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恸花落人去 犹幸芳踪可寻
南方都市报
●逝者:邢丹
●年龄:30岁
●籍贯:辽宁海城
●追思人:众亲友
深圳市殡仪馆空荡荡的院子里安静得几乎只有鸟叫,昨日上午7时许,一对打工妹就在这里徘徊。她们并不认识邢丹,也不认识丛飞,甚至她们原本都互不相识。
两人中,23岁的叶子是龙岗一家药店的营业员,何微则在餐馆打工。中学时,她们读到了丛飞的报道,被深深感染。后来到深圳打工,因为同样敬仰丛飞两人相识。昨日,她们先去给丛飞扫了墓,然后回到大礼堂,在邢丹的遗像前哼唱丛飞的歌《愿你幸福》。半个小时,两个人一动不动地就这样站在那里哼唱着。追悼会前,两个女孩被深圳市义工联的张先生带到家属休息室,叶子扑到邢丹妈妈的怀里相拥而泣:“妈妈,以后我就是您的女儿。”
昨日中午,头发花白的方望荣阿姨在老伴李关心的搀扶下一同走出灵堂,一边走她一边不停擦着眼泪。邢丹和丛飞生前同样与这对清洁工夫妇素未谋面,而这一天他们也来到殡仪馆,“送邢丹一程!做了这么多好事,为什么就这样走了?”
还有许许多多的人,手捧鲜花,眼中含泪,来到殡仪馆送别邢丹。他们都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他们都是被丛飞和邢丹事迹所感动的深圳市民。
“她有一颗天使般的心”
从深航到深圳图书馆再到深圳市教育局,出生于辽宁海城的邢丹最后的身份是共青团深圳市教育工委副书记。
追悼会上,深航空姐董星星哭得双眼红肿。2005年,深航曾表示欢迎邢丹回去工作,但她并没有答应。“她很坚强,也很坚定。”当时曾代表深航慰问邢丹的空姐王小姐回忆说。
到教育局工作之后,邢丹的温和和低调给同事们留下很深印象。“在媒体上,她是一个爱心人士,但是在我看来,她是一个十全十美的女人。”同事王女士说,邢丹待人热情,开朗而又活泼,“你简直找不到她的任何缺点”。
不过,邢丹没有以爱心人士自居,更没有去标榜什么。在办公室内,同事也不会公开去谈论她的不一般的身份。到她最后离去,“大家都是教育局的普通同事,相处融洽”。
“邢丹的办公室就在我对面,每天看到她,总是那么阳光,那么有修养。”深圳市教育局副局长唐海海说,能看到邢丹对丛飞精神坚决地继承,“任何时候都觉得她的悲痛后面有一颗坚强的心。”
“从年龄上来说,她是我们机关里最小的一个,但是她给人的感受,既有鲜花般的年龄,又有天使般的心。”唐海海说。
“她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在献给邢丹的花圈上,朱园在落款处写上了“女儿”。对于这个21岁的姑娘来说,“她永远都是我的妈妈”。
贵州姑娘朱园的父母早逝,爷爷瘫痪在家,70多岁的奶奶下田干活操持全家。从一年级开始,丛飞就每年资助朱园300元,扣除80元学费,剩下的还能接济病中的爷爷。她清楚记得,有次丛飞带着邢丹来看望她,当时邢丹一下子呆住了,看着家里揭不开锅的境况,丛飞夫妻俩齐刷刷落泪。陌生人的眼泪,暖了朱园的心。从邢丹进家门的那天起,朱园就管邢丹叫妈妈,管丛飞叫爸爸。不过,由于种种原因,朱园到底还是没能继续念下去,丛飞去世那年,她也辍学了。这也成为了她永远的遗憾。
丛飞去世后,邢丹接过了丛飞生前使用的义工号,用自己的方式延续丛飞的爱心事业。深圳启动“文明出行”志愿行动以来,她参加了每次的公务员“蓝马甲”志愿行动。为了大运会赛会志愿者工作,她付出了辛勤的劳动。就在去世前几天,她还和深圳市义工联一起商量如何组建一支有外语特长的义工队服务大运会。
“她是真实可爱的朋友”
邢丹的低调也渗透在她生活和工作的各处。2008年春,邢丹进入中南财经政法大学08级M BA班。当时教学主任问她,那么多学校为何选择来这里?邢丹回答,“希望曝光率能低一些,尽量不要张扬,因为是真的想学些东西”。
昨日一大早,当年班里的同学李辛就去买了一大束百合。他觉得,这花就是邢丹,纯洁而芬芳。在告别大厅,这个七尺男儿已经泣不成声。
“当时她是班里的宣传部长,但班级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基本都是她在张罗。”李辛说,他们夫妇还是邢丹出面牵的线搭的桥,而且古道热肠的邢丹还促成了班里的其他几对姻缘。邢丹走后,李辛一直不愿意相信她就这么离开了,“我一直觉得这是个梦”。
邢丹、丛飞生前共同的好友吴灏则将邢丹形容为“人间天使”,而除了众口称赞的善良,吴灏认为邢丹也非常敬业和努力,“邢丹经常就是家、办公室、幼儿园三点两线跑,最近由于要准备大运会相关工作,经常在办公室加班”。
今年清明节,林瑜与邢丹带着各自的孩子一起聚会,“那时候邢丹说自己胖了,还说要跟闺女一起减肥。”在林瑜眼里,与其说邢丹是一个知名人物,不如说“她是一个真实、可爱的朋友”,有着所有常人拥有的烦恼和欢乐。
福田区竹园小学副校长李泓霖是丛飞和邢丹的旧识,邢丹去世前两天,两人还在大运会的志愿者培训班上碰过头。回想起邢丹,李泓霖说,她在教育局的办公室桌上永远摆着十盒饼干,不仅仅是给自己吃的,还是给同事充饥的。加班饿了,她的饼干盒永远敞开,而十盒的数量一直没有间断过,都是她自己掏的腰包,“邢丹走了,同事们看到桌子上整整齐齐码着的盒子,都会红了眼眶”。
“她一直是家人的骄傲”
得知邢丹罹难消息后,邢丹老家的十余位亲人从辽宁海城、吉林通化等地赶赴深圳。亲友们回忆起邢丹,对她都是赞不绝口。“聪明,学习好,她一直是全家人的骄傲。”邢丹的叔叔说。
邢丹的叔叔邢先生说,他已经有三年多没有看到邢丹,但对上次见面记忆犹新,“前年,她抱着不到两岁的小丛飞回家探亲,我去沈阳机场接她,她挺开心的,我还到处给小丛飞买蛋挞”。
邢先生说,自己经常去海城,“邢丹她小时候很乖,上学后一直都学习很好,不用家里操心。后来考上沈阳航空航天大学,我们都觉得骄傲,她是我们家族里第一个大学生”。
家人们回忆,邢丹从小生活就很朴素,即便后来当了空姐也不像其他女生一样看重外表,“除了帮助别人,我们甚至想不起她有什么特别的爱好了……”
“她的爱心,我来延续”
个子不高的他手持一枝白菊在悼念的队伍中缓缓前行,黑框眼镜下双眼含泪泛红。在昨日悼念邢丹的人群中,他刻意低调,只身一人由外地赶来悼念完“兄嫂”后就匆匆离开。他,就是当年与丛飞同时当选“感动中国2005年度人物”的洪战辉。
洪战辉现于湖南长沙一大学读研究生。据他介绍,自己虽然与丛飞只有几面之缘,两人却因同心向善而惺惺相惜,往来都以兄弟相称。在丛飞离开的前几天,洪战辉专程赶来深圳见了他最后一面。“他拉着我的手说:”老弟,做好人不容易,但一定要做一个好人……‘“洪战辉哽咽回忆,丛飞当时还不忘鼓励尚在读书的他,”一定要好好学习,只有自身强大了才能帮助更多的人“。
因为丛飞,洪战辉与邢丹成为朋友,自丛飞去世后,即使相隔异地,他始终与邢丹保持联系,逢年过节都会互致问候。洪战辉与邢丹最近的一次见面是两年前在北京,“一个论坛上见到她,她带着小丛飞。其实我们当年的的几个感动人物都很挂念她们母女,再次看到她们很激动。”洪战辉说,当时和邢丹聊了聊家常,得知母女俩生活得还不错。
“邢丹也走了,丛飞留下的2478义工号怎么办?”昨日追悼会上,洪战辉萌生了这样一个心愿:“今年我就研究生毕业了,如果可以来深圳工作,我希望能把这个义工号接过来。”
“邢丹去世后,这个义工号就被自动封存、不再激活。应相关规定,除非是得到邢丹本人同意,他才可以接替这个义工号,当初邢丹接替也是丛飞本人的意愿。”团市委义工联总干事薛铮表示,虽然洪战辉无法接替这个义工号,但随时欢迎他加入深圳义工的队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