政治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影响。
成绩斐然 赢得自然
6月12日，土耳其的执政党正义与发展党再次赢得议会选举。当然，这一点儿也不意外，所有关于这次选举的分析，关注点都不在正发党能否获胜，而在于它能否一举斩获三分之二的议席。结果还好，它“只获得”了约50%的席位，主要反对党人民共和党得票率26%，民族行动党则获得了13%的选票。
创立于2001年的正发党能够在选战中赢得如此成绩，大概只有当年泰国他信的泰爱泰党可以与之媲美。正发党能如此强势，是和它的强势领导人埃尔多安密切相关的，而且正发党在过去执政的八年里，的确取得了令人信服的成就。
最显眼的成就当然是经济方面的表现。正发党2002年首次执政时，土耳其正经受了1999年和2001年两度经济危机的冲击，不得不向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伸手求援。
不过埃尔多安采纳了世界银行的一名土耳其执行官凯末尔·德尔维斯的建议，进行了大规模的债务重组，而且消除政府设置的障碍，吸引外资，采取了很多措施发展土耳其的工业。
有媒体描述，土耳其全国各地都在变化，高速公路飞速发展，路边是众多的新兴工厂，很多地方的高楼迅速崛起，各地景象和十年前有巨大差别。而这一切变化，都和正发党的积极政策有关。用西南部城市加济安泰普一名63岁工厂主的话说：“以前几十年，政府（在发展经济方面）除了设置障碍外，什么也不做。直到正发党执政，情况才发生改变。”
土耳其迅速摆脱危机，到2007年时年经济增长率已经达到6%，而且在遭受2008年金融危机冲击后，迅速恢复，去年的经济增长率达到9%。以至于英国的《经济学人》杂志将其称为“欧洲的中国”。土耳其现在已经是世界上第十七大经济体，它的很多企业尤其是建筑企业，已经深入到中东地区很多国家。
其实经济成就还只是正发党执政时期的一个政绩。在政治制度建设方面，正发党也取得了很大成就。
首先是基本清除了军方对土耳其政坛的影响。由于历史原因，土耳其宪法规定军队拥有捍卫世俗政治的权力，在国家政治中作用举足轻重，也让土耳其是个军事政变频繁的国家。1960年以来，土耳其通过选举产生了四届被认为带有浓厚伊斯兰色彩的政府，而土耳其军队则通过军事政变，将这四届政府逼下了台。现行宪法就是1980年埃夫伦发动政变当总统后通过的。
虽然土耳其军事政变的主因多是为防止宗教势力坐大，而且政变后的统治者如埃夫伦不仅不恋栈，而且会还政于民，与中东其他强人———穆巴拉克、卡扎菲———贪恋权位、导致国家出现问题有很大差别，但毕竟也常有侵犯民权的事例发生。正发党政权在消除军人干政的影响方面做了很多工作，取得了一些成就。这一点倒是和人民共和党的目标一致。
另外，正发党的政权在民族和解方面也做了一些工作，比如和库尔德人进行谈判，恢复库尔德地区城镇的库尔德语名字。该政权还在废除死刑方面取得突破，表示“即便在战时”也会废除死刑。
外交领域，正发党也有得意之处。用土耳其外长达吾特欧鲁的话说，基本和邻国实现“零问题”，而且和俄罗斯、希腊两大传统对手实现了和解。现在的土耳其，不仅是中东的举足轻重的力量，而且从伦敦到华盛顿，从巴黎到北京，谁也不会轻视它的声音。
这样看来，正发党能以绝大优势赢得选举，不是非常好的事情吗？
威望过高 让人担忧
但是，还是有很多人，尤其是土耳其那些坚持走世俗化的城市精英阶层，对正发党的成就抱有戒心，实际上，这也是对埃尔多安个人过去的经历和背景的担心。因为从诸多迹象来看，埃尔多安的影响实在太大，这次选举结束后，《土耳其自由报》就刊文说：“这是正发党的胜利，还是埃尔多安的胜利？是埃尔多安的胜利！”
对埃尔多安的担忧，概括起来有两个方面：首先，埃尔多安曾经以宗教保守出名，他领导的正发党当政，会不会让土耳其急剧宗教保守化？其次，即便他不走宗教保守这条路，以他这样的威望，会不会像普京在俄罗斯做了总统做总理一样，做完总理再做总统，从而改变土耳其的民主特质？
埃尔多安的宗教背景一直是个话题。当然，他在世俗工作方面成就斐然：1994年至1998年担任伊斯坦布尔市市长期间，治理了交通、卫生和环保等痼疾，并全票获得“联合国人居奖”，而且如上所说，任总理期间更是把土耳其治理得有声有色，2004年还被评为“欧洲年度人物”，多次入选美国《时代》“最有影响力的一百人”。可是，人们始终不敢忽视他强烈的宗教情绪。
埃尔多安曾于1997年在一次公共集会上朗诵具有宗教色彩的诗歌，而于次年入狱四个月。埃尔多安为自己辩护说，这首诗收录在土耳其的教科书中，但作为一个政治人物在公众场合朗诵此诗，还是相当引人注意。这件事，也常被人们引为对他有所怀疑的根据。
从另一件事中也可以窥视埃尔多安和正发党的主张，那就是“头巾事件”。现代土耳其开国之父凯末尔为了世俗化，要求土耳其妇女在公共场合不戴头巾。现在土耳其甚至规定，妇女在政府机关及学校佩戴头巾为非法。但是自从埃尔多安和正发党在政坛声势日隆，土耳其关于“头巾”的争议也越来越多。埃尔多安夫人和女儿就佩戴传统的头巾出现在各种公开场合。反对派于是把这枚头巾解释为黑暗的象征，会破坏土耳其的整个世俗体制。对此，埃尔多安回应说：“凯末尔主义的教条对妇女确实有不平等的地方，其中也包括我的夫人。”而且，土耳其的宪法并没有提到头巾问题，戴不戴头巾是宗教信仰自由。
就土耳其政治来说，军人对政治影响过大当然不好，理应消除这种现象，但是由于埃尔多安的宗教情绪背景，他对军方影响的清除，也让一些人担心，是不是消除了军方影响，会让宗教势力过大，有违凯末尔的立国精神，影响土耳其是一个“成功的穆斯林民主国家”的事实。
当然，很多人已经指出，尽管埃尔多安时常有宗教言论，但是从他执政后的表现来看，他的政策是现实的世俗性政策，土耳其的民主制度是进步而不是退步了。这也有道理，不过一些人还有另一个担心，那就是埃尔多安的个人影响太大，他是否会令土耳其走上威权主义道路，破坏现有的民主。
德国《明镜》周刊曾这样描述埃尔多安的一次演讲：“他走上演讲台，严肃地看了看，耐心地等待掌声的平息。‘导师！’‘导师！’台下的观众热烈欢呼、鼓掌、吹哨。”“然后他开始讲话。随着他执政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的声音越来越平静，但是这声音听起来却更加有力，有权威。”还有媒体称，埃尔多安已经和凯末尔一样，注定要载入土耳其的史册。
的确如上所说，人们已经注意到，这次选举的胜利实际上是埃尔多安个人的胜利。而且正发党正在说要向2023年前进———也就是土耳其共和国立国100周年之时。到时，现年57岁的埃尔多安将扮演什么角色？选举前，媒体之所以关注正发党能否获得三分之二席位，就是因为如果能得到，那么正发党就可以单独修改宪法。而从此前的迹象来看，埃尔多安可能有意修宪将土耳其总统的权力扩大，这样他在总理任期届满后，可以再当总统———犹如普京对俄罗斯政坛的影响。当然，现在正发党没有获得三分之二选票，这个可能性暂时还不大。但是只要正发党还是“埃尔多安党”，一部分人就始终会担心，埃尔多安会重塑土耳其，而且重塑的方向可能与凯末尔当年的世俗化相反。也许正是由于这个担心，《土耳其自由报》也刊文指出，这次大胜后，埃尔多安首要的任务，是“学会分享”。
埃尔多安自己呢？大选结束后，埃尔多安在首都安卡拉正发党总部发表讲话说：“我希望这次大选结果将对本地区和世界的和平与秩序、正义与稳定作出贡献。”这些目标也是人们最期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