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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轼与佛印对诗的法律隐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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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入世”的苏东坡与“出世”的佛印一样豁达,大学士一生的沉浮不就是这诗的真实写照吗?对当今社会的法制建设和完善的不断要求,同样是对像苏东坡一样的司法权威的召唤;当司法权威打过江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对法制的将来充满信心

□张韶明

我国宋朝有这样一个典故:大学士苏东坡一日和好友佛印禅师比较对佛法的领悟写下一首诗:“稽首天中天,毫光照大千。八风吹不动,端坐紫金莲。”并让书童交于佛印禅师。佛印禅师看后镇定地写下俩字,让苏东坡的书童交于苏东坡以作回复。当苏东坡看到只有“放屁”二字的回诗后,赶紧过江和佛印禅师理论。不曾想,禅师答道:“从诗偈中看,你修养很高,既已八风吹不动,怎又会一屁打过江呢?”

这是大学士和禅师在语言文字理论和日常修为实践上有所差别的互相交流和理解,却因为当时的情况更显得有意义而传为佳谈了。要说苏东坡也是佛印的好友,佛印之所以这样回应还是事出有因的。饱读诗书的大学士苏东坡在和佛印研究佛法时,很注重具体语句的用法和词汇经典的意思。佛印却认为在不同的条件因缘下,对来自不同地方和不同文化的各种人来说语言是有很多不同解释和意义的,因而要注重具体环境的运用。

其实,这也就是以法典解释为重的大陆法和以具体案例为重的英美法的区别。苏东坡对“八风”作出了很经典的解释:“八风”就是“利、衰、毁、誉、称、讥、苦、乐世间八法”,这和大学士无论是在顺境还是在逆境,都能正确对待别人的称赞和诽谤的经历是很相符合的。

古时的禅房往往是临江、临水而筑的。修禅者在禅房内往往是相邻而坐,互相间隔距离很近。年长的修禅者因为肠胃功能已经开始老化,在禅坐时会因为肠胃不适而从体内发出异味。年长的修禅者为了不妨碍其他修禅者的修行,就会下座打开禅房对着江面的窗户。“让江对面的风吹过来通通风”就成了禅房“放屁”的托词。

禅师观察到年轻的弟子因不明白长者的特殊原因和长者对年轻同修的关爱而在背后讥笑长者。佛印为了教育弟子就写下了这两个字给苏东坡。佛印认为“稽首天中天”是应该向长者对年轻人关爱的尊重和稽首,其实也暗含了佛印对苏东坡处理有关“君臣”关系的赞赏;佛印认为“毫光照大千”是要观察到周遭禅房发生的现象和事物互相暗含的关联,这也是佛印对苏东坡作为地方官员依法处理事物的嘉奖;佛印认为“八风吹不动”是应该向年轻修习者提出的学习的要求,这是对苏东坡正确解释佛法中词汇的敬仰。佛印认为“端坐紫金莲”其实不在于是否坐在禅房的上座,而是应该像长者一样为了对别人的关爱而创造有利条件。

佛印意识到注重文字经典解释的苏东坡拥有罢免寺庙住持的法律权力,可是为了教育大众,佛印心中已经不在乎是否坐在禅房的上座了,把此座让给大学士也是可以的。在苏东坡赶到寺庙的时候,佛印已经对可能的法律后果作好了准备。这时和盘托出“好一个八风吹不动啊,怎么被放了个屁就吹过江来了?”其实是在教育周围曾经讥笑长者的年轻学者,语下暗指的“让江对面的风吹过来通风”,也就是告诉弟子让大学士过来教育你们也是可以依法依制的。

古人作诗并送于对方是有求对诗作答的含义的。佛印以“放屁”对答苏东坡的四句诗词,其实也就是告诉苏东坡自己在不同的情境下和苏东坡一样体会到了四句诗词的含义,然而语言可以相当不同地来指代来自不同地方、不同文化的理解。这看似低俗的“放屁”却有着大学士词句般所表达的高远情操。苏东坡也是理事圆容的智者,一听到佛印这几句话,看到听众的表现,就对禅房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了。作为决断地方法律纠纷的官员,苏东坡的自谦是把处理事物的权力还给佛印。苏东坡已经明白了知己暗含之赞扬,却并没有接受佛印的让位,所以谦虚地推托了。这其实也再次说明了大学士面对“放屁”的毁和誉的双重含义,泰然处之的“八风吹不动”了。

作为以解释法典为重的大陆法的代表苏东坡并没有因此事失去了“八风吹不动”的法律威严,反而因此事显示了对法律毁誉词语解释中亲临现场的慎重和处理事物的公正。而作为以案例为重的英美法的代表佛印因为此事帮助了因为“乌台诗案”被以王安石为首的“变法派”打压的苏东坡,并一语双关地即时纠正了弟子因误解而产生的过失,不把事端扩大化。

至此,我们有必要来回顾一下“乌台诗案”———1079年(元丰二年)三月,苏轼被贬调湖州。贬调的原因是他不赞成王安石的新法。在奉调时,苏轼依例向宋神宗上表致谢。本是官样文章,但他知道自己被外放,是新党做了手脚,于是在表中写出了略带牢骚的“知其生不逢时,难以追陪新进;查其老不生事,或可牧养小民”一句。这次谢恩表,使那些“新进”成了读书人心目中的笑柄。

监察御史舒亶、御史中丞李定等人,举出苏轼的《杭州纪事诗》作为证据,说他“玩弄朝廷,讥嘲国家大事”,更从他的其他诗文中找出个别句子,断章取义地给予定罪,认定他讥讽皇上和宰相,罪大恶极,应该处死刑。

佛印透过苏东坡的四句诗,已然看到大学士官场中毁誉经历,甚至“死刑”的个中原委。其实佛印一开始和大学士相识时,就看到了苏东坡鄙视“故弄玄虚,做手脚”新党的缘由,并以“你是一个很有学问,有修养的人,老纳自愧不如!”的话来勉励。佛印对年轻弟子的教育就如同对新党们对大学士的讥笑作出了回应。这时,佛印将暗指的参禅长者比喻为苏东坡。事物的老化和更新是很正常的现象。地方官员若是能像参禅长者一样关爱人民是值得感谢和尊重的,这时佛印又用此例暗指君臣、臣民之间的关系。一句话在不同的情况下、不同的案件中,对于来自不同背景和阶层的人们来说有着很不同的意味。

饱读诗书的大学士尚且因为语言表达的不当和别人的误解相传受到死刑拘捕,佛印用这个已有前例,推出年轻弟子如果不当的言语可能招致的严重后果。试想,如果以苏东坡的“乌台诗案”为前例,在英美法以前案推论后案的系统下,有多少人会因为语言的解释而被打入牢狱呢

大陆法和英美法本身并不存在高下之分,还有很多取长补短之处。我国悠久和特定的历史条件和大陆法有着很深的历史渊源。注重对法典解释的大陆法以司法的公正性出发,对法律解释和司法解释有着相当高的要求。能在奉调时上表致谢,走出冤屈和死刑拘捕的饱学之士苏东坡并不是一位能被别人一句“放屁”的毁誉就“气不打一处来”的人。能像苏东坡一样在“八风”中,保持司法威严公正的大学士是受到佛印欣赏和赞誉的。“端坐紫金莲”一句也提示出大学士即使往生和死亡也不会影响到自己“稽首天中天,毫光放大千”的操守和“八风吹不动”的司法公正理想。其实“入世”的苏东坡与“出世”的佛印一样豁达,大学士一生的沉浮不就是这诗的真实写照吗?对当今社会的法制建设和完善的不断要求,同样是对像苏东坡一样的司法权威的召唤;当司法权威打过江来的时候,我们应该对法制的将来充满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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