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陌上舞狐
静静的夜晚，我在灯下看书，老妈缩在被窝里。过了一会儿她暗示我“你可以边看书边听听轻音乐啊”，于是我知道，是老妈想听歌了。
记得去年年底，舍友川川见我天天塞个耳机坐在电脑前如痴如醉地“吃独食”，终于在学期末忍不住问我“你电脑里到底有多少曲子?”我十分大方地打开我的文件夹，说“要听要拷请便”，于是潇洒地奔出去。回来时，川川迎接我的是一副叹为观止的表情。不得不承认，我心里那个得意啊。
我存有很多歌，很多都是老歌。其实谁都是怀旧的人，但我偏又是个时不时爱把“怀旧”挂在嘴边的人。过往流走的，都是鎏金岁月，生命因未然而充满惊喜，也因已然而充满温情。
首先从迪克牛仔的《放手去爱》打开局面。其实这不算老歌，但老妈一口咬定要听。当听到“放手去爱不要逃，一辈子能有几次机会寻找”时，老妈下评语，“唱得真”。于是我知道，齐秦亦是老妈喜欢的。
听齐秦的《外面的世界》，听他一个人在舞台上静静抱着吉他边弹边唱。几年前，老妈曾让我帮她抄这首歌的歌词，有时她会与她的歌友唱它。这些年来，老妈并不轻易与我言苦，虽时过境迁，但她还像过去那样爱唱歌。我知道，她心底的忧伤与苦痛都化在一首首唱开的曲子里。我给她讲齐秦爱王祖贤而不得的往事，于是她说起她记忆深处有相似境况的那英。
一曲未毕，老妈再点林忆莲的《伤痕》。听着听着，她竟情不自禁地跟着哼唱起来，想来十分沉醉。唱到中途，她解释说，“这首歌是在告诉女人要靠自己”。也是，林忆莲的歌虽听来十分悲情，却能在泪水和苦难中开出花来。这些年，每每一起听歌，老妈总能准确地点出这首歌，可见老妈骨子里的清绝，就像林忆莲铿锵利落地唱“你若勇敢爱了就要勇敢分!”
我告诉她我在搜索“罗大佑”，她立马脱口而出《童年》。当我意识到我是和老妈在同一个时空里听罗大佑唱“池塘边的榕树下，知了在声声叫着夏天”时，心里竟有些伤感，碧透的，轻灵的，像是我们永远消失的故乡在盛夏时节的炎炎烈日下的绿阴迷蒙。
老妈后来又点了赵传的《我是一只小小鸟》，千百惠《当我想你的时候》，钟镇涛《只要你过得比我好》，赵咏华《最浪漫的事》，张艾嘉《爱的代价》……其实我在中学时代也爱听这些老歌。虽然那时我也迷周杰伦，但这些老歌在我心里占有同样重要的分量。或许这就是我那时得以踽踽独行的力量和理由所在。
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得非常快，却也十分沉醉，用老妈的话说，“解渴”。最后我说“妈，我们听听周杰伦吧”。正合她意，并一口咬定要听《双截棍》。周杰伦虽是我这一代人的偶像，但老妈也很喜欢他。听到杰伦说唱“哼哼哈嘿”时，老妈甚至柔柔地笑了，在我听来，那里头全是母爱般的悲怜。于是我跟老妈讲起杰伦的家庭，讲他也很爱他老妈叶惠美，还写了《听妈妈的话》这首歌献给他老妈。我接着放这首歌给老妈听，当听到杰伦在唱“听妈妈的话，别让她受伤”时，老妈再度流露了她心底的柔软，说，难怪这孩子拍照片时一直都不笑。
这个晚上，两个人的“音乐会”以周杰伦与费玉清合作的一首《千里之外》告终。老妈说，她就喜欢费玉清的嗓子，她还忆及当年在台上她与别人对唱的情景，真是此情可待成追忆。
老歌，就像出现在生命里的故人，就是他们，悄悄地串联起我们往昔的岁月，并把我们一直送到月圆花好的现在。他们就那样静静地站在往日的小站，又微笑着在彼岸，等待我们忽有一日饶有兴致地去追忆，去泅渡，并抵达。
听完《千里之外》的最后一句“用一生去等待”，老妈心满意足地翻了个身，不久便沉沉睡去。
忽然觉得，所谓老歌，所谓岁月，所谓人生，在经历的同时，亦召唤着一种等待，用一生去等待。
http://blog.sina.com.cn/mymopcommmj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