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乞与被求乞——也谈“跪行救女”
红网
近日,诸多报刊大力鞭挞“跪行救女”事件,纷纷痛斥诚信缺失、道德沦丧现象。从《人民日报》时评《不“慈”不诚,何以为“善”》、新华网策划专题“道德与救命究竟谁重要”等评论题中便可窥见微言大义。实际上,这一事件背后隐喻颇深,在此试为探析。
“湖北农妇谢三秀怀抱眼癌宝宝在广州闹市跪爬千米,只因网友‘广州的富家公子’一句‘诈捐’承诺”。无助农妇、垂危婴儿、跪行乞讨、公子哥为富不仁、母女受辱被骗,这一系列关键词组合而成足以演绎成一部悲情剧,然而这不是在舞台,而是在现实中。“事件策划人”充分意识到“受害心理”由来已久的公众在“看”湖北农妇跪行过程中,会将自我受害形象不自觉投影到眼前这幅惨景中,因而设计跪爬“千米”来强化民众的同情心。然而这还不构成公众争相募捐的触因,因为在公众见惯了可悲可怜之人之事后,在公众早已麻木于求乞者种种可恶骗施手段后,面对求乞者,公众的向善之心几欲被透支殆尽。于是,“策划人”“高明”地将农妇的惨而无助与公子哥的为富不仁推到公众视野中,形成鲜明反差。终于,民众的“同情心”爆发了,在共同迫害的愤怒想象中,产生了强烈共鸣,农妇迅速筹集到了二十余万捐款。
这一段事件,是在公众确信事实如此、并未得知“真相”的前提下完成的。然而,谎言终究是谎言,必有揭穿的一天。“所谓‘广州的富家公子’,实际是网络推手‘金泉少侠’石金泉,是他向媒体爆料‘母女跪行’的消息,并策划这次‘求乞门’”。真相一大白,激起千层浪。在公众对“诈骗门”、“伪慈善”、“恶炒作”早已折腾得怒火中烧的大背景下,捐助者甚感崇高的助人为乐,竟也成了“被求乞”,不难理解媒体、民众对“跪行救女”事件的强烈不满并非无缘由。
人,受到愚弄后多少会不爽,然而愤怒不一定能看清症结所在。逆向思之,石金泉为何选择欺骗公众?换言之,石金泉为何选择以这样一种方式来“帮助”农妇筹款?通过正常渠道的求助,农妇是否能救女成功?而公众为何一边倒以道德声讨“骗子”石金泉,他若果是道德沦丧的网络骗子,为何还捐了300元?我想答案已在设问之中了。
鲁迅《求乞者》中的“我”,面对求乞者,不布施,但居布施之上,“给与烦腻、疑心、憎恶”;继而设想“自己”也成了求乞者,绝望地认为“我(也)将得不到布施,得不到布施之心;我将得到自居于布施之上者的烦腻、恶心、憎恶”,最后他得出结论:“我将用无所为和沉默求乞!……我至少将得到虚无。”
试问,若你是“谢三秀”,你会怎么办?是“无所为和沉默求乞”,还是通过“装扮”、“儿戏”等表演来“博取”同情?在道德天平间,你、我其实都别无他策,卑鄙与正义从来不是绝对两面。
稿源:红网 作者:谢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