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噩梦始于十六岁花季
汉网-武汉晚报
十六岁噩梦
(辛欣很久前就找过记者,她问记者认不认识某个电台的情感主持人,记者答曰不认识,她“哦”了一句就没有再说话。就这样过去了几个月,这次她似乎已经想得很清楚,以很清楚的条理讲起了自己的情感故事。)
人人都说十六岁是花季,可是我的十六岁却是一个巨大的噩梦。在我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经过一条乡间小路,这条路我走了近三年,熟悉得闭着眼都能回去。可是这条路成了我生命里最大的坎坷。我被人从后面打晕,等我醒来时,我躺在一个草垛里,衣衫不整,全身疼痛。虽然我才十六岁,不大懂这些事情,但我还是清楚地知道我被人欺负了。一个人坐在草堆里闷着头哭了很久,最后都没有力气了,才整了整衣服和头发往家里走。
妈妈和姐姐看到我的样子大吃一惊,问我怎么了,是不是摔到哪里了。我的眼泪又开始扑扑往下落,这下她们都明白了,姐姐去烧水,妈妈厉声说:别哭了,小心别人听到了。这是丑事,你谁都不能说,知道吗?那天晚上我发了高烧,烧退了我妈妈和我一起去上学,向老师请假,说我身体不好,以后晚自习能否不参加。
我在家是一个乖孩子,上面有姐姐,下面有弟弟,我很安静,一直被忽略着。突然因为这事被家里人重视起来,但他们的重视,我总觉得含有鄙视的成分,总想着妈妈那句话“这是丑事”。所以我越来越无精打采,只要去学校,我就想到那事,成绩很快一落千丈。到后来我就不愿意去上学了,家里人对这事也默许了。
姐姐当时在武汉打工,就问我愿不愿意去武汉。我不想再呆在家乡,如果有可能,一辈子都不想回去。于是我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来到了武汉。
起初我在一个理发店当洗头小妹,可有不规矩的客人总对我动手动脚,我害怕这种碰触,于是就和姐姐说我不做了。姐姐叹了口气,帮我找了个看小店的工作,薪水低得可怜,但我已经很满足了。我觉得自己一辈子就这样吧,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过,不要让人注意到我的存在就行。
他言行不一
没有想到我还是结婚了,我的丈夫常络比我大十多岁。他来我打工的小店买过一次袜子。我和他说:这种质量不好,你买那种吧,也贵不了几个钱的。他说:你是哪里哪里人吧,我也是那里人。我早听出了他的口音,所以才会让他买质量好一点的袜子。可是我也怕遇见老家的人,根本不想提起过去。所以我略一点头,就没有和他再搭话。没有想到,他隔三差五地就来买东西。其实我们店里主要卖女装,适合他的东西实在不多。虽然猜到了他的意图,但我根本懒得和他多说话,想让他知难而退。
1998年发大洪水,武汉的形势非常紧张,我们店就在江边,逛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有一天早上我到了店里还是晴空万里的,可到了下午突然下起了大暴雨。店里的电话响了,居然是常络打来的,不知道他从哪里找到这个号码。他说:你店里不安全,我想着就担心。我没说什么。他又说:你带伞没有?我说:没。他说:这么大雨,店里肯定没有生意的,我来接你吧。不由得我说什么,他就挂了电话。我等了一会,他就来了,只带了一把伞。我不肯和他挨着,很快身上就打湿了。他看了我一眼,不由分说搂住了我。那一次,我没有抗拒这份触碰。
这么多年,太少有人关心我了。变天了冷不冷,吃得好不好,下雨有没有带伞,这些最基本的关心,一律没有,但常络让我感受到了这些,所以很温暖。他提出结婚的时候,我说:好。
结婚后,我就发现一切都在改变,常络不是我想要的那个人,他说的是一回事,做的是一回事。婚前,他和我说,你的家人就是我的家人。但我们婚后第一年去我家拜年,他居然什么礼物都不带。我说,你得买一些东西吧。他大手一挥,一家人在乎这个干啥。我要买,他阻止我,说我拿钱不当回事。那是我的家里人,我买点礼物是乱花钱吗。我这人不喜欢吵架,所以就什么都没有买。结果我妈妈和姐姐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
很快我就怀孕了,这期间他基本没有管过我,有时我下班回家他已经吃完了,别说菜,连剩饭都不给我留。我发作后,他把我送到了一个小诊所,是为了节约钱吧。结果我的孩子难产,我疼得不行,坚持要转院,他看形势不对最终同意了,我这才捡回一条命。可是孩子生下来是兔唇,他妈妈看了一眼就回去了,他也跟着走了。很晚了我姐姐来看我,得知我没有吃饭,才给我买了点吃的。我出院回到家,才知道我住院的五千块钱是他找我姐姐借的。五千块他肯定拿得出,可是他不肯。
难忘的
新年
孩子有缺陷,常络的家人摆明了是不管了,我要挣钱养孩子,所以坐完月子,我就把孩子送到我老家,给我妈妈带。好在我妈妈肯帮忙,要不我更是愁死。常络说要去深圳打工,我想着他过去也好,多赚点好给孩子做手术。他过去三个月后,我也跟着去了,不过我的工作地点不在深圳,而在广州。这样挺好的,我其实不大愿意和他生活在一起,他碰我一下我都要发抖。
我拼命工作,一门心思想存钱,给孩子做手术。起初常络休息还来广州找我,但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小部分时间我也不愿意让他碰。所以得知他出轨,我一点不惊讶。他提出了离婚,我说:不。其实我想得很简单,我们不离婚,他还能管一管孩子,我们离婚,他就可以当完全没有这个孩子了。
起初,他每年都催我离婚,估计是那个女人催他吧。我说:我没有空,什么时候孩子手术做了,什么时候就办手续。在我的压力下,他第一次给我寄了钱,两千块。这两千块,让我觉得辛苦维持婚姻是值得的。孩子的手术终于做了,这个手术一次做不好,要做几次,每一次都花光我所有积蓄。我再问常络要钱,他就不给了。我们就这么拖着。到去年,孩子的手术终于做好了,我特开心。而年前,常络说:我把孩子接到深圳过年吧。我一惊,难道他转性了,但孩子很高兴,毕竟能有一个和爸爸亲近的机会。
大年二十九,我带着礼物去深圳,想一家三口一起过个年。去的时候,我甚至对自己的婚姻还有一线希望。没有想到,到了常络的房子,一眼就看到有个女人躺在床上,被褥凌乱,而我的孩子就坐在旁边的沙发上看电视,常络不知道去向。那个女人看到我也一愣,毕竟这么多年,我们没有见过面。然后她就淡漠地起身说:你自己招呼自己吧。孩子看到我,样子也很尴尬,他九岁了,也懂得一点事了,可他爸爸就当着他,公然带着别的女人睡觉。
很快,常络回来了,我说:你到底怎么回事,不给我面子,你也得给孩子一个面子。他说:我怎么了,我早就说离婚,是你不肯的,你就想找我敲诈点钱,我非不如你的愿。当时我就要带孩子走,可深圳下了很大的雨,根本没法出门。于是我哆哆嗦嗦在那个小屋里,和孩子过了一个难忘的年。
开年后,我就和常络离了,回家的路费,都是各出各的。这些年的婚姻,我就再当是一场噩梦好了。
文中人物均为化名
噩梦醒来
十六岁的不幸遭遇,确实是辛欣的噩梦,噩梦持续的时间很长,长到让她讨厌一切碰触。她不是幸运的公主,没有等到王子来吻醒她,结束她的噩梦,只是很快从一个噩梦走到另一个噩梦。
也许是习惯了这种打击,她慢慢地当这个噩梦的制造者不存在,自顾自过着自己的日子,根本就没有察觉无论怎么过,还是被这团噩梦包围着。甚至慢慢地,她习惯到骗自己,这个噩梦,包围着自己的黑雾,会突然被晴天霹雳击中,然后天朗气清。
噩梦不可怕,哪怕没有王子,我们总有一天会慢慢醒来。可怕的其实是习惯,习惯了不平等的对待而不想做出任何改变,这才是永生无法逃脱的噩梦。
文/记者 潘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