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巴马演讲集在日本销售火爆，成了学英语的畅销书
它反映了企业和民众对自身在全球化进程中落后现状的焦虑
本报驻日本特约撰稿人/刘迪
最近，以《国家的品格》一书震撼出版界的日本著名学者藤原正彦和小说家宫城谷昌在《文艺春秋》杂志共同撰文，就日本经济团体号召企业组织员工学习英语，一些企业制定出将英语作为公司公用语的规定提出质疑。文章称日本成功的企业家大多都是读着《论语》来经营自己的企业的，由此日本才迈进世界经济强国之列。与其普及英语，不如普及《论语》。由此，“英语公用语言化”的话题，在日本又一次引发了争论热潮。
不说英语就下岗
去年夏天，有家在“东证一部”上市的日本汽车零件公司登出广告，以年薪6000万日元招聘社长，其首要条件是“擅长英文”。据这家公司负责人透露，该公司决意“国际化”，但他们的CEO却不懂英文，无法与外国人沟通。
聘懂英文的社长，这其实象征性地表现了日本企业界的忧虑。近20年间，多数中小日企并未投身全球化浪潮，很多日本人认为，日本无法发挥更大的国际作用，其原因之一是日本人不擅长英文，表达能力低下。对此，最近有些日本企业开始试行“文化转型”，例如我们熟悉的网络销售集团“乐天”老板最近下令，今后公司会议一律使用英文。“乐天”集团最高经营者三木谷浩史说，两年后，公司管理层中如还有人不会说英文，那就只好让其走人。
“乐天”是第一家以英语为公司内部官方语言的日本大企业，即使是员工之间，也须以英语沟通，以配合公司进攻国际市场的雄心。为了让英文成为员工生活的一部分，就连员工餐厅的菜单都全部翻译成英文。三木谷浩史本人以身作则，在记者会上几乎全程用英语阐述公司的全球发展目标。
日本最大服装连锁店优衣库总裁柳井正在接受日本《每日新闻》记者采访时也表示：“公司计划2020年成为全球最大的服装零售商……日本企业有必要将英语作为工作语言，才能在全球化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此外，电子设备生产商夏普公司也将把英语作为本土研发部门的工作语言。电器巨头松下公司则称，明年公司招募管理岗位，外籍员工的比例将提高到80%。
日本人的“英语情结”
日本企业刮起的英语风，不是空穴来风。回顾日本近代历史，这个国家一直存在“英语情结”。
例如明治时代的日本首任文部大臣森有礼（1847－1889）、早稻田大学校长高田早苗（1860—1938）都曾主张“英语国语化”。森有礼曾激烈批评日语是“无法通用于日本列岛之外的贫乏言语”，应予以废除，而将简化的英语作为日本国语，以更好地学习西方。倒是美国人告诫他，此事不能轻举妄动。那时，为了“文明开化”，日本国内要求改英语为国语的人有之，要求废除汉字的人有之。他们的理由很简单：人家西洋人船坚炮利，国家强大，是因为音符文字具有合理性。
此后这种声音不绝于耳。最近一次，则是2000年小渊惠三内阁时代。那时小渊曾成立一个叫“21世纪日本构想”的恳谈会，讨论引进“英文为第二公用语”问题。该恳谈会在报告书中提出，提高国民英语水平应作为“日本战略问题”。这个报告还提出，应让所有“社会成员”掌握实用英语。不过，因为小渊病死任中，这个计划也就胎死腹中。
《牛津英语词典》的主编Burchfield曾把不懂英语对现代人的影响比作贫穷和疾病对人生的摧残。而日本原经济计划厅长官寺泽芳男也写了这样一本书：《不懂英语国家将亡》。
讲英文不等于国际化
日本“英语公用语言化”的浪潮并非没有阻力。反对声音中，有些意见也十分中肯，有人说，真正的国际化，并非只是一定要讲英文，日本应该兼容并蓄，日本人也应学习其他语言。此外，还有人担心，假如把英文规定为公用语言，就可能损害日本人的国语能力，甚至可能导致日本文化出现扭曲现象。
藤原正彦和宫城昌光的文章指出，日本在明治维新时期追随德国，派了大批留学生赴德留学，这些人回来后进入日本陆军，结果在一战和二战中受德国影响，陆军统领们有了称霸世界的野心，订立三国同盟进行侵略扩张，最后让日本走上战败国之路，这就是学语言灭日本的教训。该文还说，对一个国家的评价，不在外语的普及，而在于其文化和价值观。战后日本依靠美国发展起来了，但丢掉了祖宗的文化和价值观，经济上虽成为世界强国，但其他方面却就走了下坡路。美国真正给日本人带来了什么好处？道德缺失、金钱崇拜、家庭崩溃，这就是今天日本的真实写照。
目前政界、商界中的“英语公用语言化”动向能否成为气候？笔者以为，这种动向反映了日本官民对自身全球化进程中的落后现状的焦虑。日本今后将坚持更开放的方向，但强制以英文为公共语言的做法却难持久。如《每日新闻》2010年进行一项的调查，就显示57%的日本人反对企业将英文作为官方语言，只有43%的人支持这么做。另一方面，日本人假如真相信“英语等同世界语”这个神话，那么日本企业将有可能在世界很多地区遭遇挫折。我们知道，即使是印度这样一个把英语当作公用语言的国家，其真正能讲英文的，也不过总人口的5%。而世界还有更多的国家，英文并非其公用语。
另外也有日本学者指出，今天全球以英语为公用语的国家中，多数属前殖民地国家，一个非前殖民地国家，把自己的公用语定为英语，这将让全球耻笑。本田汽车公司总裁兼首席执行官伊藤隆信就说：“没有什么比在日本做生意时说英语更荒谬的了。”有人指出，今天全球日益崛起的经济体，多数属于非英语国家。假如真以为把英语定为公用语，就可解决全球化问题，这必将导致误判。其实，笔者注意到日本有些跨国公司，采取的是适应各自公司特点的全球化语言战略，例如小松制造所自2009年规定，该公司第一外语是中文，所有新职员一定要学好中文。
藤原正彦和宫城昌光的文章也说，日本江户时代就兴起过寺子屋和藩校，德川家康为培养人才，大力普及学习中国古典，特别是儒家文化，造就了一大批优秀的人才。所以说，今天日本普及英语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应该发动公民去学习《论语》。文章还引用了日本儒学大师横井小楠（1809—1869）话：“将孔子思想导入治国之纲，就会创造出美丽富饶的知书达理、道德高尚的国家。”（作者系旅日学者、日本早稻田大学人力资源研究所客座研究员）
一己之见：别拿语言当衣服
日本德川幕府末期，有一个叫前岛密的人曾上书第十五代幕府将军庆喜，要求废除汉字。他说中国被西欧列强蚕食领土，是因为汉字延误了近代化，如是下去，日本也会重蹈覆辙。因此应像西洋各国那样使用“音符文字”。顺便他还不忘捎带一句：“造成拥有如此活泼智力的日本人民如此贫弱，完全是因支那文字的感染而使其精神麻痹。”日本在甲午战争中战胜了中国后，这种心理便发展到极端。当时有个叫井上哲次郎的人称：“我最忧虑的事即是，日本人使用支那文字时，多少不免受支那文字支配。这实在是一个令人厌恶的事情……当今，被应该小视的国家的文字所支配，是十分遗憾的事情。”
对于这段文字，我们只觉得其见识的可怜，不值一驳。从那以后过了100多年，日本人仍说日语，却没有影响日本做经济大国。日本人仍用汉字，日本也没有被中国统治。但是，100多年前的语言信仰似乎并未因此而消失，关于引进英语作为日本公用语的建议就是明证。这种逻辑是，英语是国际共同语，日本人如不赶快掌握英语，就会赶不上世界科技革命的潮流。
我们仅作为一个旁观者考虑，英语在世界流行不过是这100多年的事儿，再往以前是法语，再往以后流行什么语还很难说。难道日本准备每隔几十年、100年就要增加或废除一种公用语吗？语言毕竟不是衣服，哪个民族也不能随便脱下穿上。（刘迪）
一家日本机构专门拍摄了一部关于学英语的电视连续剧，剧中人跟着欧美老人学习说英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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托福成绩亚洲倒数第二
2000年1月，当时的小渊内阁智囊委员会在“21世纪日本的构想”的报告中，就称日本人的英语水准在亚洲最差。10多年过去了，这种局面并没有什么改变。去年全球托福成绩统计出炉，全球平均分数79分，而日本只有67分，在亚洲国家中位列倒数第二，仅高于老挝。
网友“日本宅人”在一篇博文中说，日本有一本卖得非常好的书，名为《花多少钱都学不会》。书中给各个国家“花多少钱都学不会”的几个项目作了排名，排在第一的就是“日本人的英语教育”。他说：“也正是日本人普遍学不好英语，所以许多外国年轻人去日本，可以教英语来维持在东京的昂贵生活成本。”
日本人在英文学习方面并非不下工夫。为了向西方学习，日本从100多年前就开始重视英语教育。二战后更是把英语教育放在相当重要的位置，但其投入产出却太不成比例。那么，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在刘迪看来，日本学生没什么问题，问题出在他们的教学方法。虽然近年来日本英文教育有所改进，但文法、应试中心的教育并无大的改观。因此，日本缺的不是教育投入，而是实践。旅日学者毛丹青也说，日本每年都有名目繁多的英语资格考试，一贯注重文章的解释与应用，很少考察实际操作中的口语能力，最典型的是国家旅游局（JNTO）的资格考试。
“日本人的发音元素缺少辅音，大都直来直去，清一色的元音，说起话来震动声带，很少用鼻腔音。像‘R’这样的音发出来就挺可怕，舌头往里面卷，另加嘴巴小，听上去变成了‘鹿’的音。”毛丹青先生如是说。
除了语言环境、发音上的原因，日本人说不好英语，应该还有文化心理因素。日本人比较追求完美，学英语也一样，没有把握不敢张嘴说。在工作上这是一种美德，而学外语恰恰需要厚脸皮。有位在日本接受过中小学教育的西方人在做客澳大利亚广播公司“通用语”节目时就谈到，就因为他能讲流利的英语，他的日本英语老师竟千方百计躲避他。
当然，日本人的英语阅读能力还是很强的，大学生一般都能阅读英文原版书，这一点还是值得国人学习。（默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