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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迁再迁,一路辗转到台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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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朱金中 文李康 图

引子

巩县兵工厂离开巩县后,虽然主要的生产设备和物资都运走了,但还有一些零星物资及厂房,由原测绘技术员何汉忱任留守主任,带领一个排留守看管。何汉忱尽职尽责,把厂里一些有用的物资,想方设法一批一批运往前线,支援抗战。

更难能可贵的是,何汉忱主动以该厂遗留的厂房和物资为基础,自任董事长,请地方士绅为董事,聘请名师,筹集资金,克服重重困难,于1938年冬办起了一所小学——“遗爱小学”。

“遗爱小学,这个名字很有深意。意思是兵工厂虽然迁走了,但可以利用遗留物资办学校,也算是回报巩县人民的一点爱心吧。”巩义文史专家孙宪周说。

“遗爱小学”开学那天,何汉忱亲自在校门口题写了一副对联:“遗恨究何补 霹雳数声惊起睡狮吼外寇,爱国须及时 瓦砾重整栽培英俊捍中华。”字里行间,洋溢着他立志培育英才、兴邦驱寇的决心。

后来,何汉忱先生又多方筹集资金,办起了中学,校名也冠以“遗爱”二字。遗爱学校为巩县培养了大批优秀人才,至今巩义人提到遗爱学校,仍赞不绝口。

一直到1947年冬天,军政部才指示留守处,将兵工厂的旧址移交巩县政府。至此,巩县兵工厂才彻底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隐居”湘中,依然坚持严格生产】

巩县兵工厂南迁途中的颠沛流离让人心酸,而它离开了巩县之后的命运,更是让人唏嘘不已。

巩县兵工厂迁到长沙后,为了保密,对外地址设为长沙邮政第41号信箱。因为新厂址一直没有固定,所以临时工厂设在长沙一所学校内。

长沙爆炸后,由于湖南战场形势恶化,面对日军的步步进逼,巩县兵工厂只得再次搬迁,由于入川的川湘公路非常崎岖,搬迁难度很大,走水路又担心宜昌也处于日军威胁之下,就决定在湖南中部的安化县烟溪镇建厂。

烟溪地处资水中游,山峦重叠,是个较为隐蔽的山区。巩县兵工厂迁到烟溪后,把厂房、办公室、仓库等分散在山沟里。由于时间紧迫,工厂这些建筑都是临时性的泥木结构。

为了防范日军空袭,在建筑物附近,巩县兵工厂的工人们就山挖洞,加以伪装。火工厂等易爆工种,远远地设在靠近溆浦县的地方。

搬到烟溪后,巩县兵工厂只有7个子厂:一厂称动力厂,管动力发电;二厂造轻机枪并管机修;三厂称火工厂,负责炮弹手榴弹装药;四厂制造炮弹;五厂造中正式步枪;六厂专做引信;七厂生产手榴弹。

据档案记载,这一时期的兵工厂有职工三千多人,其中管理人员有四百余人,还有两三名派驻厂验收委员。

和以前比起来,此时的巩县兵工厂虽然非常简陋,但严谨的生产程序依然保留下来。无论枪炮弹药,所有成品必经过检验科检验才能装箱。出厂之前,再经验收委员开箱抽查,并到靶场试射,取得合格数据后,才盖章放行,否则退工报废。巩县兵工厂的严谨工作作风,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没有搞“特殊”。

【从巩县到台湾,搬迁路上拆了又拆】

1938年,巩县兵工厂名字中没有了“巩县”二字,被更名为“军政部兵工署第十一兵工厂”(为方便阅读,以下仍称巩县兵工厂)。

1939年,巩县兵工厂曾经启用过“巩固商行”的保密代号。这个代号非常有意思,大概与发祥地巩县的地势“巩固不拔”有关,可见兵工厂人没有忘却他们的根在河南巩县。

1938年,正当巩县兵工厂恢复生产时,又遭日军飞机轰炸,制造步枪的第五厂成为废墟,全厂停工。巩县兵工厂又遭到严重打击。

但更严重的局面还在后面。

1940年5月,日军兵分3路对中国第五战区发动进攻,是为枣宜会战。5月16日,第三十三集团军总司令兼第五战区右翼兵团总司令张自忠阵亡。6月12日,日军占领宜昌。

枣宜会战前,巩县兵工厂奉命搬迁到重庆,但搬迁途中由于宜昌被日军占领,只搬过去了一部分,巩县兵工厂只能一分为二。

入川的那一部分先在巴县铜罐驿(今属重庆)建厂,之后与在鹅公岩的第一兵工厂合并,巩县兵工厂入川部分就这样消失了;而在湘的那部分,又辗转迁到辰溪县,一直坚持到抗战胜利结束。

抗战胜利后,巩县兵工厂未能迁回巩县,其中在辰溪的一部分留在了当地,其他几个单位迁往武汉。1948年,留在辰溪的部分工厂奉命迁到湖南株洲董家塅筹建新厂。这部分企业一直坚持到新中国成立后,繁衍发展成为数千人的大型企业。

1949年5月19日,奉当时国民党联合勤务总司令部的命令,迁往武汉的那一部分及2000余名员工迁往海南岛榆林,1950年3月榆林厂又迁往台湾高雄,并入第十六兵工厂。

巩县兵工厂虽然支离破碎,没有完整地保存下来,但一路撒种,遍地开花,在现代兵工史上留下了不朽的篇章。

【四千名留守人员,给力地方经济发展】

由于运输车辆的限制等原因,不可能所有人员都跟着兵工厂南迁。在完成拆卸任务后,工厂方面规定,技术水平达到一定标准的工人才能随厂转移,所以大部分巩县籍的工人失业回家。

巩县兵工厂的南迁,对于巩县普通人来说,是悲伤的日子,因为很多家庭就此被割裂。

孙宪周告诉记者,他曾听父亲说,1937年11月一天的早晨,他家也收拾好了行囊打算南下,但因孩子受不了寒冷天气,没能成行,“后来,父亲留了下来,只有二叔迁走了”。

一家人就此分离,直到三年后,二叔才辗转回到巩县,和家人团聚。

而其他一些巩县兵工厂的技术员工就此离开了这片土地,再也没有回来。

今年37岁的王春江在孝义开了一家门面不大的磨具店,4月17日,当记者和他攀谈时,他自豪地告诉记者,他也是巩县兵工厂人的后代。

“我的爷爷当年就在兵工厂做工,听我父亲说,大概是1932年的时候,兵工厂开了一个学徒培训班,培养技术工人,爷爷被培训了半年,后来进厂做了工人。”王春江说,那个时候学门手艺很不得了,足以养家糊口。

巩县兵工厂开办的培训班含金量很高,因为授课的都是厂里的工程师或技术骨干。王春江的爷爷王保升和其兄王保富当时接受培训后,均有幸进入兵工厂当了工人。1937年巩县兵工厂搬迁时,王保升被留了下来,王保富则跟随兵工厂到了湖南。“听说他就往家里来过两封信,都是报平安的,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后来听回来的同乡说,死于日军的轰炸。”说到这儿,王春江有点黯然。

在那个生命如同朝露的混乱年代,走或留,生与死,都是很难预料的事情。王保升留了下来,靠着手艺开个小店维持一家人的生计。

像王保升一样留在巩县的人还有很多。“巩县兵工厂离开后,总共留下了4000名技术人才。我父亲留在巩县后,到行政机关做后勤工作,而同时留下来的许多工友继续干起了和工业有关的行当,如机械加工,等等。”孙宪周说,对以农业发展为主的巩县来说,这4000名技术人才就是4000个宝贝,他们为日后巩义工业发展起了巨大作用。

“巩义的工业确实是很有名的,作为一个新兴的现代化工业城市,巩义连续多年跻身全国综合实力百强县(市),追根溯源,这些骄人业绩得益于兵工厂遗留下来的那批产业工人,从某种程度上说,是他们打下了巩义机械工业辉煌的基础。”当地文史专家董洪贤说。

根据档案记载,抗战时期,巩县兵工厂留下来的这些技术工人还为豫西抗日独立支队修枪、造枪,有力地支援了抗战。

抗战结束后,尤其是新中国成立后,王保升和很多兵工厂员工一样,进入国营企业当了社会主义新一代的工人。他们凭借自己的手艺,成为国营企业的技术骨干,而到了他们的孙辈王春江这一代,开始自立门户,以祖辈传下来的手艺自谋生计。王春江一家三代人的故事就是巩县兵工厂员工家庭的一个缩影。

今天,巩县兵工厂已经成为历史,但它留下的那些难得的技术人才,成为发展地方经济的源头活水。所以,从这一方面来说,巩县兵工厂并没有完全消失,它留下来的精神财富和技术财富,已经融入巩义这块土地。(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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