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性艾滋病”还是“恐艾症”?
生活新报
卫生部否认6省市出现阴性艾滋病
“恐艾病”
“阴性艾滋病”还是“恐艾症”?
“未知病毒”还是心理疾病?
近期,围绕着这些话题,卫生部、医学专家和自称感染“未知病毒”者乃至普通民众展开了一场场对话。卫生部专门就“阴性艾滋病”问题召开了新闻发布会,进行了官方解答。然而,这些人并不认同。
为此,我们走进在云南的这一部分人的生活,希望近距离了解他们的情况,以期寻求真相。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个愧疚的人,一个个挣扎的灵魂。
也许,我们更应该回答的是——
如何看待乃至避免高危性行为;
如何正确面对身体和心理危机。
日前,有香港媒体报道称,包括广东在内的6省市发现一种被称为阴性艾滋病(简称“阴滋病”)的神秘病毒。4月6日,卫生部新闻发言人邓海华透露,“阴性艾滋病”只是恐艾症状,根本没有什么“未知病毒”,目前可排除该人群感染艾滋病病毒,且没有证据表明,该人群患有某种传染病。在云南,有着这样一小群人,他们的身体出现皮下淋巴肿大、身体无力等症状,到相关部门检查HIV,都显示为阴性。但对于相关部门的解释,他们不完全认同。他们称,他们的病变可能由于医学领域的某种“未知病毒”引起,他们到全国各地医院去检查身体时,医生认为,是因为精神紧张导致。那么,“阴性艾滋病”到底是不是病?相关专家的解释能不能消除“阴滋病”带给人们的困惑?
卫生部新闻发言人邓海华:“‘阴性艾滋病’只是恐艾症状,根本没有什么‘未知病毒’,目前可排除该人群感染艾滋病病毒,且没有证据表明,该人群患有某种传染病。”
云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陆主任:“很多患者认为自己患艾滋病,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因素,很多人的病都是自己描述出来的。”他还提醒大家,不要恐慌、不要被误传。
“失足”引发的噩梦
失足
24岁的张国仁(化名),是昆明官渡区的一位阳光小伙。大学毕业后,张国仁到红河一家国有企业工作,开朗的性格让他很快与同事打成一片。
2009年9月11日,张国仁和同事到楚雄市参加业务培训。当晚,和他同去培训的同事拉他到一边,悄悄问:“晚上没事,要不找点乐子?”刚毕业的张国仁非常好奇,“找什么乐子?”“出去‘玩’啊。”于是,他和同事在楚雄当地找了一家比较上档次的酒店,通过酒店内提供的服务热线,他们很快谈妥了“生意”。
过了一会儿,两个“小姐”来到了他们住处。张国仁说,自己是第一次出去“玩”,“但当时是戴套的。”然而,让张国仁料想不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第二天,张国仁感到全身不舒服,并出现以前从未见过的瘙痒。第五天,他的舌头发肿,伴随出血的症状。出现这些症状后,张国仁非常担心,随后去了楚雄市人民医院打了三天点滴,但完全没有效果。治疗无果,张国仁回到了昆明。
彷徨
张国仁回到昆明后,瞒着家人找了数位小有名气的中医,同时也做了西医治疗,病情稍有好转,但效果并不明显。张国仁称,医院给出的初诊都是扁桃体发炎之类的,给他开出的药方也基本是消炎药,家人见到的初诊记录,也没有多问,“爸妈都认为我是感冒引起的扁桃体发炎。”
张国仁说,他在家吃药时,都刻意地回避父母,害怕父母发现一丝端倪。半个月后,张国仁出现了耳鸣、肌肉跳动、舌头肿大并有白毛的症状,他很担心,心里也一直在猜测,究竟是什么病导致现在的状况?“很恐惧”张国仁回想当初的日子,心里仍不禁发毛,他估计,应该不会是艾滋病,因为自己是戴了套的,而且据他了解,艾滋病应该有潜伏期,不会这么快地立竿见影,但是他还是不放心,要去医院确认。
在去医院之前,他在究竟和不和父母说的问题上非常纠结,在反复思索后,他决定如实说清楚。在张国仁对父母说了之后,父亲劈头盖脸地骂了他一通,而母亲则很恐慌。
随后,在父母的陪同下,张国仁来到了昆明市一家三甲医院检查,检查结果为HIV呈阴性,无明显的器质性病变。为了确诊结果的真实性,三个月后,他又做了一次HIV检查,结果仍为阴性。
纠结
张国仁在为自己做HIV检查的同时,还做了B超、血常规等一系列的全身检查,除了原本就存在的脂肪肝外,还检查出患有前列腺炎,而这些病症都不会引发他所出现的症状。张国仁怀疑自己患上了性病,为此,他针对性地去咨询医生,包括省级医院的名医,得到的答案是,不可能,性病都会引起生殖器出现异常,而张国仁却从来没有出现类似的症状。
张国仁针对自己的症状,在网上搜索,发现了一个“寻找真相群”的聊天群,进入以后发现,全国各地很多病友和他有着极其相似的症状,他们告诉他,“可能是某种未知病毒引起的病变。”张国仁通过聊天群结识了一帮朋友,他们称,他的症状还只是初期,随着时间的推移,身体将会出现小腿乏力、肌肉消瘦、关节痛、关节响等症状。
在聊天群里,张国仁还获得了他自己的第一份爱情。“那个女孩是外省的,和我有着非常相似的病情。”张国仁说,自己每天都会和网友们聊天,和她聊得特别好,慢慢地两人有着同命相怜的感觉,逐渐走到了一起。去年秋天,张国仁去了女孩所在的城市,和她见面,同时确定了恋爱关系,但是不敢发生关系。“两个人身体都有问题,都不敢。”对于他自己的第一份爱情,张国仁显得非常谨慎,他不愿意透露女朋友的信息,“毕竟不是什么光彩事。”
挣扎
在张国仁病后半年左右,他的身体出现了网友预料的症状,小腿乏力、肌肉消瘦、关节痛、关节响。随着病症的一天天加重,小腿肌肉逐渐出现萎缩,张国仁逐渐相信网友们说的话。
张国仁住在三楼,每次上楼都必须抓住楼梯杆,虽然和正常人爬楼的速度相差无几,但是他很害怕踩空了。张国仁说,小腿乏力,每次爬到三楼都需要费很大力气,回家后要休息几分钟,才能缓过神来。张国仁称,以前,自己身体非常健康,根本不存在这种情况。
在和网友们聊天中得知,他的病情带有很强的传染性,张国仁从此和亲朋好友保持一定的距离。张国仁的病情除了家人和朋友知道外,他并没有告诉同事,“如果他们知道的话,所有人都会知道。”明显,张国仁对自己的病情仍有着异常的恐惧。“唾液也能传染。”张国仁说,在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他都要绝对保证自己的唾液不会喷到别人身上,而在公司聚餐时,他每次都会找借口避开。“知道我病情的,往往都会退避三舍,甚至一些很要好的朋友,都默默地离开。”
在张国仁患病后,一直寻求着各种治疗的方式,在多次尝试中医治无果后,他目标转向了民间偏方,“只有一点点效果。”张国仁对民间偏方的评价并不是很高,为此,他还特意向国外药店购买药物,如MMS(神奇矿物溶液)、SSK碘化钾药物。“每天都坚持服用,起到了一定的效果,身体状况也有所好转。”张国仁说,这些药物不是很贵,但很难买到,每个月买药的钱大概要500块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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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逃避的“过错”
逃避
相较于张国仁而言,在普洱工作的宋富贵(化名),没有向外界透露自己“隐私”的勇气。宋富贵,30岁,陕西人,来云南已经多年。在和他接触的过程中,他言语非常谨慎,非常害怕别人进入自己的私人空间,经过一系列的开导后,他才慢慢道出他的经历。
去年12月27日晚上,宋富贵和几个客户在饭店酒足饭饱后,客户提出去娱乐场所玩,从来不找“小姐”的宋富贵,有所担心,但又不好意思拒绝客户的要求,于是来到了当地一家娱乐场所,分别叫了一名“小姐”。
宋富贵称,自己是第一次涉足此事,由于当时酒喝多了,思维模糊,忘记戴套了。“第二天就出现剧烈肠鸣。”他说,第三天出现感冒发烧,厌食、恶心等症状;半个月时,皮下出血、浑身瘙痒;一个月时,呼吸困难,胸闷;两个月时,出现肌肉疼痛,关节痛、关节响等症状。
发生这些症状后,宋富贵才慢慢去了解这方面的知识,担心感染上艾滋病,他多次去正规的医院检查HIV,结果呈阴性。妻子每次“主动”时,他都刻意回避,“害怕传染给她”宋富贵称,自从感染上病后,在家都非常小心,用自己的洗漱用具,甚至都不和家人一起吃饭。
当提起家人,他很伤心,一直不敢向他身边的朋友说起他的“过错”,包括他的妻子和孩子,“没脸跟他们说。”今年春节,他选择呆在普洱,不敢回到老家,他害怕传染给家人。
病变
在选择逃避的同时,宋富贵的身体已远不如从前,身体的免疫力整体在下降。在染病两个月后,他去医院检查,医生说他出现进行性蜕变,骨质丢失。和张国仁一样,宋富贵的小腿也出现乏力、肌肉消瘦等症状,爬楼出现气喘。“洗一件内衣都要休息好几次。”宋富贵说,在胸痛、头痛、关节痛和关节响等症状出现之后,他的身体逐渐出现皮肤干燥,头皮屑非常多的现象。“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和正常人一样,但是每个星期都会出现疼痛,反复发作,每次都要持续几个小时。”
在宋富贵认识的网络朋友中,杨信(化名)是比较知名的人士,在“寻找真相群”里,很多人都对其有印象。杨信称,他们从不认为自己属于艾滋病患者,他们检查HIV结果都呈阴性,临床报告显示他们“无明显的器质性病变”。“云南这方面的人员相对较少,目前就我知道的,只有10来个,其中建水、红河、昆明、德宏等地都有这方面的病友。”杨信说,“我曾有个朋友,身体状况和他们非常相似,他花了几十万跑遍全国各大医院,就是检查不出个病因来。”在网络上,他们聚在一起探讨着病状,“我们的目的很简单,就是科学地收集病情,向国家相关部门反映,为医学事业的研究提供相关的病情信息。”
观点
1 有病还是没病?
邓海华:“阴性艾滋病只是恐艾症状,根本没有什么‘未知病毒’。”
从2009年底开始,陆续有媒体报道,有一些怀疑自己感染了某种“未知病毒”的人群,他们往往有高危性行为,起初怀疑感染艾滋病病毒,但多次HIV检测均为阴性,可身体出现了白毛舌、关节响、皮下淋巴肿大等症状。2009年9月到2010年1月,中国疾控中心专家招募了59名自愿接受调查的“自述疑似艾滋病感染者”进行了第一次调查。
随后,卫生部又组织专家于今年二三月份在北京、上海、江苏、浙江、湖南和广东等6省(市)开展了系统的流行病学调查工作。目前共调查了40人,其中包括曾参与过第一次调查的15人。两次调查在国家疾病控制中心检测,并将样本送往美国某大学的实验室检测,结果都显示,HIV检查呈阴性,临床报告为“无明显的器质性病变”。
日前,国家卫生部新闻发言人邓海华表示,综合两次调查结果,卫生部专家认为,目前可排除该人群感染艾滋病病毒,没有证据表明该人群所述疾病具有传染性和聚集性,没有临床、实验室和流行病学证据支持该人群患有某种传染性疾病。“阴性艾滋病”只是恐艾症状,根本没有什么“未知病毒”。
杨信等人对于国家卫生部的观点不完全赞同。“我们本身就没患艾滋病。”杨信说,身体出现艾滋病类似的症状,检查HIV呈阴性,证明确实不是艾滋病,但是不排除存在其他病毒的可能。“他们说恐艾症,我们自己都不承认是艾滋病,我们为什么要恐艾?”
2 心理因素导致?
陆主任:“很多患者认为自己患了艾滋病,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因素,很多人的病都是自己描述出来的。”
昨日,云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陆主任接受采访时表示,目前,世界上从医学角度看,还没有“阴性艾滋病”的说法,是媒体在报道过程中将有艾滋病类似症状,但检测HIV却呈阴性的病症称之为“阴性艾滋病”。其实,艾滋病和所谓的“阴性艾滋病”没有任何的联系,艾滋病的传播途径只有三种,他们所谓的口水传播纯属一种谣传。
陆主任认为,很多患者认为自己患了艾滋病,更多的是一种心理因素,艾滋病是能检测出来,只有在刚感染的前四周不会被检测出来,但两个月后,如果检测还是呈阴性的话,就可以肯定不是艾滋病。其实很多人的病都是自己描述出来的,精神紧张,比如有些人有慢性腹热,就认为自己患有某种病,其实很多病都有腹热的现象发生。有些病人认为是淋巴结肿大,但是到医院检查后发现,并不是淋巴结肿大,而是肌腱。
张国仁说,卫生部称他们的病因都是由精神因素导致,如果说精神出现异常,怎么现在还能上班,全国怎么可能出现那么多精神异常的病友?
3 未知病毒?
邓海华:“通过调查得知,根本没有什么‘未知病毒’。”
日前,国家卫生部邓海华表示,通过对全国59名自愿接受调查的“自述疑似艾滋病感染者”的调查,排除该人群感染艾滋病病毒,也没有证据表明该人群所述疾病具有传染性和聚集性,根本没有什么“未知病毒”。
而杨信却认为,自己和其他人都出现类似艾滋病的症状,检查呈阴性,绝对存在某种病毒在身体中作怪,他认为自己是患有一种不明病原体导致的不明原因的传染病,而张国仁却更倾向于肠病病毒变异引起的传染病。
陆主任认为,全世界科学家针对艾滋病的变异病毒,开展了非常清楚地监测,包括有些重组的病毒,如果存在他们所谓的“未知病毒”,科学家肯定能够监测到,而他们所谓的“未知病毒”是由他们的心理暗示所引起,很多病症需要临床医生检查,才能得出结论。而张国仁说,世界之大,无奇不有,现在世界上肯定存在科学家还没有发现的事物,他们讲出不存在“未知病毒”,显然是不科学的。
陆主任称,到目前为止,云南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尚未接到有类似于艾滋病症状的报告,媒体报道的情况,国家最权威机构通过调查和检测也没有发现存在“未知病毒”的情况。
他提醒大家,第一不要恐慌,第二,千万不要误认为出现了一种新的艾滋病变体,不要被误传。同时,他希望市民尽量减少高危性行为,如果发生了,请到医院和当地或者省疾病预防控制中心及时检测。
生活新报 记者 尹定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