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苏雪林的学术人生

新安传媒网

关注

本报1月23日“周刊”刊发《苏雪林:“随便过过”的才情人生》之后,引起众多读者的兴趣。其实,一般人较熟悉的是“作家苏雪林”,对“学者苏雪林”却知之不多。纵观苏雪林的一生,她偏重于学术,特别是中晚年,主要用心于学术。专家们认为,苏雪林在学术上的成就与贡献,高于她的文学创作。

万直纯丰吉

自述学术兴趣浓

1

苏雪林自述:“我自开始写文章时,便不想做一个文学家,若说我薄文学家而不为呢,也未尝不可以。我是欢喜学术的,只想在学术上有所成就,为了不大瞧得起文学,故亦不肯在这上面努力。”“我写学术文的兴趣,比写文艺性的文章,兴趣不知浓厚多少倍,也不知迅速多少倍。”“学术研究本是枯燥生涩,极端乏味的事,但我在这上面却曾享受比创作还大的满足。这是一种发现的满足。”她很认同胡适的说法,人生最大的乐趣是获得学术上的新发现。这一“乐趣”鼓舞支撑她终生孜孜不倦百折不挠地从事学术探索:“我觉得学术发现,给我趣味之浓厚……使我忘记了疲劳、疾病;使我无视于困厄的环境,鼓舞着我一直追求下去,其乐真所谓南面王不易。”

正说纳兰性德恋情

5

继“玉溪诗谜”探索之后,苏雪林很快又写了《清代男女两大词人恋史之谜》继续解谜。清代满族文人出了曹雪芹,还有男女两人知名,就是纳兰性德和顾太清,都是词人,而且名气相当:“满洲词人,男中成容若,女中太清春。”纳兰性德,字容若,原名成德,清乾隆朝权相明珠之子,有异才,著有《饮水词》等集。苏雪林在《饮水词》中发现容若有一恋人,非姨兄妹则为姑兄妹,自幼同居相府,与容若私订终身,但容若父亲当朝宰相明珠不认可,将此女报名入宫,女子郁郁而亡。容若伤悼不已,《饮水词》中诸多作品为此女而作,其英年早夭也与此次打击相关。容若的情人的容貌、性情与《红楼梦》中林黛玉酷似。苏雪林进一步推测:“容若生前或采取小说体裁,记述其恋史, 特甚简单,且匿名,流传入曹雪芹手,搀入他的家事,遂成今日八十回本的《红楼梦》。”女词人顾太清是奕绘贝勒的侧室,名春,善词,著有《东海渔歌》词集。相传她与龚自珍有段恋情,是为“丁香花案”。苏雪林经考证,推翻此案,她的此书原名为《丁香花疑案再辨》。她的论据是,龚自珍的《天著词》内容涉及他与一贵族妇人的恋情,但此集刻于道光三年,即公元1822年,此时太清不过6岁,龚顾之恋难以成立。

苏家村

发现李商隐的奇恋

2

苏雪林在女高师即开始学术研究。1920年4月1日出版的女高师《文艺会刊》第1期第2号,发表了苏雪林3篇学术文章,一篇哲学论文《周秦学派与印度希腊学派之比较》,两篇文艺学论文《历代文章体制底变迁》和《美术的文学谈》。此时她也就23岁,大学一年级,刚从旁听生转为正式生。次年4月至5月,苏雪林在《益世报·女子周刊》连载《对于谢君楚桢白话诗研究集的批评》,引发了一场笔战,影响波及全国。1927年出版了她的第一本学术著作,也是第一本著作《李义山恋爱事迹考》。那时苏雪林在东吴大学教“诗词选”,用的是她的老师陈钟凡的讲义。在她按旧解讲李商隐《圣女祠》时,学生喜爱,要求多讲几首,于是从李商隐集中选出《碧城》及几首无题诗。她“一面讲解一度生疑”,以为在《圣女祠》及《碧城》诸诗中,李商隐有与女道士恋爱的形迹。告诉同学们,其中有一个叫张鹤群的率先赞同,还由此写了篇文章《李商隐与女道士恋爱事迹考证》文章发表。苏雪林又在无题诗中发现李氏与宫中嫔妃相恋之事。于是“借了若干参考书,埋头研究,越信吾说无误,便开始写书,费了几个月的光阴,居然写成一本七万字的小册子,题名《李义山恋爱事迹考》”。第二年——1928年,在上海北新书局出版。

致力于屈赋研究

6

1945年又撰写《昆仑之谜》一文,此文属于苏雪林屈赋研究大系列中之一部分,苏雪林一生解学术之谜最大的则为她的屈赋研究。苏雪林研究专家沈晖早年在《苏雪林文集》中列选屈赋之谜,苏先生未直接说到“谜”的字眼,但这一研究确是她一生耗时最长,用力最大,成绩最多的解谜工程。在她百岁时回忆道:“我与楚辞发生关系,系得之意外,不意楚辞竟成了我学术研究的中心。”在1927年至1977年“四五十年间虽非朝兮夕兮,孜孜不倦地研究这个问题,心里总念念不忘地想到它,惟恐不能及身完成这个重大非常的研究”。

苏雪林的第一篇楚辞(主要为屈原赋)研究论文是《屈原与河神祭典的关系》,1927年春她的终生好友袁昌英代《现代评论》向她约稿。当时学者陆侃如、游国恩、闻一多都在研究楚辞,游国恩认为《九歌》中有祭歌,还有恋歌,是合体。为什么存在这种“合体”现象,语焉不详。多读宗教神话的苏氏意识到,古代祭神时用人祭,先为杀俘,后为杀囚,最后演变为由男女信徒自愿献身以祭。祭祀时男女信徒以情侣身份表达对异性神祗的恋慕之情。这一人神之恋导致《九歌》中祭歌与恋歌并存现象。此文发表于《现代评论》,收入1929年出版的《蠹鱼生活》,后改名为《<九歌>中人神恋爱问题》,1967年文星书店单行本问世。当年陆侃如对苏雪林此说的评价是:“其说亦通。”陆在乐府神弦曲中看到有隐约的恋爱色彩,遂说古代祭歌例应如此。但苏雪林不但揭示这一现象,还说出成因。闻一多对此大加赞赏。这是苏氏楚辞研究首功,开了一个好头。但此时“对屈赋毫无研究的野心”。

1938年苏雪林在教《天问》时,对《天问》略作整理,写下《〈天问〉整理之初步》。自古关于《天问》有不同理解,《天问》中句序混乱,典故奇特,无从索解。事实证明,苏雪林找到了新思路,为她研究《天问》及整个屈赋提供了正确的方向。此后的研究也证实了这一点。

由《天问》扩充到其他屈赋作品,苏雪林写下系列文章:《月兔源流考》、《〈天问〉九重天考》(1947年)、《山鬼与酒神》(1947年)和《国殇乃无头战神说》(1948年)。在有生之年,苏雪林完成了屈赋研究这一重大学术工程,留下名山事业。

青年苏雪林

不高的评价

3

她回忆说:“这是我第一本问世的著作,竟是学术性的。”但是“书出,读者并不重视,他们都以为李义山以晦涩隐僻为其特色,证以事实,反为多事。而且他们总觉得一个女人家搞文学做点吟风弄月,绮罗香泽的小诗词是可以的,搞什么学术,学术是女人们所能胜任的么?所以报刊上虽有几篇评论,只有讪笑,没有奖誉”。可见当时学术环境并不好,苏雪林在现代女性学术研究上是筚路蓝缕,开启山林。

从后来看,做出成绩的只有她和冯沅君、叶嘉莹等,可能成就最大的还是苏雪林。

对苏雪林的研究表示欣赏肯定的也有人在。一次徐志摩在苏州女子中学讲演,还买了一本苏雪林的《蠹鱼生活》插在大衣口袋里,讲演时提到这本书,说,现代女子也可以研究学术,此书可证。苏雪林听了“颇感兴奋”。另一位名流——《孽海花》的作者曾朴给予了具体肯定。苏雪林曾将《李义山恋爱事迹考》送曾朴,曾朴读了此书大为欣赏,说苏雪林是于古书问题见人之所不见,故能言人之所不能言,誉之为“文坛名探福尔摩斯”,“天生一对炯眼,惯于索隐钩沉,解决他人所不能解决的疑案”。曾朴开办的真美善书店还为苏雪林出版第二本学术著作《蠹鱼生活》(后改为《蠹鱼集》)。

自古李商隐无题诗无从索解,众说纷纭。苏雪林关于李商隐的研究具有开创性,得到了后来学者认可。李商隐研究专家刘学锴在其《李商隐研究》中说:“严格地说,《无题》诗研究中的‘恋爱本事’说,是从苏氏才真正成型并系统化的。”此书1930年再版,1946年改名为《玉溪诗谜》,由上海商务印书馆重印。据《毛泽东和他的秘书田家英》披露,诗学“三李”的毛泽东曾索求此书,曾令田家英到坊间找寻,或去商务购买。1958年台湾印行此书,苏雪林后来补写此书,以旧作为正编,补写为续编,合成《玉溪诗谜正续合编》,1988年由台湾商务印书馆出版。苏雪林探索李商隐的诗谜长达60多年。

文学史“宝库”

7

关于中国古代文学研究还有四种专著:《中国文学史》《辽金元文学》《诗经杂俎》《唐诗概论》,还有大量的已收入论文集和散佚报刊的单篇论文。可以说苏雪林涉及中国古代文学的全程研究,其中李商隐研究、屈赋研究成就最高,也为苏雪林本人所自负。

现代作家苏雪林还对中国现代文学进行研究批评,产生一批成果,保留了丰富的文学史料,留下了独到的文学见识。除了一批论文,专著有《中国二三十年代作家》(原名为《二三十年代的作家与作品》)《文坛话旧》《我论鲁迅》《犹大之吻》,还与人合编《当代中国小说戏剧一千五百种提要》。

苏雪林在现代文坛引发了多场笔战(文艺论争)。早在1921年她在女高师时发表在《益世报》《对于谢君楚桢白话诗研究集的批评》,引发谢楚桢北大同学易家钺、罗敦伟等的反击,“苏梅”名遍及全国报章杂志。与鲁迅的争论已是众人皆知。1959年与现代诗人覃子豪笔战。由苏雪林在《自由青年》发表《新诗坛象征创始者李金发》引发,该文批评台湾的现代派诗歌“晦涩暧昧到了黑漆一团的地步”,仍无法转出当年象征派诗人李金发的阴影。她的《犹大之吻》是专门反击唐德刚的。美籍华人唐德刚笔录《胡适口述自传》,还写了《胡适杂忆》。苏认为这两本书“对胡先生多诬蔑、讪谤之谈”,她“气不过才写”《犹大之吻》加以驳斥,将唐德刚这一胡适弟子称为背叛师门的犹大。胡适逝世时,苏雪林写了《眼泪的海》怀念胡适。苏雪林称胡适是她唯一最尊敬的文化人。她对台湾文化界一些人攻击胡适更是不满。

苏雪林还写了一批文艺理论文章,阐发她的文艺观。苏雪林自幼不只是擅诗,还会画,以后时常作画,有《苏雪林山水画册》出版。她对现代画家潘玉良、孙多慈、方君璧等的画作多有观感评品文字,反映她的艺术观。从她的屈赋研究看出她对宗教神话历史等文化深有研究,她写了一大批文化研究文章。她在安大教书时曾讲过文化史课,现有《文化史》讲义手稿存世。

500万字11卷的《苏雪林学术集》不久将在大陆面世。这是一座丰碑,让人们认识一位学者苏雪林,而不仅仅是作家苏雪林。

徐志摩的“表扬”

苏雪林故乡的太平湖

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