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坚守海边的最后船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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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船,修船。自从先民的生产延伸进海洋,这两项工作就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虽然枯燥、劳累,但这两项工作事关渔船的安危 ,因此,从事造船和修船的船匠丝毫不敢马虎 ,他们无疑也是海边最受尊重的人。

随着木制渔船逐渐退出了舞台,船匠身上的光环早已褪尽,而且,也已很少有人再从事这一行业,但在青岛渔船制造发源地之一的即墨市丰城镇东百里村,至今只有1名海木匠和两名捻工仍在海岸上坚守着……

几乎失业的海木匠

海木匠是一个特殊的职业,他们的舞台只在沿海渔村里。即墨市丰城镇东百里村,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的渔村,也是青岛地区造船业发源地之一。然而,该村如今只剩下一名海木匠坚守在造船阵地上 ,一年只能造上两三艘船,几乎处于失业状态。

街上“船厂”冷清开工

5月 11日上午,记者在东百里村大街上 ,看到两艘正在建造中的木船。木船从船首到船尾约15米长,龙骨、肋骨及甲板以下船板都已安装好,两艘船已具雏形。船首高耸着 ,还拴着红布。船底的龙骨安放在一排红砖砌成的墩子上 ,龙骨的两侧,每隔40厘米横向安装着一对肋骨。肋骨外面,则用近2厘米粗的铁螺杆镶着8厘米厚的船板。木船的龙骨和船帮等关键部位,都用直径近30厘米的槐木做成,槐木顺着船体的曲线而变得弯曲。

“船厂”旁边的街头,村民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聊着天,但这两艘木船前,却没有一名围观者。正在木船旁休息的海木匠孙少德告诉记者,这两条船是他带领帮工们制作的。造船不仅是技术活儿,还是力气活儿。

据了解,附近渔村里能画出图纸,并带领工人造出渔船的海木匠,如今只剩下52岁的孙少德一人了。而这两艘渔船,就是田横镇山东头村两名渔民慕名来请孙少德建造的。造船前,客户先确定渔船的长度,孙少德依此确定渔船各部位的宽度等数据,并画出图纸。得到客户认可后,孙少德便找来七八名闲散劳力,开始建造渔船。

40天才能造好主体

建造一条15米长的渔船,孙少德的团队需要40天才能干完主体工程,共需耗费3立方米木料,而材料费和人工费则需要9万元钱。一艘渔船从建造到下水,要经过三道工序——主体建造 、缝隙填补和安装机器。三道工序中,哪怕其中有一道工序存在隐患,就可能酿成船毁人亡的悲剧。因此,修造渔船也是一个良心活儿,丝毫不能马虎。

眼前的这两艘船,是孙少德今年接的第一单,也许是今年的唯一一单。去年 ,他也只造了两艘渔船,也是给田横镇渔民建造的。

如今,由于建造木船所需的槐木十分难觅,导致渔船造价偏高。由于近海资源日渐枯竭、渔民收入大幅减少和渔船入籍难等多种原因,木船建造数量也急剧减缩。16年来,这个有着千余年历史的渔村,没有再建造一艘 8米以上的木船。孙少德的业务,都来源于附近乡镇的渔村,生意好时,一年能造两三艘木船,也曾出现过连续几年没有生意做的情况。

捻工,后继无人

捻工,作为海木匠的工作延续,对木船的海上安全也起着决定性作用。在东百里村及附近渔村里,73岁的宋志乐和45岁的孙桥祖是仅剩的两名职业捻工。

麻绳桐油堵船缝

东百里村西北侧的海沟里,静静停泊着几艘渔船,一名老者用铁锤敲打着凿子,正在清除渔船上朽烂的船板。这名老者叫宋志乐,今年 73岁,他就是一名对渔船进行整修的捻工,相当于渔船的“医生”。

海滩上风很大,很凉,但干了不到半个小时,老人的额头上就沁出了汗珠,趁他坐在甲板上休息之际,记者上前和他聊了几句。宋志乐老人告诉记者,除了对渔船进行修补外,捻工的另一项工作就是给新造的木船堵缝。因为附近渔村里只有两名职业捻工,几天后,等孙少德新造的渔船主体完工后,他和搭档——45岁的孙桥祖就该上阵了。

为了避免渔船在海上进水,船帮以下部位的缝隙必须严密封堵。捻工所用的工具和材料十分简单,只有桐油、麻绳和修船专用灰及凿子、铁锤等。新船刚造好,船板之间的缝隙较小,他们先往缝隙里塞进麻丝,麻丝外面抹上用桐油调和的专用灰。把缝隙全部堵上后,再在外面涂上一层桐油。有的缝隙较宽,捻工则需要在缝隙里塞进麻绳,麻绳一股有手指粗,个别部位的缝隙足能塞进3股麻绳。

活儿太累,收入也不高

渔船长年累月在海上捕捞,要时刻遭受海浪的拍击,船板难免被浪打掉,要是发现不及时,就会发生船沉人亡的险情。一旦发生渔船破损,渔民会马上进行简单修补,并及早返航回到母港维修。这时,捻工宋志乐和孙桥祖就要忙活上几天,先把破损之处换上新船板,再进行堵缝处理。

45岁的捻工孙桥祖初中毕业后,就干起了风里来浪里去的捕鱼营生,但海上作业枯燥且有风险,干了没几年他就打起了退堂鼓。于是,在20岁那年 ,他一边出海打渔,一边趁闲工夫跟着年已70多岁的爷爷学习捻工技术,29岁那年 ,他正式从海中退回陆地 ,成了一名专业捻工。

当时,丰城镇沿海10余个村庄,有很多和他一样的捻工,但现在附近村庄里只剩下他和宋志乐两名捻工了。宋志乐曾把一身本事传授给了女婿,但女婿只干了几年 ,就改行了。只不过岳父他们忙不过来时,才会应邀帮上几天忙。

作为最年轻的捻工,孙桥祖很是为后继无人而发愁,但捻工工作中的艰辛和生活中的清贫,导致没有年轻人愿意投身此行。孙桥祖介绍说,渔船进行修整时,天气不是寒冷就是炎热,在海边干活十分难受。天热时,稍一动弹浑身是汗,一天下来累得筋疲力尽。天冷时,寒风刺骨,手脚经常冻得失去知觉。村里12艘 300马力的大船和20艘小船的修补工作,都由宋志乐和孙桥祖负责,附近村庄还有渔船及养殖场小木船共几千艘 ,也大都由他们两人进行修补,劳动量很大,但收入并不高。

孙桥祖说,他们修补一天船,现在能赚120元钱。一艘大渔船要是彻底修整,需要20个工,一艘小船也需要四五个工,但大多数渔船都是简单修整,一天时间就可以完成。他和宋志乐每人一年只能收入17000元钱,比出海捕鱼要少13000元左右。若比起外出打工的,就少得更多了。

■记者手记

现代化生产,逼退了老手艺?

随着社会分工的细化与发展,很多传统手艺逐渐淡出人们的日常生活,人工异化成了机器生产的一个程序,能独立完成创作的手艺人慢慢成了“艺术圈”的小众群体。

一台黑色缝纫机摆在角落里,机身上的油漆大都已脱落 ,不过,依稀还能辨认出“工农牌”、“青岛缝纫机厂制造 ”等字样。这台已经用了整整30年的缝纫机,见证了费县路老裁缝张师傅的生意从辉煌到落寞的整个过程——上世纪末,每一次招收学徒还能呼啦一下子来20个,如今已经连续3年“招生率”为零了。

与张师傅的店铺隔街相望,有一家“精绣坊制衣店”。由于徒弟们相继投身工厂的流水线,现在需要老板汪杰林亲自上阵蹬缝纫机,“活儿倒是有,就是没人干”。即使是在生意相对红火的台东,老裁缝们说起“后来人”,语气里也多了些无奈。毕竟如今坚守在裁缝铺上的,最年轻的也已30岁。

上世纪末,街头随处可见的裁缝店如今鲜见踪影。在台东千川百货一楼、穿戴大世界二楼,林林总总加在一起,现共有30多家裁缝店。如今,这里基本已成为岛城服装定做最为集中的区域。

“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生活水平提高了,做衣服的也多了起来。”做了34年裁缝的钟贤业在千川百货一楼入口处经营着一家制衣店。她回忆说,她公公是很厉害的裁缝 ,从13岁起就在日本人开的服装店里做活。当时,昆明路周边是青岛有名的“裁缝店一条街”。正是看到了做衣服的火爆“钱景”,钟贤业和丈夫辞掉了工作,干起了裁缝生意。不过,到了2000年前后,裁缝店的生意就大不如以前了。

“现在做衣服,不能像以前一样只讲究舒适,往往出来一个款式,街上穿得到处都是。现在需要有个性化的东西。”钟贤业告诉记者,她每周都会去商场转上两三趟,观察时下的流行趋势。

“上世纪末,衣服主要贵在面料上,现在,人工费超过了面料。”钟贤业介绍,如今做一身男士西装仅手工费就得280元,与成衣相比没有价格优势。因此,量体定做的目标消费者,大都为中老年人和外国人。年轻人做的多是工装和婚装。“之前生意不好的那10年,很多裁缝都改行了。即使是现在,如果技艺不精,也吃不开。”程丛宝介绍,他雇佣的裁缝师傅最老的 60多岁,每天工作10个小时,能拿到上万元的收入……

木匠、海木匠、裁缝、剃头师傅、石匠、铁匠……如今,几乎已经成为了记忆。

老裁缝张师傅偶尔会发发牢骚:迟早有一天,裁缝这门儿手艺会像这台缝纫机一样“退休”。也许,张师傅的观点有些悲观,可老裁缝的逐渐远去是不争的事实。面对大机器工业化生产,究竟还有多少我们儿时常见的生活片段将成为“艺术场景”?

文/图记者 焦恭森

朱艳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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