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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南民乐 谁来传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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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年过去了,曾名噪一时的网络红人“山歌三人组”如今已经各自单飞,虽然他们的“酸”山歌一度遭遇网友们疯狂的砖头,并被批为“龌龊山歌三人组”、“猥琐山歌三人组”,但他们并没有“糟蹋民间艺术”,“山歌本就是山间劳动的农民唱出来的,只有不了解农村的网友才会认为‘酸’山歌糟蹋了艺术。”伴随着“山歌三人组”的离开,已经将云南民乐唱响世界的山人乐队,近日开始了他们在云南的寻根之旅。

民间艺人为乐队演奏乐曲

不论是“酸”山歌的蹿红,还是“山人”的来访,我们不得不承认的是,正因为有了他们,云南的民乐才得以传承。随着了解、唱响云南民乐的人越来越少,云南民乐以后要如何传承,成了我们不得不注重的问题。

山歌三人组

“‘酸’山歌没有糟蹋民间艺术”

李文仙生在山里,与很多农村姑娘一样,小学上到二年级就辍学在家务农。从小,李文仙就喜欢听大人们唱山歌,后来自己就学着唱。那时,山歌在十里八乡非常红火,山歌大赛时常组织,第一次登台比赛的李文仙只有15岁。

因为家庭经济拮据,李文仙来到晋宁县昆阳镇上的餐馆打工,一个月200元的工资。后来,李文仙在丈夫李恒林的鼓励下,唱起了花灯、山歌,从那以后就有老板找她,到处演出。接着,李恒林写的剧本也很受欢迎,演出越来越多,一场十几分钟的演出,出场费是1060元。

在他们唱得越来越火的时候,李文仙在昆阳镇上的郑和广场,与雷敏敏、张建翠第一次见面了。他们走到一起后,开业庆典、红白喜事,一起演出。李文仙说他们三个人并没有组成固定的组合,有一天,一位孙老师找到他们,将摄像机摆到他们的面前。“摄像机摆在面前,觉得好玩就唱了。”李文仙说,录视频的时候她还不太清楚要用来做什么,对唱词的内容也没太注意。

随后,这个视频被传到了网络上。奶油小生、胖瘦两女子加上俗气的穿着,雷翻了不少网友,因为内容充斥着性暗示的歌词,这三个人被网民们批为“龌龊山歌三人组”、“猥琐山歌三人组”、“活宝三人组”。山歌三人组视频所到之处,就能看到网友扔过来的砖头。

直到现在,雷敏敏还不知道,究竟是谁将视频传到网络上,但他也从来没追究过,他说“要感谢网络。”随着在网络上走红,这三个人的名气一下大了起来,不断有媒体邀请采访、报道。还有知名电视台卫视频道邀请他们做节目,但是因为“钱”,节目没做成。就在“猥琐山歌三人组”发展得如火如荼的时候,一位导演找到了雷敏敏,电影《轮椅上的奇迹》里面一个角色由雷敏敏担任,虽然不是主角。之后,雷敏敏还参与拍摄了《和顺的夏天》等几部电影。借助网络,他们可以录制光碟销售,并且很受欢迎,这也是李文仙现在收入的主要来源。

在知道网友们的炮轰之后,李文仙说,他们唱的山歌就是农村普通的小调。“糟蹋民间艺术”这种说法,让他们无法承受,山歌本就是山间劳动的农民唱出来的,只有不了解农村的网友才会认为“酸”山歌糟蹋了艺术。“只要观众喜欢,我就一直唱下去。”李文仙说。如今,因为“口角是非”,山歌三人组早已各自单飞,不再一起唱山歌了。每场演出可以拿1000元的雷敏敏,准备进军影视圈。李文仙与丈夫组建了自己的山妹子花灯、山歌艺术团,但他们的女儿这一代已经不再迷恋山歌,演出时,女儿时常上台唱几首流行歌曲。“这样下去,我真担心以后没人会唱山歌了。”李文仙感叹道。

山人乐队

走进云南吸取灵气

2009年10月,山人乐队出访韩国,他们和女子十二乐坊,是文化部递出的唯一两张民乐名片,一张代表汉乐,端庄贤淑;一张代表云南少数民族音乐,野趣奔放。

山人乐队即兴演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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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0年9月,在西班牙巴塞罗纳“亚洲音乐节”上,“山人”表演的舞台是在25个舞台中位于主教堂前方最大的那个;2011年1月的法国戛纳“国际音乐博览会”上,山人乐队再次一鸣惊人,他们新唱片的海外发行权和巡演档期被多国唱片公司“哄抢”……有山人乐队的地方,就有跟着他们的弦子节拍一起跺脚的人潮,抢在前排的观众跟着挥手,挤不进前排的观众,就在“外圈”跟着扭动。“那气氛太好了!”乐队主唱瞿子寒说。

2011年2月21日,山人乐队踏上楚雄大过口乡的土地,没有尖叫的粉丝、没有闪个不停的相机、没有震耳欲聋的节奏,只有一张张晒成古铜色的笑脸迎接他们。从楚雄市区到大过口乡政府所在地,车辆要跑两个多小时的盘山公路,这样高广的地势,将彝乡文化锁在了群山深处,全乡彝族人口占总人数的92%,是乐队演出彝族音乐文化的最佳采风地点之一。回忆起“山人”入山第一天的情景,大过口乡文化站站长何万花说道:“我们都很激动,能够和电视上的明星面对面,一起唱一起跳。”

杞文亮是大过口乡唯一的省级艺人,因为他所在的大麦地下村距离乡上太远,老人没能到场与“山人”交流,但他的弟子之一杞登红来了。在杞文亮走过的86年的人生历程中,小闷笛陪了他70多年,为他赢得了一份荣誉,也保证了他的基本生活。小闷笛是一种彝族特有的迷你乐器,笛管由幼竹做成,笛嘴的哨片用的是一种叫“蓑蛾”的昆虫外壳,全乡能吹会做的人,只有杞文亮和西康郎村委会60多岁的杨从生。“再不传下去,小闷笛的制作恐怕要失传了。”一村民对“山人”说。对于小闷笛的处境,杞登红没有表现出急迫,用他的话说:“吹的人太少了。”

在那里,山人乐队还与周光秀、李发富等民间艺人进行了交流。今年60岁的周光秀,市级民间艺人,是响篾技艺的传袭者。响篾被彝族人视为神圣之物,由竹片或者铜片制成,形似一把微型扇子,彝家女儿恋爱时,用它向爱人传情达意。因其传女不传男的特性,周光秀的女儿只学到了皮毛就远嫁外地,家里9岁的孙女,不知会不会安安静静坐下来学习……“响篾的处境和小闷笛一样岌岌可危。”周光秀说。60多岁的村民李发富,和他的子辈、孙辈们一起,以这个家族靠代代相传,口口相授的方式,顽强坚守下来90多首芦笙小调。

山人乐队成员与民间艺人交流

在大过口,乐队只有两天的停留计划,22日晚,楚雄市、大过口乡两级政府的文化单位为乐队举办了“欢迎会”兼“告别会”。应大家的要求,“山人”唱了一首又一首……借助自烤酒的后劲,筷子、脸盆、塑料桶都成了和声乐器。

一夜狂欢后,23日早上7点半,乐队成员已经大包小包地候在头班车的停靠点,背囊里有他们的乐器和沉重的录音、摄像器材。下一站,他们的目的地是六库,那里丰富的傈僳族民乐文化正在等候着这批年轻人去探索与发现。他们这次“旅行”看到、听到的所有视频、音频资料,将被带回北京,带到山人乐队的签约公司——国家原创音乐产业基地在京的分机构。预计下半年在全球超过40家数字音乐网店,英、德、瑞典等7个国家的实体唱片店里,山人乐队吸取云南山水之灵气的新专辑将面世。

乐队简介

“我们是来寻根的”

乐队成员之一,英国伦敦人Summer,从小学习管弦乐,后来到古巴学打击乐,到中国学中文,边开酒吧,边与子寒和鼓手小欧在昆明的乐队圈儿里混。鼓手小欧说,Summer是把非洲打击乐带入云南的传教士,他的水平和对“山人”音乐深刻的理解力,在他认识的人里面,无人能及。“云南傣族、佤族的鼓,和非洲鼓异曲同工,甚至同曲同工,所以我在乐队里不是乱来,而是真的很有共鸣。”Summer说。

欧建云是地道昆明人,母亲是工人,父亲是工程师,他的父母一直很奇怪为什么会生了个如此叛逆的音乐怪才。逃课、辍学、扎马尾辫,要求上音乐学院,学了古典乐后,却又走上摇滚道路。小欧说:“我没有他们能说会道,听我们的音乐吧,我们的思想全在里面。”

瞿子寒从小生长在分布着景颇族和傣族的腾冲,父亲是位军人,家里没人的时候,小子寒甚至寄宿在当地一位猎人的家中数月。中专毕业后,子寒西装革履地上过一段时间的班,但体内的音乐细胞最终没有“放过他”。辞职、组队、北上,在“非典”期间北京的地下室里消灭数盒泡面后,终于扛不住回了昆明,并捡到艾勇“这块宝”。子寒说:“民乐不结合当代,就是博物馆里的文物;‘山人’的音乐离开山,就失落了民族音乐的灵魂。这次,我们是来寻根的。”

艾勇是普洱西盟县的佤族兄弟,却经常被误会为黑人朋友。2003年,他所在的佤族乐队解散,朋友的接济让他得以勉强留在昆明……终于,山人乐队找到了艾勇,艾勇也找到了理想。艾勇说:“在中国,说起西藏音乐、蒙古音乐,大家都多少有些概念,但云南音乐,它是什么样的?很多人不知道,我们就想为大家树立一面旗帜。”

小不点是乐队的开心果,是唯一不是云南籍的队员。来自贵州安龙县农村的他,种过地、放过牛。“我希望可以为弘扬中国民乐做得更多更好。”

专家建议

“传承山歌 可加入新元素”

云南师范大学艺术学院教师、国家一级演奏员郑强,并不认为带着“酸”味的山歌就猥琐。郑强说,实际上很多民歌、小曲都带点色彩(酸味),俗不俗要看个人的眼光,你看它俗它就俗,你看它不俗它就不俗。带着酸味的山歌,来源生活,生活的本质脱离不了这些,不太露骨的酸山歌,其实是生活的一种情趣,不应该被唾弃,它是很真实的生活状态,与黄色还是有区别的。

郑强认为,并不是剔除了所有色彩,才叫艺术水平高,剔除了农村的色彩、乡土气息的民歌已经不是民歌了,简单以个人的观点去改变民歌中当地的风俗,是对民歌的扭曲。即使是酸山歌,如果它本身不是恶意炒作,是很真实的状态,为什么要指责它、抛弃它呢?但如果将其广为传播的话,就得注意一个度的问题,“毕竟,舞台与生活是有一定差距的,这个跨度不能太大,就像做一盘川菜,如果做出来已经没有川菜的味道了,你还能说它是川菜吗?”郑强说,如果酸山歌在艺术水平上有一个精确的把握,还是很棒的山歌。

“文化安全,已经引起很多部门的注意了,外来文化对年轻人的影响很大,新鲜的东西很容易被年轻人接受,而本民族最纯朴的东西反而不容易引起年轻人的关注。”郑强认为,文化的传承需要政府的引导,由专家研究,将原汁原味的民歌保留下来。而在传承方法上,也需要加入一些新的元素,新的元素可以吸引年轻人的注意。一成不变是不可能的,注入时尚元素,可以便于传承。用时尚的节奏、和声包装民歌,用现代音乐理念体现原汁原味的山歌,这种方法是应该受到鼓励的,但其只是传承的手段,不能改变山歌的本质。

生活新报 记者 唐文静 于向春/文 孙兵/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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