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家鑫当庭下跪希望给悔过机会
新闻晚报
□见习记者 王煜 报道
昨日上午,备受关注的西安大学生药家鑫驾车撞人后刺死伤者一案在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开庭审理。三个多小时的庭审过程中,药家鑫是否为“激情杀人”、是否能因为自首而得到量刑上减轻处罚的可能,成为控辩双方争论的焦点。庭审结束后,法官宣布将择日宣判。 60多家媒体和近400名在当地就读的大学生旁听了庭审。
庭审
争论之一:药家鑫是否“激情杀人”
西安市人民检察院以故意杀人罪对药家鑫提起公诉。药家鑫在法庭上供认说,他在案发时内心非常害怕,杀人只是一念之差。作案的凶器是一把长二三十公分的单刃切肉刀,是他案发当天在超市买的。他说,在撞倒被害人张妙后,他下车查看时发现张妙躺着在呻吟。他没有询问伤情,也没有与伤者说话,考虑到对方被撞伤后会找他不断索赔,想了两三秒的时间,就拿刀开始刺被害人。究竟刺了多少刀,刺到什么部位已经记不清了。
药家鑫的辩护律师路刚在发表辩护意见时称,药家鑫是一时起意,激情杀人,请求法庭酌情量刑。“激情杀人”一说经网络传播后,迅速引起了网友的热议,不少人发表了强烈的反对意见,有人甚至对辩护律师采用此词语进行了道德上的质疑和批判。
“这是一个法学上的专有名词,并不是字面的意思。”路刚昨日下午在接受晚报记者采访时表示。他说,药家鑫因学习、就业压力很重,导致本身就存在压抑和抑郁的不良情绪的凝结。在发生交通事故后,受到了强烈的刺激,而他心理脆弱,临时起意杀人,并不是有预谋的,可以定义为激情杀人。
然而,张妙家人的代理律师许涛驳斥了这种说法。他说,我国的刑法和司法解释中并没有对“激情杀人”做出界定,这更多是一种学理上的讨论;在司法实践中,激情杀人通常可以减轻处罚。许涛指出,药家鑫的行为确实部分与学理上的“激情杀人”相似;但关键的一点在于,“激情杀人”必须是在“被害人存在严重过错”的前提下才能成立的,而本案中被害人张妙明显并不存在任何过错。
争论之二:药家鑫能否因自首得轻判
药家鑫辩护律师路刚提出,案发后,药家鑫在其父母的陪同下,主动到公安机关投案,此举符合自首要件;同时,投案后,药家鑫一直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希望法庭能酌情轻判。
张妙家人代理律师许涛则指出,在药家鑫投案之前,警方对他进行过两次询问,他都隐瞒了杀害张妙的事实。而警方后来已掌握了药家鑫的主要犯罪事实和重要证据,在此之后的23日,药家鑫才投案供述自己的罪行。这不是自首,而是为了逃避法律的严惩做出的无奈行为,只构成坦白,不能认定为有自首情节。许涛昨日下午对晚报记者表示,即使法庭认定药家鑫存在自首情节,但“这种自首对破案帮助不大,基本可以不做考虑。 ”
而公诉人当庭表示,路刚提出的药家鑫的自首情节,基本符合事实。但是公诉人同时表示,药家鑫的行为残忍,影响恶劣,依法不应放宽对其量刑,建议合议庭予以严惩。
被害者丈夫:不能理解辩护意见 一定要判药家鑫死刑
在法庭辩论阶段,民事原告人张妙的丈夫王辉当庭质问药家鑫:“农民就难缠吗……我不问你要一分钱,至少还有个娃啊……孩子,才2岁,昨天看着妈妈的照片说是阿姨,问妈妈干嘛去了……”说话的过程中王辉当场痛哭,情绪失控。
庭审时,辩护律师路刚向法庭提交3份证据,包括报纸对药家鑫主动递交悔过书的报道,上学期间的13份奖励,药家鑫校友、同学、邻居的4份请愿书,请求法庭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对此,王辉说:“我不看那个,那都是垃圾! ”
昨日下午,接受晚报记者的电话采访时,王辉的情绪仍然十分激动。对于路刚为药家鑫提出的辩护意见,王辉表示“完全无法理解”。尽管药家鑫当庭向他下跪认错,表示“我和我的家人将尽最大努力赔偿被害人”,但王辉仍然坚定地表示要力争法院判处药家鑫死刑,为妻子的死讨个说法。他说:“如果这次判决不是死刑,我一定会上诉。 ”
在附带民事诉讼中,张妙家人向药家鑫索赔共计53万余元。代理律师许涛曾表示,张妙家人不在乎赔偿数额,但是认为对方的态度不积极,很难接受。据悉,他们之前只收了药家鑫父母给的15000元的丧葬费,拒绝了对方给的另一笔30000元的赔偿。
药家鑫的父母并未出现在昨日的庭审现场,辩护律师路刚称,这是迫于外界舆论压力太大;他们委托了亲戚到庭旁听。而之前,他们曾对媒体表示,药家鑫的行为“撕碎了我们的心”,“我们夫妻俩向受害者及其家属以及社会公众道歉”。
500份问卷做量刑参考 检察官评议大学生心灵成长
昨日的庭审现场,500名旁听公民收到了一份特殊的问卷,上面的两个问题是:“您认为对药家鑫应处以何种刑罚?您对旁听案件庭审情况的具体做法和建议? ”
“庭审前向旁听公民征求量刑意见,以前中院也做过,这次是中院发放调查问卷数量最多的一次。”西安市中院一位法官称,鉴于药家鑫案影响重大,受到社会广泛关注,法庭希望通过这种形式,听取不同意见。
庭审中,西安市检察院的检察官在审理之外,还对此案进行了评议。
“药家鑫案虽然只是个案,但我们却不能忽视现阶段部分大学生暴露出来的问题。学校、家庭的关注和教育,不能仍停留在物质供给的阶段,而应当走进他们的心灵,倾听他们的诉求,提供更多健康的心理能量。 ”
据媒体报道,药家鑫父母对其的家教非常严厉,甚至有家庭暴力存在。药家鑫也曾承认:“仔细一想,我确实有些自闭和内向。 ”
自述
害怕索赔连捅张妙
坐在被告席上的药家鑫同样十分痛苦,他低头盯着地面,双手耷拉在膝盖上。 “我对不起张妙,对不起她的家人,也对不起我的父母。”接受讯问时,这名21岁的大学生连用三个 “对不起”,急切地表达悔恨。
当庭,药家鑫首次对案发时的细节一一做出公开陈述。他说,当日他开车行至事发地时,正在给车里的音响换碟,不清楚车是否在走直线,突然听见“嗵”的一声,感觉出事了便下车查看。结果发现车后有一个女的侧躺在地上,发出呻吟声。“天太黑,我不清楚她伤的程度,心里特别害怕、恐慌,害怕她以后无休止地来找我看病、索赔。”于是,两三秒后,“一念之差”下,药家鑫从随身带的包里取出一把单刃刀,向张妙连捅数刀,然后驾车逃跑。
开出一段路后,因为“心里发慌,手打颤、脚也不听使唤”,药家鑫又撞上两名行人。这次,他没能跑掉,被赶来的村民堵住了。之后,肇事车辆被交警大队暂扣,药家鑫和父母赶往医院处理后来的两名伤者治疗事宜。在经历了警方的两次询问后,2010年10月23日,药家鑫向父母说出实情,并向警方投案。
评案
我们看到的是药家鑫自私和狭隘
公诉人认为:“药家鑫具有完全刑事责任能力,他自幼学习音乐,本应演绎高尚的素养和善良的灵魂,但在药家鑫身上,我们只看到极端的自私和狭隘。”公诉人当庭出示的法医鉴定首次证实,药家鑫共捅了张妙6刀,而非之前所传的8刀,“受害人颌面部、腰背部、臀部有大面积条状擦挫伤,右肩锁关节脱位,左股骨闭合性骨折,这些伤为交通事故所致。此外,其身体还有8处伤口。其中6处为锐器戳刺形成,主要分布在左胸前、左上腹、右腋下、胸背部等处;另有两处为锐器割划形成,为抵抗伤,系受害人在抵抗时形成。 ”
[案情回顾]
西安音乐学院学生驾车撞人事件
2010年10月20日晚11时左右,21岁的西安音乐学院大学生药家鑫驾驶小轿车从西安外国语大学长安校区返回西安城区,当行驶至西北政法大学长安校区西围墙外时,因一边开车一边换车载光碟,撞上前方同向驾驶电动车的张妙。药家鑫下车查看,发现张妙倒地呻吟,且正在记车牌号。药家鑫怕张妙以后找麻烦,于是从随身背包中取出一把尖刀,上前对张妙连捅数刀,致张妙当场死亡。杀人后,药家鑫驾车逃离现场,车行至另一处时再次将两行人撞伤。后交警部门将肇事车辆暂扣待处理。 10月22日,药家鑫被拘传到公安机关进行了讯问,但并未交代杀死张妙一事。 10月23日,药家鑫在其父母陪同下到公安机关投案。
[成长经历]
称曾被关地下室很多次想过自杀
昨日上午,在法庭上,药家鑫表示,从四岁开始到中学阶段,因为弹琴和学习的问题,他经常遭受父母的殴打,有时还拿着皮带抽打。更有甚者,父亲好几次将他关在地下室不让上楼,直到他做完作业才被放出来。
“我很多次都想过自杀,因为除了无休止练琴外,我看不到任何人生希望。 ”昨日上午,药家鑫说。
上大学后,看到学长们找不到工作、面临生存压力,而感觉非常害怕,心情特别抑郁。药家鑫说:“我和我的家人愿意尽一切可能补偿给受害人带来的伤害,愿意赔偿他们的损失,希望政府能给我一次悔过的机会。 ”
对于儿时生活,今年2月25日,药家鑫接受记者采访时就曾说起。据药家鑫说,他上初中时,因为偷着上了几次网,父亲便辞掉工作专门在家看管他。自此,他出门的时间、与外界接触的对象、每天出门干什么、交什么朋友,父亲都会过问。
[检察官]
本案原可止于张妙倒地之时
昨日法庭上,西安检察院检察官对药家鑫案还进行了审理之外的评议。
检察官说:“今天的药家鑫站在法庭上接受审判,固然是法律的胜利,但同样也是法律的无奈。本案原本可以止于法律之外,可以止步于张妙倒地呻吟之时,甚至可以止步于撞人后药家鑫惊慌逃逸之后。但正是因为缺乏对生命的尊重,丧失对法律的敬畏,让一起轻微的交通事故瞬间演变成血腥暴力的悲剧。 ”
“大学生自己,所要获取的也绝不仅是书本的内容和单一的技能,而应当学会充盈精神世界,学会处理纷繁复杂的社会生活,以冷静稳妥的方式来解决问题;而社会更要充当一个积极引导者的角色,让他们在更为和谐优质的公共秩序中生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