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包工头带领散工每日结薪水 曾半年换十几个老板

半岛网-半岛都市报

关注

包工头带领的散工游击队,多是干一天活就结算一天薪水的“临时工”,也被称为“日结工”。据说这是一年多前从大连“蔓延”到青岛的新“工种”。他们由工头带领,频繁转战在各个服装厂间,哪给钱多上哪儿干,工资一日一结算,干不开心了抬脚就走人,到其他工厂继续接活儿赶工。许多被炒鱿鱼的工厂主大呼:这样的散工游击队扰乱了用工市场,长此以往如何了得?

半年换了十几家工厂

1月14日晚8时30分,在朋友帮助下,记者跟随一名面包车司机去城马路城阳段北段某服装公司接一群“日结工”下班。公司一名管理人员告诉记者,正月里工人回来得少,但公司订单很多 ,只好花高价请“日结工”来干活。这名管理人员透露,公司现有100余名工人,其中70多名是“日结工”,分别属于7名工头率领。

记者扮成一名服装厂的老板与包工头和工人聊了聊。来自临沂沂水的包工头李某和另外两名工人下班后上了记者的车。李某上车后就问记者的厂子位置及缺少多少工人,向记者介绍起“日结工”业务。

“‘日结工’,就是工资每天结算的临时工,我们想去工厂干活就去,不想去了也不用请假,抬脚就走人。”今年才24岁的李某去年秋天开始成为一名“日结工”,跟着工头已到过十几家服装厂干活,从中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自由,后来他自己也成了一名包工头。

不顺气了想走就走

干“日结工”的,一般看好其不欠薪、不受约束和来去自由的优点。不过这一点让老板们头疼不已。包工头和工人是一支松散的合作团队,在工作中大家经常会出现消极怠工、工作不认真的现象。而包工头为了“团结 ”工友,则会睁只眼闭只眼得过且过,生产质量和产量都打了折扣,厂家因此受到损失。

“日结工”尽管暂时解决了部分企业的用工荒,但衍生的反面作用也日益凸显。熙马服装公司就是吞咽下“日结工”苦果的公司之一。公司总经理金先生接受采访时,打开公司的仓库,指着满屋子布料告诉记者,这些布料本应在年前全部做成产品,可到现在完工日仍遥遥无期。去年11月底,金先生为了赶这批订单,雇了一个工头和他所属的20余名“日结工”。但进入农历腊月,街头零星响起鞭炮声时,这些“日结工”们就没有心思干活了,结果过小年那天,这些工人就失去了踪影,经联系工头得知,大家思家心切,都不愿意来干活了。“‘日结工’工资每天结算,我们没有东西可以制约他们!”金先生感叹道。

和工厂谈条件底气足

不过在目前用工荒严重的情况下,日结工的模式却越来越盛行 ,小包工头也越来越多 。从去年冬天开始,李某和10余名工友一起组成一个小团队,他负责到服装厂联系活,并和大家一起上班,同时还负责对工友们进行管理。李某还透露说,一般的工厂设有伙房,但伙食很差,他便代表工人向工厂索要伙食费,然后在饭店里给工人订饭吃。

固定工很快察觉到他们和“日结工”之间的不平等待遇,很多人改行当起了“日结工”。一名业内人士甚至指责,正由于“包活工”和“日结工”的大量出现,导致企业的用工荒加剧。即墨市一家服装企业老板叫苦连连。这名老板介绍说,去年冬天,他的国外客户突然增加订单,为了多赚钱,同时也为了留住这个客户,他急忙找来30余名“日结工”帮忙。当时,他的厂子工人每月2000元钱工资,每周工作60个小时,休息一天,折合每小时工资8元钱。而前来帮忙的“日结工”每小时则要支付11元钱工资,引起固定工的不满,一些人当即就改行打散工去了。

跟着李某干活的李女士就是这样的一个例子,她是即墨人,从前在一家大型企业当缝纫工,去年冬天进了李某的“日结工”队伍。李女士觉得 ,在工厂里上班,厂长、车间主任和班长层层进行管理,工资还不一定按时开;但做了“日结工”后,工作上既少人责骂、又不会被拖延工资,“感觉很自在。”李女士说,有像她一样想法的工人现在大有人在,越来越多的工人宁愿做一日一结的“零时工”,也不愿在一家岗位稳定收入却很低的企业工作。

日结背后的小算盘

“日结工”的报酬按小时算,一般每小时10元钱,在李某的争取下,现在他们工作的工厂除了支付报酬外,还给每人每小时支付1元钱伙食费和1元钱交通费 。但李某每人每小时只给工人9元钱,剩下的3元钱是他的管理费。李某告诉记者,大家的伙食费标准是每人每天10元,交通费开支每人每天8元,自己从每个人身上赚的30元钱,扣除这些费用,只剩下12元钱。但积少成多,这10余名工人的管理费仍让自己收益颇丰。除了收取管理费外,工头还和大家一样参加生产,只不过活可能简单些、体力付出少些。

工作结束后回家的路上,每当有人下车,李某都要跟着下车给工人开工资。工人们抱怨说,工厂每天都跟李某结算工资,但李某并不是每天跟他们结算。工头和工人们之间并不是十分信任,工头都愿意把大家的工资多压上几天,不管是存银行还是借给别人,都会增加收入。但工人们却担心工头携款逃跑,要求工头每天发放工资。李某对此很不以为然 ,他说工头们对工人们也不放心,万一工人及时领到工资后次日不见踪影,会让工头的工作十分被动。

因此,工头和工人们在不信任和合作之间达成默契:工钱压一天发放。这样一来,大家一天的工资毕竟有限,工头一般不会携款逃跑,而压着一天工资,工人们就会听话。

拿钱虽快花钱更快

就在这些人坐的那辆小面包车上,记者一数竟拉了12名工人。面包车的最后一排座位放平在车厢尾部,前后两侧挤了7个人,副驾驶座只能坐一个人,剩下的4个人挤在车厢中间那排座位上。面包车在坑洼不平的路上东倒西歪地行驶着,让人不得不为车里的工人们担心。工人们对自己的处境也很明白,工人、工头和企业之间都没有签订任何用工合同,这些“日结工”没有任何保障。比如,大家万一在路上出了交通事故,工头和企业都不会管,工人只能自认倒霉。另外,工头不会给工人缴纳养老保险、工伤保险等险种,万一在工作中出事,也全由工人自己负责。要是有工人出事后跟包工头较真索赔,包工头一走了之,工人也无可奈何。记者采访了多名“包活工”和“日结工”,他们认为打几年工后,终归要回到老家,觉得养老保险之类的保险用处不大。另外,安全隐患比起眼下的自由和较高的工资也算不上什么,他们愿意为了后者而选择承担前者。

另外,记者在采访时还注意到,“日结工”拿钱快,花钱更快,人的消费欲望和习惯,会和口袋里的钱密切相连,很多“日结工”因有闲钱可花,工友、老乡们聚在一起,花起钱来毫不心疼。但到了年底,口袋里却变得瘪瘪的,有的人辛苦一年,连回家的车票都买不上。

■探究

“生”于用工荒终结于何时

工人为何敢炒老板鱿鱼?青岛市社会科学院社会学教授刘同昌表示,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越来越多的农民工加入到城市生活和工作中,但农民工的工资标准偏低,导致很多人频繁跳槽,或经常转换工作城市;另外一些企业有法不依,工人经常加班,加班费和工资却不及时发放,执法部门执法不严 ,农民工的合法权益受到侵害时 ,却寻求不到法律的支持,导致部分城市用工荒状况日益加剧。

以往企业压低、拖欠农民工薪水的情况挺常见,也正是由于存在这么多漏洞,才会出现这么多不要正式岗位的临时工专业户。这些临时工看似解了企业用工的燃眉之急,其实由于缺少合同制约,它属于违法用工行为,会产生很大的安全和社会隐患。

刘教授分析说,已饱受用工荒困扰的企业和城市,应该订立合理制度,严格依照法律办事,提高工人的工资和生活待遇,企业和工人签订劳动合同,保障工人的合法权益,这样用工荒会逐渐得到遏制。届时 ,“包活工”和“日结工”就会失去生存空间。

据统计,目前我国的农民工在2.2亿到2.3亿之间,真正外出务工的农民工大约为1.4亿。综合分析来看,“用工荒”问题是在经济结构调整的大背景下,劳动需求结构变化与供给相对不足这一矛盾的集中反映。要想破解这道难题,除了企业自身重视工人的合法权益之外,还需要国家和地方从产业区域合理布局、提供完善社会保障等层面综合发力,付出“全方位”的努力。

文/本报记者 焦恭森

图/本报记者 刘延珉

责任编辑:刘芳 SN028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