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派见习记者 王煜 湖北宜昌摄影报道
去年以来，三峡工程所在地宜昌遭遇了罕见的秋冬春三季连旱，特别是今年4月下旬，平均降水仅为1.6毫米，比历年同期均值偏少96.2%，为建国以来实测资料的最小值。 5月21日起，南方地区迎来一轮降水及大幅降温天气。晚报记者在已经连续干旱8个月的宜昌山区的一个村庄看到，虽然飘起了一阵阵的小雨，但饱受缺水之苦的村民们并未因此感到轻松，因为这样的雨量无法缓解他们的饮水及生活用水困难。除非 “下三天三夜大雨”，不然村民们依然要费尽周折，步行几公里陡峭的山路去取水。有的人家甚至要托人从三十多公里外的宜昌城区运水进山。
1200人只能靠天喝水
一村人饮水困难 水源成难题
5月21日，记者探访了位于宜昌市点军区山区的朱家坪村。前一日下午记者抵达宜昌时，当地酷暑难当，据当地气象部门统计，19日，当地大多数区县最高气温超过37度，其中长阳最高达40.4度，均创历史同期最高值。一夜过后，风云突变，北风呼啸，阴云密布，最高温降至20度，天气预报将有阵雨。
记者乘车从国道刚拐入进山的小路，看到一条小溪沿着路边奔流，但往前不到一公里，道路开始出现上坡时，溪流就消失了。之后就是不断起伏的盘山道路，再也看不到任何水源，视野中除了树木和泥土，最多的就是灰白的岩石；居民非常分散，一处聚居地最多有两三家，下一个有人住的地方通常都在四五百米外的另一个山谷或山头。
颠簸了约八公里，记者来到了朱家坪村党支部书记朱长明的家。朱长明说，从去年9月12日到现在，村里已经有8个月持续干旱，没有下过足量的雨了。朱家坪村是省级贫困村，整个村子面积约为16.5平方公里，全部位于山区。全村共有约1200人，其中有800多人饮水困难。中青年基本上都出去打工了，直接受旱灾影响的大多是65岁以上的老人和他们的孙辈。
朱长明介绍说，村子所在的山地主要由石灰岩构成，土层很薄，蓄不住水，没有地表水；村子的平均海拔约400米，也无法打井；村民平时唯一的用水来源就是积蓄雨水。他带着记者沿着石块堆成的小路，爬到一个蓄水池边。池子就是在岩石堆里挖出来的，池壁和池底都是保留的原来的石块，大约能存50吨水，现在已经完全干枯了。朱长明说，村里每户人家都有这样的蓄水池，可是都已经见底了。为了生存，村民们要徒步到几公里外悬崖下的山涧打水，或是用车把水从更远的地方运上来。
八旬老夫妻每天徒步挑水吃
惜水：十几天前的雨水还能用来洗澡
记者来到了一间泥土砌成的屋子，80岁的陈德才和他77岁的老伴施万秀，正在屋里休息。两位老人在村里没有直系亲属，儿子去世后儿媳改嫁了，还和他们住在一起，但是分开过日子。许多时候只有两位老人在家。干旱持久，陈德才只好和老伴一起走两公里多山路到悬崖下去取水。山路难走，两人年纪大了没力气，就一人一头用扁担挑半桶水回来。
今年2月的一天，两位老人挑水回来，陈德才不小心被路上的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摔倒，失去平衡的老伴也被一起带倒，两人的腿都伤了；辛苦抬来的半桶水也全部洒了出来，连桶子也摔坏了。陈德才买了膏药贴上，但到现在腿还使不上力；施万秀的腿上到现在还能看见伤疤。
陈德才家旁的蓄水池里，只有一个角落留着些脏水，他说，这是大概十天前下了一次雨积下的。但就是这些脏水，也被他们用来擦身子 “洗澡”。“水太难取了，没办法啊！ ”陈德才感叹。最近天气太热，每天一早他都要和老伴去挑水，不然就没水吃了。
施万秀指着地里的果树告诉记者，这是柑橘，最近花期刚过，正开始结果，可是干旱造成落果很多。她用手拉着枝叶轻轻一摇，就有好些已经干枯的小果纷纷落下。 “要是一直旱下去，可能会什么也结不出来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焦虑。
朱长明说，山区没法种水稻，村子的居民普遍种植玉米和柑橘，玉米就用来给养的耕牛、猪、鸡做饲料，卖柑橘是主要的收入来源。这样的落果，会让村民本来就不高的收入雪上加霜。
记者正和两位老人攀谈，他们的儿媳55岁的朝景玉收割油菜回来了。她一到家就开始整理晾在屋外的衣服。她说，衣服得翻过山，到青龙峡那边的山泉水边去洗。一般积累两三天的衣服，用背篓装得满满的，一大早就背过去。天气好的时候，洗完就在水边晒干再背回来，来回就是整整一个白天。晒不干的时候，湿衣服太重，回来就更吃力了。碰到这样的情况，村里面有的人家会叫几个人接力背回来，她没人帮忙，只好一路不断休息，慢慢地背回来。
记者将要离开陈家时，天上开始飘起雨丝，过了一会儿渐渐密集起来，但并不算大。但一家人并没感到高兴。陈德才说，这样的雨能稍微缓解下果树和庄稼的干旱，但对人来说，由于量太少，积不下来，还是得另外去取水。“除非大雨下三天三夜”，朱长明说，“村民才可能不用担心了。 ”记者之后在山里采访时，雨水时断时续，看不出明显增大的趋势。
村民找水源险些迷失溶洞
为寻水源不惜冒险
靠人工运水毕竟太费力，而且每次取的也很有限，在罕见的持续干旱之下，村民们也尝试了许多办法。
今年农历正月十八，74岁的村民刘华松的重孙满月，按习俗是要办酒席的，但给客人做饭的水从何来？刘华松雇了一辆农用车，跑到8公里外的进山口的小溪边取水。为了尽量多装水，用塑料薄膜垫在在后车厢的底部和四壁做成“水箱”，装了一车水拖回来。但在开到靠近自家屋子的下坡时，坡太陡路不平，车子一斜，薄膜被路旁的树枝划破了，辛辛苦苦运来的水全部洒了。为了把酒席办成，他们全家只好连夜徒步到几公里的悬崖下抬水回来。 “几十个客人只能在一桶水里洗手，洗到最后水都快成泥浆了。 ”刘华松苦笑着回忆道。
记者见到陈永发时，他家的新房已经修好，而三个月前，为了给房子找建筑用水，42岁的他冒了一次险。他家里山后的高处有一个溶洞，以前有村民从里面引水出来，而当时也不见有水。陈永发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拿着手电筒就独自走入了溶洞，希望能在靠里的位置找到水源。没有想到的是，溶洞非常深，走了几个小时也没看到水，而手电筒渐渐没电了。他一下子慌了，赶紧往外走，后来电筒熄灭了，他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情况下，摸索着之前村民取水留下的水管最后走出来的。进入溶洞时是早上八点，出来已经是下午三点多了。后来只好再到山下运水上来。 “里面没有手机信号，无法和外界联系，现在想想还后怕，差点就出不来了。为了生活，也是没有办法。”陈永发说。
兴修水利 彻底解决干旱？
目前资金还缺口200万
朱长明把村里居民用水困难的情况向上反映后，区政府和市政府都曾询问他是不是可以派消防车运水进村。朱长明回复说，现在还是尽量让大家自力更生；况且村子里有不少居民住的地方，消防车根本开不进去。
“解决水源才是根本的方法。 ”他说。村里现在计划从8公里外，海拔略高、水源丰富的高岩村引水过来。这个计划他去年就开始向上面申请了，现在刚刚完成测绘勘探。他介绍说，铺设管道要在山间爆破凿洞，施工难度是比较大的；另外，需要的约300万元资金也是个棘手的问题，现在宜昌市的一家企业家协会已经捐资100万元，剩下的200万元还要想办法筹措。
和朱长明谈到引水工程时，80岁的陈德才说：“我虽然没钱，但这把老骨头也能出点力。我年轻时也参加过国家工程建设的！ ”
“村民们的生活普遍贫困，集资是挺难的，资金还得靠好心人帮助，不过大家都还是有信心。 ”朱长明说。如果资金到位、政府批准，工程修建将花费大概半年的时间。工程完成后，村民将用上“自来水”，完成祖祖辈辈找水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