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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近榆钱腹地

正义网-检察日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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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正俭

周末阳光明媚,我沿着乡间土堤缓缓而行,看到了久违的榆钱儿饱满地挂满树枝,串串鹅黄的榆钱儿簇簇拥拥,散发着喜人的嫩绿,在阳光下闪着亮晶晶的光芒,很是诱人。望着挂在树枝上一串串一簇簇浓郁的榆钱儿,我的记忆不由自主地走进了遥远的过去……

小时候,每到杨芽儿和柳叶儿刚出来不久,榆钱儿就露面了。家门口和河边,就有几棵榆树枝头一到春天就挂满了一串串榆钱儿,像一串串翠玉,那段时间榆树是神奇的。记忆中的榆钱儿,大人喜,孩子爱。每到春天,树下少不了聚集一群孩子。我那时会爬到粗壮的树杈上,挑拣着新鲜量大的榆树枝,伸手努力地折下一条条长满榆钱儿的树枝,扔给等候在树下的小伙伴们。我们叫喊着跑到废弃的向阳土墙下,随地而坐,兴高采烈地将榆钱儿捋在手上大把大把地揉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吃着,感觉那嫩绿的榆钱儿是那么香甜,那么甘美,不一会儿就感觉吃个半饱,非常开心。

古人早就知道榆钱儿的妙用。唐代诗人岑参在《戏问花门酒家翁》写道,“道旁榆叶青似钱,摘来沽酒君肯否?”明代诗人吴宽在《咏榆》中说:“生钱闻可食,贫者当果蓏。”我对榆钱儿情有独钟。小时候细粮极少吃到,蔬菜的品种少之又少,更没有什么水果,我们这些面黄肌瘦的孩子,不是秋天把玉米秆当甘蔗,就是春天将榆钱儿当美食了。每到春天,我和哥哥就去捋榆钱儿,洗净之后,母亲拌面蒸熟,然后,青葱拌在榆钱儿饭里,吃起来清香可口。

包产到户后,父亲在门前小河边的河滩上开垦了一块荒沙地,然后周末带着我们哥几个沿水渠边种上榆钱儿树苗。听父亲说,树苗特耐旱,稍有点水就很容易成活。几年后,田畴里的榆树一排排长起来了,一条条直线纵横交错,点缀了不少绿色。长到一定大时,父亲就经常修剪它们,枝子可以喂牛羊,还可晒干了烧柴。稍大些的老榆树开始卖力地结着榆钱儿,在春风中摇曳自己朴实敦厚的躯干、枝条,每年结不少籽,秋天飞到脚下的沙土里。第二年春天,田头地脑儿冒出了一棵棵小榆树苗,摇曳着小小的身子美美地生长。荒草深处,柳树丛中,也会有榆树笨拙的身影。

“榆钱不买千金笑,柳带何须百宝妆”。及至后来,我读到的一些诗篇将榆钱儿描写得美而诱人。“桃花颜色好如马,榆荚新开巧似钱”(庾信《燕歌行》)、“近榆钱兮妆翠靥,映杨柳兮颦愁眉”(皮日休《桃花赋》)、“杯盘饧粥春风冷,池馆榆钱夜新雨”(欧阳修《和较艺书事》)、“榆叶抛钱柳展眉,隔墙榆叶散青钱”(白居易),形象地再现了榆钱儿串串相生的形态和清丽神韵,使人感到榆树的生命力和动感美。辛弃疾在《满江红·饯郑衡州厚卿席上再赋》中用“榆荚阵,草蒲叶。时节换,繁华歇”,更见榆钱儿的繁茂和气势。

没过几年,我家原本缺少绿色的院子周边成了榆树的海洋。一到春天,整个庄院周边和门前河滩茂盛着鲜绿的榆树墙,随风摇曳时,呼啸着像千军万马冲杀;凝神站立时,远处望去绿荫如盖,方正密实的鲜绿给了我们家人最甜美的憧憬。榆树就在这欣慰中不断分杈茁壮,皴黑的枝干直伸着,叶片绿莹着,显得厚重鲜润,点缀着父亲心中朴实的梦。

随着日子的好转,榆钱儿渐渐离开了我们的视野,没有小孩子再去吃榆钱儿。榆树成材慢,木料结实太沉,不大适合做家具,父亲将它们砍去很多卖掉了。

如今,晚春时节随风飘落的榆钱儿美景已经定格在我的记忆中,它悄然在阳光下飞翔,在月光下舞蹈,有如梨花带雪般美丽和神奇。有时感觉它就是一种生命绝唱,又是那么凄美至极。“榆荚相催不知数,沈郎青钱夹城路”(李贺《残丝曲》)、“杨花榆荚无才思,惟解漫天作雪飞”(韩愈《晚春》)、“舞困榆钱自落”(秦观《满庭芳》)、“杨花榆荚雪漫天”(辛弃疾《临江仙》),真的,乏色少香的榆钱不甘示弱,而化作雪花随风飞舞,并以这种方式加入留春的行列,你不能不为它感动。不管如何评说,榆钱儿都是“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红楼梦》),可爱得很。

我怀念榆钱儿的香甜,怀念那段逝去的日子,怀念曾经的人和事。其实细想,在今天每个季节里,榆钱儿无时不跟随我奔波在匆忙的岁月,行走于微笑的人生。

(作者单位:宁夏回族自治区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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