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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教曾活跃在九莲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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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席记者 于茂世 文图

引子

2010年4月,《灵魂的叙述——九莲山小西天“帐”文化》展览在河南省美术馆举行。

自此,一种长期以来不被社会所认识的独特、神秘、隐秘、隐晦的书写方式,有些像字、有些像画、有些似乎只是一种符号的“帐书”,开始在媒体不断“曝光”。

“曝光”之下,热议滚滚。

“黑夜白话”在“天涯社区”贴出《九莲山神秘帐书节——又一个周老虎来了》,说:

“忽一日,在网上看到九莲山帐书的相关报道,险些被忽悠了一回,所以发此帖以解心中的郁闷……‘周老虎’的忽悠,已尘埃落定……无独有偶,近期又有人和单位开始拿传统文化忽悠了。(2010年)农历九月九重阳节,九莲山景区正在西莲寺举办一项名曰‘交帐圣会’活动,参加的有好几千香客、游客,先是有几个香客在纸上胡写乱画一番,尽是些稀奇古怪的图形和符号。然后,一个中年男性围着那几张涂鸦又哭又唱,又跳又舞,做神经状,最后是点火焚烧,场面神秘而庄重,引来过往游客争相顶礼膜拜。那几张由图形和符号组成的‘天书’,就是所谓的‘帐’,正在举行的是‘帐’信仰仪式。

“传统民间文化价值丰富,很多景区借用、挖掘、整理传统民间文化资源,转化成旅游资源,为旅游增加了一份很好的精神大餐,确实值得称赞。但像九莲山这样,故弄玄虚,硬造出一个传统民间文化遗产,利用公众情感,忽悠游客,就不能不让人怀疑其职业道德;而那些德高望重的专家、学者竟然也将这‘故弄玄虚’的东西称为‘珍贵的活文化遗产’,我们就不能不质疑其社会责任感了……”

面对一种所谓的“神授天命”的神秘文化现象,在学界只知道“说好”,而对其了解、解读还远远不够的情况下,“黑夜白话”的质疑,无疑是一种值得赞许的社会担当。

帐书是白莲教的隐语?

说起莲花,总让人想起步步生莲花的佛祖,想起佛教中的莲花座、莲花台。

到了九莲山,站在九莲台上,放眼西莲寺,佛殿中确实也有莲花座、莲花台。

但是,九莲山、九莲台似乎并不是因为这儿有了佛教而得名的。

其实,在中国传统文化中,莲花与道家、与道教、与神仙,同样也是密不可分的。

在西汉梁王墓出土的壁画中,我们分明看到莲花步步生仙的一种“媒介”。而九莲山、九莲台之得名,则与九莲山的地方神祇——九莲老母,互为因果。

相传,九莲老母原为玄都玉京的莲花仙姑,奉元始天尊差遣,下凡到南太行九莲山施法布道,救苦救难,保佑一方平安。

九莲老母是九莲山香客供奉的主神之一。

说到写帐,也不是九莲山所独有,只是近些年在九莲山颇为炽盛而已。

写帐,归根结底,属于道教范畴。道教属于中国本土宗教,用鲁迅先生的话说,“中国的根柢全在道教”。

九莲山帐书是否与道教有着某种关联呢?

从帐的内容看,八卦图、星象等,是香客常写的内容之一。

“写帐是民间信仰的一种事象。研究写帐,须摸清当地民间信仰的内涵和历史演变,摸清写帐的宗教氛围、宗教背景以及产生写帐的宗教土壤。我们注意到,在山西、河北、河南、山东、安徽交界的广大地区,历史上白莲教很兴盛,也曾爆发过多次白莲教农民大起义。元末有韩山童、刘福通领导的红巾军大起义;明代有永乐年间的唐赛儿大起义,明末李自成起义和白莲教有着直接的关系;清代有嘉庆年间刘之协等领导的农民大起义,有李文成领导的农民大起义;民国时期,白莲教支派红枪会协助国民政府北伐;中共五大决议称赞红枪会‘是一种农民运动的方式’,1926年还专门通过了《对于红枪会运动的决议案》;抗战时期,红枪会会众达数百万,抗日战功卓著。所以,如果从正面难以直接破解写帐,不妨从俗信的角度,从侧面来解析写帐,连带破解诸多谜题。如第一个待解之谜,西莲寺女性神祇多,是不是女性香客多的直接原因呢?第二个待解之谜,写帐是否和民间秘密宗教有渊源关系?写帐是不是民间宗教的经书或文书遗存呢?第三个待解之谜,写帐是不是民间秘密宗教组织和农民起义的联络暗号和隐语呢?”河南省民协副主席乔台山先生怀疑九莲山帐书与历史上的白莲教可能有某种关联。

但是,问写帐人,他们均说写帐是与什么白莲教根本不沾边的事儿。

会写帐,只是一夜之间的事儿。

白莲教曾在九莲山上

白莲教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复杂、最为神秘的一种宗教,元、明、清三代在民间流行,“无生老母”是其崇信的主神之一。

明清时期,民间宗教几乎都以无生老母为最高神祇。她既是造物主,又是救世主:她是人类的祖先,创造了宇宙与人类,同时又在拯救沉沦于苦海中的后代。

而今,无生老母依然是西莲寺祭祀的主神之一,且不时有香客在九莲山唱诵《大哭灵山》——

“老母在天盘两眼泪涟涟,天下男和女至今不回还。无生母在天宫两眼垂泪,泪频频往下倾湿透衣衫。自从咱在灵山母子失散,到如今六万年不想回还。无生母想儿女眼前活见,想儿女想得是心如刀剜。想一回又一回不能见面,想一年又一年不回家园。恨不能一个个皈依认母,恨不能一个个同上天盘。越思想越伤心怨我自己,最不该把儿女送下天盘。实指望落凡后急速回转,不料想一落凡迷在人间。你只顾在世上贪恋美景,你忘了天堂了无暑无寒。你只顾在世上贪恋瓦舍,你忘了天堂里玉瓦金砖。你只顾在世上贪恋美味,你忘了天堂里大会群仙。你只顾在世上贪恋锦纱,你忘了天堂里玉带金冠。你只顾在世上贪恋儿女,你忘了天堂里童女童男。天下人全忘了无生老母,无生母我可怨天下儿男。想儿女我捎去三藏经卷,想儿女我留下万卷书篇……”

据说,一部《大哭灵山》宝经很长很长,会唱的能唱三天三夜,直唱得所有在场者哭天喊地。

在2011年的春天里,鹤壁的吴女士一行30多人朝觐九莲山,她一直领着大家在唱经。

“会唱《大哭灵山》吗?”新乡市民协主席申法海问吴女士。

“学过一点儿。”吴女士说。

“唱一下,可别哭呀!”申法海说。

“唱经,也就是乱乱,热闹一下,高兴一下。放心吧,不会唱哭的!”吴女士说。

但是,吴女士还没唱完《大哭灵山》第一句“老母在天盘两眼泪涟涟,天下男和女至今不回还”,就把自己给唱哭了。

几句下来,在场者竟然都哭了起来,搞得我眼里也有点儿湿润了。

“以前只学过,没正式唱过,不想……”事后,吴女士对记者说。

白莲教教徒的主要特征是烧香、诵偈(唱经),《大哭灵山》感染力如此强烈,白莲教怎能不以此聚拢人气?!

问题是,在所有的史料与材料中,都找不到九莲山与白莲教的关联。

走访74岁的西莲寺村村民刘海林先生,他无意间道出九莲山的白莲教。

“老先生,说说你知道的西莲寺好吗?”记者把话语权全交给老先生,不曾引导什么。

“西莲寺,穷地方,泥房子,路都没有。郑永和(上世纪七十年代辉县县委书记)拉练到了这儿,说得修条路。村支部书记拿了点儿炸药,队里抽了12个人,才修的‘天梯’。以前,西边五里窑的山崖上有两条铁绳索,一些疙瘩,攀160多米的绝壁,还得背七八十斤的东西,不容易。就是修了‘天梯’,有成色的人,还是都走了。以前20多户,现在剩下10多户。‘文化大革命’前,庙也就这么大,破‘四旧’都打了。命令几天内破了,不毁不行呀!以前一烧香就走了,也没见谁写帐。西莲寺,有的道姑,我记事时已经死了。过去就没和尚。俺爹(名叫刘有义)在后静宫(中莲寺)住过,那儿白莲教厉害得很。听俺爹说,后静宫那地方,瓜长得很好。山那边的(山西)李恒文听说了,就说:‘见云彩就刮风,想要下雨抄后宫(后静宫)。’就是说,山西大旱,他们抄了西莲、灭了后宫,那儿才能下雨。李恒文抄了后宫,白莲教就败了,李恒文把他们赶走了。白莲教横行霸道,也不干好事儿。后来,原武(今原阳)的邢如龙把官司打到北京,把后宫又要回来了。邢仙(邢如龙)是后宫的大地主,这儿(西莲寺)是肖金山的地盘。原来俺家在山下住,因为羊跑到肖家地里,吃了人家的庄稼,人家就把羊扣下了,只好给肖家种地。”

“邢如龙叫‘邢仙’,肖金山不叫‘肖仙’?”记者问。

“不叫。就叫肖金山。”刘海林说。

李恒文是山西陵川那边红枪会的首领。

辉县的地盘,200里以外的原阳人邢如龙去打官司,这人还叫“邢仙”!

邢如龙是不是白莲教成员,打赢官司要回地,转身当了后静宫的“地主”?

“邢如龙不在后静宫住,他家在原武。”刘海林说。

他只是要地,是不是更没道理?

“邢仙”身份,无关宏旨。

九莲山上“白莲教厉害得很”,却是个遗失的辉煌。

直到今天,重建的后静宫还比较“纯粹”,只祭祀道教神仙,不供养佛祖、菩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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