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 他乡谋生陷两难
南方都市报
父亲曹灶德
年龄:47岁
来粤时间:2006年
打工情况:5年来打了7份工,多数是出大力流大汗的搬运工作
儿子曹建雄
年龄:24岁
来粤时间:2004年
打工情况:经历两次工伤,曾维权拿到了4万元工伤补偿,学会了电焊手艺,目前月薪3000元,还想加入农民工NG O
在距离陈村顺联广场大约3公里的地方,陈村镇北,有成片的工厂区,这里遍布了许多中小企业,耸立着栋栋厂房。掠过这片厂房,有一片紧挨着农村握手楼的低矮瓦房,一群来自湖南永州新田的外来工蜗居与此,即将开始一年新的活计。
今年开春,“招工难”又出现在各大媒体上,上海甚至派出大巴去安徽接农民工。佛山官方数据显示,至1月24日,已有36万农民工返禅,即便如此,官方预计节后两月内,仍将有8万用工缺口。
返禅的农民工里,就包括了湖南永州新田县的曹灶德和曹建雄父子。正月初十,他们回到了陈村,那个约15平方米的房子。父子两代都是漂在佛山的农民工,2011年,将有什么等待着他们?
父亲
老曹已老搵工艰难
曹灶德的头发蓬松地卷着,肤色黝黑,皮鞋上沾满了泥土,廉价西装的衣袖中,伸出的是一双青筋满布的手。现年47岁的他对这里并不陌生。2006年正月,首次来广东打工时,目的地便是顺德陈村,这里聚集了大批的湖南新田人。
为女筹学费出来打工
为了女儿的大学学费,曹灶德放弃了老家永州的五亩烤烟地。此后5年,他一直往返在他乡与故乡之间。
他随身携带的行李往往是一个蓝色大编织袋,里面装了一床被子和随身衣物。如果今年能找到工作,这将是他在广东5年来的第8份工作。
最近连绵的阴雨天气让他很烦躁,回佛山这段时间来,他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
这几天,儿子曹建雄都张罗着给父亲找工作。这个24岁的年轻人理了短发,穿着白色西装,肤色白净,脚上的皮鞋比父亲的干净得多。他比父亲还要早两年来广东闯荡,开着一辆湖南牌照的摩托车穿街走巷,在这里结识了不少老乡,热情、仗义让他在这里有不少朋友。
跟着儿子去面试
昨天下午,在儿子的陪同下,曹灶德再一次来到了陈村一个叫明明中介的职介所前。
这个只有十几平米的门面看起来生意不错。一位中年女子坐在一张办公桌后,麻利地写着收据,不时打出电话。她前面一条长凳上,坐了数位正欲找工的外来工。还有几位外来工,正站着仔细看着墙上贴的招工信息。
老曹端详着跟搬运工有关的信息。他的第1份工作就是在顺德某机电公司做搬运工,每小时4块钱工钱,一天11小时,每月休息一天。不包吃住,不签劳务合同,也没有社保,月薪1200多块。
相对于在老家种烤烟,曹灶德宁愿选择到顺德做搬运工,“种烤烟一亩每年毛收入是2000块”。对只有小学文化的他而言,能找到一份月薪1000元的工作已让他满足。
有一家饲料公司写着“月薪3000-4000元”。老曹和小曹商量了一下,觉得这个收入还不错。
小曹去中介桌前交钱,中介很简单地介绍了规则:50元手续费,如没应聘上,退25元,一个月内有效。
小曹发动摩托车,载上父亲,来到了位于碧江工业园的某饲料厂。办公室内,人事经理叶先生坐在椅子里,看完身份证,第一反应是:“你快50了!行不行啊?”老曹讪讪站着,没有搭话。小曹接过话头:“他有力气着呢,不信你马上找个三十几岁的来跟他比比看!”
叶先生首先介绍了待遇:“搬饲料袋,每吨工钱1.9元,也就是搬25包1.9元。有些手快的,两个人一天能搬400吨,待遇不是问题!”
老曹小曹对视了一眼。叶先生接着说,每天工作11个小时,早上7:30-下午6:30,晚上6:30-早上7:30,就是说有时必须上夜班。
现场观摩后放弃
老曹半晌无话。叶先生不耐烦起来:“走走,去现场看看就知道了,不难的!”三人遂穿过阵阵异味、机器轰鸣的车间,来到了半敞开式的大仓库。叉车轰鸣,铁手将数十包饲料运至等候在外的车上,数个工人或站在车内、或踩在车顶,搬运饲料。他们多是一待饲料运到,即弯腰、双手提起两个袋角,往车内一拖,顺势一甩,把饲料包扔进车内。他们面前饲料包堆成的小山不会变低,因为叉车会不停地将饲料包运至。
两个穿着单衣、身材壮实的年轻人脸色苍白,喘着气从车上走下来。叶经理指着他们:“他们就是手脚慢的,每人每天也能干到80吨!怎样,考不考虑啊?”
老曹父子用家乡话讨论了一阵,小曹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叶经理:“还是算了。”
小曹给父亲算了笔账:假如一个月要挣到3000元,老曹每月要搬1570多吨饲料包,每天要搬50多吨。老曹自觉年岁所限,身体已无法负荷这种体力强度。
几年来,搬运工是老曹从事得最多的工种,尽管身板仍很结实,但毕竟岁月不饶人。几天找工下来,老曹要么就是卡在40岁的年龄槛上,要么是自觉做不来。
儿子
小曹维权更懂自我升值
离开饲料公司前,小曹站在饲料公司的公示牌前,皱起了眉头:“他们开除了一个因为治疗工伤而请假逾期的工人,这是不合法的。”
最初的工作月薪500元
这是跟父辈完全不同的新一代农民工。在经历两次工伤之后,他对劳动法、工伤保险条例倒背如流。老曹也遇上过不买社保和拖欠工资,但这个老实人从不声张,顶多一走了事。
初中毕业后,小曹就来到了广东。最早的一份工作是在东莞常平一家塑料厂做操作工,月薪500元,包吃住。
随后,在老乡介绍下,他来到顺德陈村。其后,他去过模具厂、制衣厂、还当过饭店服务员。
当饭店服务员实在是无奈之举,所在的小工厂是计件制,到了淡季没有单,小曹低的时候只拿到过600多元,这对一个在谈女朋友的年轻人而言,实在是无法维生,于是他就跑到了饭店做服务员,一个月800元。
他对那些月薪低的小工厂嗤之以鼻“活该他们招不到工!”
学数控学电焊更会维权
2008年,为了学数控机床,他放弃了原来月薪1800元的工作,去一个工厂做月薪800元的学徒工。2009年,他又进入一个焊接设备厂,学会了电焊。
有了手艺,他的薪酬也逐年看涨。最高的时候,在建筑工地里做电焊工,月薪能拿到3000元。
他曾经为自己维权,拿到了4万元工伤补偿。最近,他还希望能加入一个外来工N G O,暂时不再到工厂工作。
对老曹而言,“N G O”是几个奇怪的英文字母,似乎是在不务正业。小曹的想法却很简单:“希望能帮助更多的人,让更多的外来工学会维权!”
20~22署名统筹:南都记者黎诚
采写:南都记者 黎诚 王去愚
摄影:南都记者 黎诚 王去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