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人数三年递减,学生选择更多
红网-潇湘晨报
933万人报名参加,大约72.3%的录取率,这是昨天开始的2011年高考,最重要的两个数据。
对考生来说,考场的发挥影响着自己的未来,而对一些教育管理者来说,2011年高考数据的变化,却已经在透露着另外的信息。
和2008年相比,三年时间,中国的高考报名人数减少了117万,而高考录取率从57%到72.3%,大幅攀升,又会给中国高等教育带来什么影响?
30多年前,中国的年轻人梦寐以求能够获得高考的资格,但是现在,有相当多数量的年轻人却主动放弃了高考,这种变化又意味着什么呢?
去年新颁布的《国家中长期教育改革和发展规划纲要(2010年至2020年)》,已明确了高考招生制度改革的方向:政府宏观管理、专业机构组织实施、学校依法自主招生、学生多次选择。然而在现实中,由于没有先例,如何具体操作,仍须摸索。据央视《新闻1+1》
高考人数少了:部分学生出国留学
央视:第一个问题,谁缺席了高考?客观就是因为人口基数走低,参加高考的人数少了。主观上,主动放弃高考的到底都是些什么样的孩子?
王锡锌(北京大学教授):从现有的一些数据看,一方面是有一些人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主动选择出国了。相关的数据显示,在过去三年中,中国出国留学的人数在持续走高。当然留学的人数里,可能有一些并不一定是高中生直接出去,但是肯定有相当一部分。
央视:您刚才说在有选择条件的情况下,他们选择出去;还有一种就没有选择,因为农村有一句话“我要是不参加高考,我以后受穷,我参加了高考,我现在就受穷”,也就是上了大学以后穷,是这么一个困境?
王锡锌:因为中国的这种教育资源,不论是在宏观上还是在微观上,应该说分配都是不太均匀,所以我刚才说有条件地选择出国。要知道如果没有一定的经济基础,甚至没有一定的信息,那么可能你想选择出去也是不太容易的。所以,有另外一部分人,比如家庭条件可能受到限制,他们既不能出国,而且在面对现有的这种高考和未来的高等教育时,他们可能在经济的资源上很难支持。比如说学费,对于一些农村的孩子来说依然是很高的,入学致贫可能还是存在的,这里面有一种被动的放弃。
央视:教育部提供了一组数字,今年复读的学生在减少,这也是导致高考人数减少的一个原因,这说明什么?
王锡锌:复读的学生减少,可能表明我们现在并不是用一考来定终身。如果我这次考试独木桥过不去,有可能还有别的办法。比如,可能直接进入社会了,可能进入一些职业技术学院,甚至有的可能选择了出国。
央视:教育部提供的数字,今年缺席高考的人数大概是28万,和历年相比,您怎么看待这数字?
王锡锌:这些数字跟以往的比起来,可能不太具有可比性,因为往年是应届生和往届生加起来的缺考人数,而教育部提供今年28万的数字,仅仅是往届生缺考的数字。也就是说,去年没考上,今年本来应该有更多的人考的,但是有28万的缺口,所以这些数据本身,我觉得现在还不够清晰。而如果说我们真正要反思高考,特别是高等教育制度改革,其实有许多基础性的数据研究纰漏,我认为还有待于进一步改进。
对高教制度的冲击:一些人用脚投票选择走了
央视:从2006年到今年,这是两条曲线,一条往下走,是报名人数越来越少;一条往上走,大学录取的人数越来越多,这也就导致学校越来越多,学生越来越少,挑选的余地不多了,学校应当做什么?
王锡锌:一方面升学率提高了,但另一方面,对高校来说,需方市场正在形成。它带来的最直接的后果就是,中国高等学校在未来的一段时间里可能要重新洗牌。因为有一些学校,比如随着考生越来越少,录取率越来越高,学生的选择余地应该说增大,这时有些学校比如民办学校,它主要的办学来源是靠学费,假如学生招不满了,学校很难支撑。
央视:这两条曲线越来越近,说明学生的选择越来越多。但是现在有些学生干脆就选择出去了,有些学生根本进入不到选择通道中去,我们能做什么?
王锡锌:高考制度对于国家人才培养做了非常重要的贡献,但是,今天也到了需要认真反思的时候了,不仅仅是反思,更需要行动。今天许多人放弃高考等等,本质上是一种学生用脚投票的情形,有的是主动的,有的是被动的,但是不管怎么说,对于高校和高教制度来说,应该会有冲击。第一个冲击就是,假如有些人用脚投票选择走了,那我们必须想一想,同样是办大学,为什么我们大学留不住那些人?另外一部分,真正我们想让他来的又来不了,从人才竞争的意义来说,高等教育制度同样也是需要反思。反思到一点,其实就是改革,所以关于高等教育的中长期改革发展纲要,其实意识到这些,也已经提出了,关键是要探索和行动。
南科大的命运:它的困境也是教育改革的困境
央视:南方科技大学,可以说顺应了这种改革的潮流,但是在改革的过程中却发现举步维艰。
熊丙奇(21世纪教育研究院副院长):深圳在为南科大公选两位局级副校长,这个行为本身就意味着政府部门对南科大走向很不清晰,既想体现是一所全新理念的大学,但又是按照原有传统行政管理的做法,就是在干涉学校的用人权,还是政府不愿意放权的结果。南科大的困境也是我们目前教育改革的困境,国家去年7月发布的规划纲要,提到高等教育管理体制改革和建立现代学校制度,但是这个纲要的文本很多描述都是现行的法律法规不允许的。
央视:当南科大改革与现行教育法律法规相抵触时怎么办?面对处在进退两难的南科大,深圳能找到办法吗?
熊丙奇:南科大有三条道路:一条道路就是逐渐纳入传统的计划体制;第二种是南科大办学模式,政府允许它去探索;第三种是它的自主招生、自授学位探索,得到国家的支持。南科大是不是有可能走第二条道路,最后逐渐地走上第三条道路,取决于深圳市政府。
改革的悖论:关键是要找到过河的石头
央视:南科大的改革和治校的思路,可以说处处都符合国家中长期的教育改革发展纲要,但在现实道路中,却似乎哪儿都走不通,什么原因?
王锡锌:我觉得最核心的依然是体现出了一种改革的悖论。因为改革要做的是非常具体的,而一个中长期的规划纲要可能是比较抽象的,因此,与规划相一致的东西可能正好与现行管理体制相矛盾。我觉得,在依法和创新这两者方面,不能简单地说依法就否定了创新,要不然的话,改革的试验田就无法试验了,所以,关键是要找到过河的石头,不能说别人已经过去了,你还在那儿假装摸石头,那就麻烦了。
央视:南科大在整个改革中是得到上级的支持的,否则不可能走到今天,那上级还能继续支持它走向哪里?
王锡锌:南科大作为一个新生事物的产生,应该说有教育部和地方的支持。对于南科大来说,它今天依然是有希望的,而且我觉得必须要让这种希望变成现实。现在它的出路,其实就是按照我们中长期的这种规划纲要的要求,真正地将学校的自主权落实,这既符合规划的要求,也符合我们现在高等教育改革的要求。
央视:现在南科大实际上闯出了一条路,让45名孩子能够主动到它这里来,您觉得这些孩子的现状能不能成为更多孩子的未来?
王锡锌:我觉得完全有可能。对于一个孩子的评价,对于高等教育质量的评价,除了行政的方式,最后肯定要回归到市场,回归到社会。南科大这种模式,学校自主招生、自授学位,其实是要担风险的,是要面对未来竞争的。这些孩子这么做,也要对未来承担风险。怎么办?最后是靠社会、靠市场来做一个评价。假如这个评价表明,这个学校培养出来的人是可以被接受的,其实它走出了一条新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