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报记者周楠 刘颖 实习生谢金晶
今年注定是新中国航空业不寻常的一年。
明天，是新中国航空工业发展60年的纪念日。前不久，国产大客发动机项目首次赴海外招聘，成为新中国航空工业系统跨出国门招募人才的首次实践。
对于60年来第一次海外招募，此行带队的中航商用飞机发动机有限责任公司人力资源部部长蒋明繁连用两个“没想到”：没想到这么受欢迎，没想到外国人对中国航空业这么了解。
3月22日至3月31日，一连10天，6所大学6场招聘会，几乎场场爆满，共收到简历270多份，面试229人，初步选出115人，全部为硕士以上学历。在宣讲会上，打出了这样一个口号：“心驱动，梦启航”（发动机可看做国产大飞机的心脏），它所折射出的不仅仅是励精图治的“中国心”，更是包容并蓄的“世界梦”。
“破例”的招聘会
中航工业商发在英国校园的招聘会，居然破了英国校方的例。
3月25日，英国谢菲尔德大学报告厅。与校方事前沟通，工作人员就被告知：按学校规定，下午2点开始的校园招聘会，须在下午5点前结束。
然而，火爆出乎意料。参与招聘工作的商发人力资源经理凌云回忆，不仅近百人的报告厅里坐满了学生，外面还站着人，有学生说“进不去就在外面听声音”。椅子不够，学校就业指导中心的工作人员主动搬来了自己用来办公的沙发、椅子。
“经历60年祖国航空工业发展，中国已具备了雄厚的航空实力。欢迎你们来中国，来中航工业商发，与我们共创美好辉煌！”蒋明繁的话掷地有声。一个澳大利亚籍学生说：“我很关注中国航空工业，能有机会加入商发这样成长中的国际性公司，能够在数年后与当今世界顶尖发动机制造商共舞，是个难得机遇。”
也有学生带点质疑：“中国人真能造出商用发动机吗？”蒋明繁微微一笑：“请你相信，商发采取全新的体制机制、全新的商业模式、全新的管理流程，立足全球市场，整合全球资源，一定能实现突破和创新。”
宣讲会一结束，雪片般的简历纷纷放在了讲台上。有的学生路远，是坐了3个小时的火车来投递简历的。
接下来面试，房间外也站满了排队等候的学生。转眼到下午5点，面试无法结束。工作人员有些急，“英国人一向认真，超时不好。”就在这时，只见谢菲尔德大学就业指导中心的工作人员笑着走来：“你们是外国企业来我校的第一场招聘会，真受欢迎！别担心我们下班，我们会派工作人员等着。学生找到工作，我们也高兴！”这一番话，让大家感动又感激。
这一场面试，最终持续到下午近6点。
何以如此受欢迎？除了中国的吸引力，大飞机项目的吸引力，参与招聘工作的商发人力资源经理潘春晓还说起几个细节：半年前，我们就开始接触和调研英国各大高校，反复斟酌海外招聘“第一站”的首批选择。在诺丁汉大学，招聘前期，职业发展中心已将招聘信息通过能找到的所有渠道进行发布，包括邮件、网络、海报等，及时跟踪学生投递简历的情况。中午，校方特意为所有参加宣讲会的同学，准备了丰富的午餐。全英中国学联主席全力支持，当地的学联主席纷纷来现场助阵……
海外人才的诚意
为什么海外招聘首选英国？
“‘融入世界航空产业链’是公司战略部署的重要步骤，需要招收一大批具有全球视野、能跨文化学习和工作的英才。”中航工业商发副总经理、分党组副书记张玉金说，“英国是全球高等教育发达地区，也是孕育世界三大航空发动机制造商之一——罗罗公司的国家。2008年金融危机后，一些欧美国家就业形势趋于严峻，英国政府酝酿逐步取消外国留学生的工作签证。面对大量优秀中国留学生和非英国本土学生，何不主动出击，引进一批国际化人才？”
从招聘会的情况看，这个想法行之有效。在克莱菲尔德大学，一名阿根廷学生在面试中的讲话，让凌云记忆犹新：
“为什么想来商发？”——“我周围的同学都在议论你们的企业，我很有兴趣。虽然到罗罗、GE发展很好，但是中航工业商发是一个全新的企业，你们的国家和产业都那么吸引人。”
“工作量大，任务重，若需要加班，你能接受吗？”——“只要项目足够吸引人，加班没什么。”
“来中国，和不同文化背景的人一起工作，你觉得自己能适应吗？”——“在英国本地，我们一直和不同文化背景的人沟通，我相信在中国也毫无问题。”
除了这样信心满满的应届毕业生，让面试官们想不到的还有，到2012年才毕业的博士生，也来“预约机会”。牛津大学一名就读应用数学专业的中国博士，本已申请美国博士后，却对这次招聘动了心：“我看到了祖国自主研制发动机的决心。”因为是申请实习机会，这位博士足足在外面等了3小时，直到天黑，最后一人完成面试。此后，深受感动的工作人员递上名片，欢迎他随时联系。
一名在南安普顿大学就读航空动力学专业的中国学生，一个月前就安排好行程，坐火车赶到克莱菲尔德大学参加招聘会。据校方和招聘组考察认为，这是一位在英国的中国留学生中少有的研究型人才。已拿到两家英国本土企业录用通知的他，依然希望能进商发工作：“难得的历史机遇，让在海外的我们心潮澎湃。”
航空梦的人才缺口
海外招聘的背后，无法回避的依然是我国航空发动机产业的人才瓶颈。
说起2009年的国内招聘，中航工业商发一些人力资源经理用了一个看似疯狂的词汇：“抢人”。航空发动机的主专业，集中在北京航天航空大学、南京航天航空大学、西北工业大学等少数高校，每年这一专业应届毕业生总共不足200人。那一年，商发“先下手为强”，“抢”在其他企业之前到各大高校举行巡讲，一下子与几十名毕业生签下合约。
此外，在一些行业专家看来，世界三大航空发动机企业——英国罗罗、美国普惠和GE——之所以成功，归根到底是人才结构的完整与成熟。力争坐上“第四把交椅”的中航工业商发，自然是求贤若渴。“研制民用发动机不仅要关注研发，还要关注市场、管理、客服以及相关全产业链的各类人才。”张玉金说，只有这样，投放市场后，产品才能“叫得响”，“卖得好”。
为此，商发还探索了“智力租赁”的模式，利用项目协议制或服务外包制，积极吸引国内外的人才与智力资源参与项目研制。按计划，今年年底将形成500人的设计研发及管理队伍，其中大批为高学历、留学背景人才和海归高层次专家，今年新加盟员工将有40%为海外人才；2016年，涵盖设计研发、工程技术、经营管理、市场营销、客户服务的队伍，将逾2000人；2020年，国内民用航空发动机领域将可能形成一支以商发为龙头牵引的“万人产业大军”。
“不分国籍、不分肤色、不分年龄段，对于认同商发价值理念、具备商发所需素质能力的国内外优秀人才，我们始终张开双臂，诚挚欢迎加盟。”张玉金说。
事实上，商发此次海外招聘，也是新中国航空工业跨出国门广纳英才的前哨战。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副总经济师、人力资源部部长刘井宏说，航空工业是没有国界的，是一个国际化的产业，也是一个全人类的事业。因此，积极融入世界产业链、谋求包括人才在内的全球资源的共创共享，是一种必然规律，也是中航工业越来越关注的价值方向。
英国宣讲会的结束语，引用的是温家宝总理寄语：“让大飞机飞上蓝天，既是国家的意志，也是全国人民的意志……我们一定能够实现中华民族自主研制的大型飞机翱翔蓝天的梦想。”
掌声响起。
背景
航空工业，向着飞机“肚子”里探寻梦想
2011年4月17日，是新中国航空工业60华诞。
诞生于硝烟，起步于修理。历经60年的成长发展，今天的中国人要自主制造出一整架飞机的机体，已经无任何技术障碍——正在试飞取证的ARJ21国产新支线飞机和已启动研制的C919国产大型客机，两大机型百分之八九十的机身部件研制工作，均由中国航空工业集团公司旗下的各制造企业承担。
在航空界，飞机的发动机被喻为“心脏”，而航电被喻为“神经”。这两个“飞机肚子里的家伙”，恰恰是国内航空制造业多年来的两根软肋。“大国、强国必争”的航空工业，中国人要从机壳机身深入到“心脏”“神经”，我国“十二五”的开局之年，这被摆在了一个尤为重要的议程位置。
2009年，中航商用飞机发动机有限责任公司在上海成立；2010年，上海市又与中航工业签约共建民机航电产业基地。自2009年以来，中航工业与国内省市政府的产业战略合作不断推进，各地航空城纷纷落子，合作项目大多指向飞机“内里”和关键配套集成。
关键技术在“内功”，“内功”关键在人才。一架大型民用飞机，需要300万到500万个零部件，数千家配套供应商生产，产业覆盖几乎所有工业门类、上百种学科和7000余项技术，民用航空涉及从能源资源、生产加工、贸易物流直至金融资本的整个“产业流域”。要促动民族航空工业从模仿追赶到同台共舞，绝不是旧体制、旧模式下的闭门造车能完成的，而是要依托于市场化、国际化、专业化、产业化、资本化，谋划全产业链上的资源和人才。
2010年12月，国产大型客机发动机项目完成首轮验证机总体方案定义，2011年是研制项目全面展开的关键一年。中航工业商发将完成验证机可行性研究，冻结总体方案，开展部件设计和试制，启动项目研制保障条件建设，加快体系建设，完善人才队伍。
欢欣于新中国航空工业60年间取得的成就，遥想“国”字号飞机翱翔蓝天的远景，中国航空人正面临着市场生命力和产业带动力这些更重大的考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