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树,面孔2011
舜网-济南日报
图二:灾区群众的生活正在恢复。(王彬 摄)
图三:藏族小伙美郎和价值500万左右的“天霸”。(王彬 摄)
4·14,对于玉树来说,是一个历史节点。一场大地震让玉树人备受世界关注。
当地震一周年纪念日刚刚过去,本报记者把目光投向最能代表玉树人形象的他们——— 我们的藏族同胞,期望通过对他们生活点滴、工作细节的描述,勾勒出玉树人的群像,以此表达对灾后重建中玉树人不屈意志的崇高敬意。
与青海省委书记强卫头抵头相拥而泣的镜头,让更多人认识了才哇。才哇说,当时他并不知道那就是强卫书记,“地震之后我感觉非常无助,想起3名亲人的离去非常伤心,这时他过来安慰我、关心我。我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了。”
■康巴铁汉
才哇,从悲伤中出来的路走了一年
“铁打的汉子,是废墟上不倒的柱,不断的梁。他沉静的面孔,是高原上最悲壮的风景。”这是感动中国2010年给他的颁奖词,他被称为“康巴铁汉”,他是玉树结古镇扎西达通村第三社社长才哇。
在“纪念青海玉树强烈地震一周年”活动现场记者见到了才哇。他一袭长袍,粗黑的长发盘在额头,脸颊上泛起血丝。握手时,他手掌十分有力。
去年玉树地震发生后,才哇赶回扎西达通村第三社带领村民自救。其间,女儿多次打电话告诉他3名亲人被压在废墟下。等情况稍安后才哇赶回家,路上又将30多名受伤群众送到医院。一段不长的回家路,他走了一天。回家后,看到的是3名亲人冰冷的遗体,而扎西达通村三社有7人遇难。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才哇说:“当时的情况不允许我考虑,我只能跟我的村民在一起。”
才哇说:“一年了,几乎每天做梦的时候都能梦到他们,有时候对着天空和他们说话,我相信他们能看到我,也能听到我说的话。”才哇从悲伤中出来的路走了一年。他说,从失去亲人的伤痛中走出来不容易,曾迷茫过,但作为社长的他有责任让逝者安息,并带领生者前行,“我虽在地震中失去3名亲人,但每个村民都是我的亲人,我要带着亲人们走出伤痛。”
与青海省委书记强卫头抵头相拥而泣的镜头,让更多人认识了才哇。才哇说,当时他并不知道那就是强卫书记,“地震之后我感觉非常无助,想起3名亲人的离去非常伤心,这时他过来安慰我、关心我。我忍不住眼泪就掉下来了。”
成为名人后才哇收到很多信,村民和朋友都称他是“铁汉”,他也利用“名人效应”为村里争取了一些项目。才哇介绍:“现在村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过上地震前那样的生活,相信这很快就能实现。”
在把一些项目引进来的同时,才哇还想着让村里的孩子走出去,“我想建更多的教育设施,让孩子能接受更好的教育。”才哇说,大山里的朝阳特别美丽,他希望能有更多的孩子迎着朝阳走出大山……
才哇的女儿江永拉真今年21岁,地震发生时刚高中毕业。4月14日,在与本报记者通电话时,江永拉真说:“父亲是我一生的榜样!”她说,爸爸很少管家里的事情,大部分时间都在重建工地,“家人都支持他,他也鼓励我要好好学习,将来更好地为人民服务。”高中毕业后,江永拉真的很多同学都去了城市,但江永拉真决定留下来,像她父亲一样,回馈这片土地。她说:“外面的世界虽然很精彩,但这里是我的家乡。我愿意一辈子留在这,跟父亲一起,把我们的家建得更美丽。”
■兄弟情深
康巴汉子和山东汉子
头戴“英雄结”,腰挎宝刀,平均身高均在180厘米以上,古铜的肤色;剽悍好斗又恩怨分明,一言不合立刻拔刀相向,刀不嗜血绝不回鞘——— 这就是传说中的康巴汉子。
玉树的藏族汉子,就是传说中的康巴汉子。
在济南玉树援建指挥部,我和同事向数十名山东老乡询问过同一问题:你认识的康巴汉子是什么样?
得到的答案并不相同。区域经理张涛说,他们随身带刀,直率单纯,和他们相处不能玩心眼,否则刀子伺候;党支部书记郑恒柏说,康巴汉子是最容易成为生死朋友的,只要喝酒认你是兄弟,可以在最危险的时候为你挨刀、为你玩命,即使为你而死,闭眼前只需要你一句“兄弟”的称呼就行。
在一座座大山的脚下,在昔日的赛马场里(因地震成为群众临时安置点),在天黑后出入酒吧、饭馆的人群中,康巴汉子随时可见。他们梳一条粗粗的辫子,盘在头顶,辫间一丝红布直垂至肩膀——— 这就是“英雄结”,是勇敢不屈的象征,是刚烈勇武的象征。他们就像穿越时空的武士,尤其中午时分,长袍斜披、他们将一只肩膀裸露,原生态的野性和奔放坦荡无遗。因为语言不通,无法与他们交流。但同他们友善对视时,笑声会连同他们灼热眼神将我感染。
据说,康巴汉子有世代相传的头饰,上有黄金、珊瑚、绿松石、玛瑙、珊瑚、象牙等。因世代相传时不断有珍宝增加,一个头饰的价值目前少说也有上百万元人民币。据说,康巴汉子是中国“吉普赛人”,生性喜欢浪迹天涯,虽没固定谋生手段,但“宝贝”无数——— 牦牛、羊群、藏獒、烈马以及马鞍袋里数不清的珠宝玉石。据说,康巴汉子是中国“以色列人”,天生会做生意……
玉树采访期间,我和同事翻越4600米的红土山桠口,沿唯一山路奔行130公里后来到安冲乡最偏远山村,在藏族同胞家里做客并午餐。他们,没有传说中的“英雄结”,没有传说中的宝刀……他们身穿济南就可以买到的皮夹克,喝雪花啤酒、红牛和杏仁露;忙时种青稞,闲时打麻将……如不是无意中偶尔露出腰间的刀把,你想不到这就是康巴汉子,而那是一把在济南任何一家小商品市场都能买到的小刀。
离开安冲乡时,康巴汉子龙仁站在村头对我说,你们山东男人是平原的康巴汉子。我随后问这名长年在高原与内地往来经商,去年开始为济南援建玉树指挥部、中建八局二公司志愿当翻译的他:“你觉得山东汉子和你们有很多相同的地方吗?”
龙仁说:“山东人实在,心眼好。好事做得多,说得少。我们是兄弟……”
行走在安冲乡的重重大山中,一座座山东人援建的藏式新居依山傍水,一名名陌生的康巴汉子站在路边玛尼石堆边向我们挥手示意。突然,我就想到——— 也许真正的男人,血管里应该充满青藏高原特有的、可穿透一切的阳光般力量;应该像青藏高原的大山,深沉安稳,胸怀宽厚;应该像青藏高原的江河,激情包容,无畏无私……
■感受生活
走进深山藏民家
安冲乡位于玉树北部,平均海拔3900米,年最低气温-28.9℃,最高气温24.4℃,距结古镇130公里,人口4000多,藏族占总人口99.9%。在玉树采访期间,记者与济南玉树援建指挥部一行人在吉拉村村长龙仁带领下,对数名吉拉村藏族同胞进行家访。家住深山的藏民,在保持最原生态生活习俗的同时,已逐渐吸收接纳现代高科技文明。
浓浓奶香撞个满怀
做客前,一名援建人员提醒记者:“风干肉吃多了肚子难受。腥味大,有人吃一口就吐,如果这样藏民很生气,后果很严重……”风干肉主要是牛羊肉。严冬来临时藏民们将生肉割成条,挂在阴凉处,让其风干,次年开春后可在不经任何加工的情况下生吃。
热热的炉上煮着奶茶,一脚踏入时,和浓浓奶香撞个满怀;吸口气,直入心底。酸奶、奶茶、奶油炸饼、奶酪都端上桌——— 酸奶像冰淇淋堆在小碗中,入口即化;奶茶的腥和甜香,适可而止并不撞冲味觉底线;奶油炸饼由纯奶油炸制,吃多了也不腻;奶酪金黄中稍透白色,嚼上两口后和相邻者说话时,香味绕口而出。“好吃,好吃”的一片赞叹声中,主人一次次把杯子盛满。
只是,桌上放着的风干肉被冷落了。在主人劝说下,用刀割下细细一条,肉厚处还能看到血丝。这能吃吗?试着放进嘴里,脑袋“嗡”的被腥气“撞晕”,强制住吐的想法,硬咽下去。边咽还要边称赞,主人就会露出憨憨的笑来,十分满足。
娶媳妇不用攒钱
藏族男人娶媳妇时,“丈母娘”是否也要求男方买套精装修房子?要不要汽车?要不要摆上几十桌婚宴?要不要在宴席前摆张桌子收红包?
站在吉拉村尕查社村头,安冲乡副乡长更尕才文告诉记者,娶媳嫁女中,双方谁有钱谁就多出点儿,不会让男方全拿;房子两家都出一点购买,不可能贷款。而且女到男家,男到女家都可以,“倒插门姑爷”不会被瞧不起;汽车和婚宴并非必要的,成亲前两家人凑在一起吃次饭就行;结婚也没人送红包……
家家有台保险柜
存钱从来不上银行,藏民才桑说:“不识太多的字嘛,银行要填的那个单子太复杂。家家都有保险柜就解决了。”果然,记者看到保险柜都被他们摆在客厅里,有半米多高的,有两米多高的。记者问:“里面放了多少钱?”主人会马上招呼着拿钥匙打开给你看。如果你同意,他会真的打开?是的,他们说了的事一定要做到。
龙仁说,保险柜里除了放钱,还会放虫草和绿松石、玛瑙等。地震前虫草都不存货,入冬前一定要出手给中间商;地震后,因为价格一天一变,一直在涨,部分人开始存虫草过冬。“虫草顶级的一斤七八万,差点的四五万,大家都不舍得随便出手……”
当地人从来不吃虫草
来玉树前,曾在网上查过,知道玉树虫草天下闻名。原以为玉树一定有满街人在卖虫草,结果“玉树就是个大工地”,街上连一根虫草的影儿也没有。更出人意料的是,面对记者,多名藏民说自己“从来不吃,那就是一棵草”。
更尕才文说,他们更相信牛羊肉的能量。“既然虫草那么贵,就不如卖了挣钱,反正大山上到处都有。”据说,地震前玉树虫草价格相对稳定,地震后产量受到影响,加之援建队伍到来后喜欢购买虫草,无形中拉高了价格。
不看电视不上网
走进龙仁表弟所在村子,村中心有一处大篮球场,沿弯曲的山路前行,路边的土堆里时常会看到被遗弃的麻将牌。
尽管家家有电视,但大家几乎都不看,娱乐生活就是两项:打麻将、打篮球。记者问:“你们也上网吧?”对方说:“不上。多数人没有电脑。”采访中,记者提出要去洗手间,乡政府的一名司机把记者领出房间,指着一片山说:“在那里。”走两步发现离山至少100米远,诧异的回望对方,司机说:“那里就行,这里没厕所。”问他:“那大便呢?”他说:“找个没人的地方就行,一样的。”
恍然大悟。习俗就是这样——— 房前屋后,山脚林中都可以直接方便;而且如果有个大袍子一掩,就更不会觉得尴尬。
喝雪花也喝红牛
在三个村的垃圾堆前,会看到很多空酒瓶子,看看标牌,是雪花啤酒。红牛、杏仁露也在家中柜子里摆着,主人待客时会拿出来,“不喝酒,喝不习惯奶茶的,可以喝这个”。
在传统的西藏饮食中人们是不吃菜的,因为他们认为那是“草”,牛羊吃的。做客时,龙仁的表弟媳妇居然炒了三份菜端上桌,样样都是川味,相当可口。更尕才文说,现在这几年,人们也开始“吃草”,不光吃肉了,尤其是年轻人。走出村时,在村外的大山下,可见到十多个蔬菜大棚,都是地震重建后才出现的……
一年采购一次生活用品
吉拉村的藏民住在大山深处,过着半牧半农的生活,有些人在山里一呆就是几个月,他们如何采购生活用品呢?
33岁的尕达说,大家一般一年去镇上采购一次物品,包括吃穿用等,供一年所用。现在村里车多了,采购时大家多是开着面包车,每次都满载而归。住在大山里的他们,平时几乎没有消费项目,采购生活用品成为主要支出。“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大家买完东西很少去镇里。”
■采访花絮
3000万能买什么?十多辆宝马、一座豪宅或者是一条狗
藏獒:“东方神犬”走下高原
3000万可以买到什么?10多辆宝马7系高级轿车、济南中心城区近3000平方米的大房子或者仅仅一只狗……
藏獒,原产青藏高原,身体高大,威猛善斗,被看做是西藏人的守护神,是世界上不怕野兽的犬种之一,被称为“东方神犬”。玉树是著名的“藏獒之乡”。在结古镇,记者见到当地著名的藏獒养殖户藏族小伙美郎,听他讲起了有关藏獒的故事……
被当作“大爷”养的宠物
100万、200万、1000万、2000万……藏獒的身价一次次被刷新。目前燕京獒园的“红利”身价3000万,深圳“牛蹄子”也达2800万。
对于身价高昂的藏獒,喂养也就不同于其他宠物,美郎说——— 要把藏獒当成“大爷”养。
在玉树,一只成年藏獒每天生活成本六七十元。牛肉、牛奶、骨头汤是主要食物,“一些獒园里会配备一两头奶牛,专门给藏獒提供牛奶。”美郎说,一般情况下每天喂4次,有时候喂七八次,在发情期和生育期还要专门喂钙片。
藏獒的品种也在不断进化,“从当初铁包金的‘赤古’血统,到如今铁锈红的‘牛蹄子’血统,藏獒越来越高大威猛。”美郎说,他正培育着品相更好的藏獒,“如果小獒里有一只品相特别好的母獒,我就会花钱找品相更好的公獒配种,这样生出好獒的几率就大。”
美郎说,鉴别藏獒优劣通常是看眼睛,眼睛越红,血统越纯;其次是看头板,头皮往下吊得越厉害越好,眉心发毛越长越好;然后是看脖梭,下吊得越长越好;再就是看毛发,也是越长越好;最后是看骨量,骨架越粗、越大越好。
美郎有条叫“天霸”的黄色藏獒一直被视为“头牌”,其全身金黄,肩高80厘米左右,前腿比成年人的小臂还粗。“它正换毛,过完这个夏天会变成铁锈红,身价就能达500万元左右。”美郎说。去年地震时,刚四个月大的“天霸”被埋在废墟下,之前曾有人出价75万,美郎没舍得卖。地震当天傍晚,“天霸”奇迹般从废墟里爬出来,毫发未伤,与它一起被埋的几只小獒全被压死了。
民间有种说法,一只藏獒一生只认一个主人。美郎说,这是不正确的,“藏獒通人性,只要你对它好,天天跟它在一起,一个星期左右它就能记住你。”藏獒是有灵性的,会掉眼泪。多年前,美郎首次涉足藏獒业时,那时他与朋友合作,朋友有只母獒,美郎出配种费,生下的小獒一人一半。小獒出生后两个人每隔一段时间看看,每次去的时候母獒都很温顺,直到准备分小獒。“那一次,母獒好像听懂我们的谈话,发疯一样吼叫。我们把小獒抱走时,母獒流泪了……”美郎说,很多次他将卖出的藏獒运走时,都看到过藏獒流泪。
一段传奇的发家史
2010年,美郎除玉树外在西宁、西安都建了獒园。当记者问他赚了多少钱时,美郎笑着说这一年他卖出260万、80万两只天价藏獒,还有十几只小獒。
美郎说,他是误打误撞进入了这个行当。几年前正在当兵的他接家人电话,称老家有只藏獒卖了几万元,“当时怎么也想不到一只狗能卖几万。我退伍后,一个朋友说他有只母藏獒,但没钱配种,想让我出配种费……”美郎说,当时他拿出8000元。一段时间后,母獒生下6只小獒,美郎分得其中三只,有一只卖到2万。正是这2万元,为美郎涉足藏獒业积累了“原始资本”。
美郎说,像他这样幸运的人并不多。几年前,藏獒价格刚被炒起来时,一个叫扎西的人借 20多万买了一只母獒。到母獒发情期,扎西失望了,原来母獒配种失败,“在我们这里,配空了,钱不退。”美郎说,母獒每年只有一次发情期,扎西又借钱养着藏獒到第二年发情期。“没想到第二次又配空了。”美郎说,扎西已身负几十万外债,房子也卖了,孩子连学费都交不起。“后来听说,那只藏獒得病死了,从那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扎西。”
产业链初端的养獒人
伴随藏獒高利润的是高风险,归根结底它只是一种动物,一旦死亡,数百万、数千万都会瞬间消失。在很多人看来,藏獒的高价纯属炒作。对此,美郎并不认同,“藏獒价格高固然有炒作的原因,但市场远没有饱和,血统纯正、品相好的依然抢手。”
美郎说,在玉树几乎每家都养藏獒,他们处在产业链条的初端,在链条的终端是一批批爱犬人士,人们或买来当宠物或当做礼品送朋友,“一条獒,到达终端后身价翻十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如果卖到国外,更是天文数字。”
对于当前的市场美郎也有忧虑,“拿藏狗当藏獒、哄抬价格的现象都有。”美郎说,目前的藏獒市场没有明确标准,也没有监管措施,一些藏獒身份的认证花钱就能办到,“我们这里的獒如果买家要身份认证的话,我们就牵到文成公主庙前拍张照片,这个假不了。”
本版撰稿 本报记者 王彬济南时报记者 赵双勇 卢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