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脚”李学强能“上刀山 下火海”
生活新报
36把利刃,把把锋利;一堆烧得红透的火炭,高温袭人。然而,却有这样一种人,赤脚踩着锋利的“刀梯”往上攀行或者从烧得通红的火炭上走过,一双脚却安然无恙,这就是俗称的“上刀山下火海”。李学强表演“上刀山下火海”近20年,被当地人称为“铁脚”。他的“金刚”之躯如何炼就?难道真有所谓的“神助”?
耍刀是仪式的前奏
学艺 “爷爷托梦”传绝技
云南怒江傈僳族人所表演的“上刀山”,是将36把刀捆扎于四五丈高的栗树杆上,每把刀相距尺许,刀刃全部朝上,表演者赤脚踏着锋利的钢刀,逐级攀至顶端,再依次进行“开天门”、“挂红”、“撒谷”等表演。“下火海”,则是表演者下刀杆后又踏入通红炽热的炭火中,光脚行走。
真正在现场领略过“上刀山,下火海”的人,无不惊叹于这种“拼命式”的功夫!至今,许多人都想不通,那么锋利的刀刃,为何人却能赤足上阵?人的皮肤碰上就立马烧焦的木炭,为什么光着脚板走上去也没事?
这几乎成了外来游客心中最大的谜题,而当我们深入了解了李学强本人半辈子“上刀山下火海”的经历后,这份神秘感非但没能解开,反倒显得更加玄奥。
怒江大峡谷一直让无数探险家心驰神往。隆冬季节的怒江,如春天般明媚动人,阳光温暖地洒在滔滔奔腾的江面上。从六库镇出发到鲁掌镇三岔河村,行十多公里的弯曲山路,午时,我们来到了位于山腰上的李学强家。他穿着汗褂,裤腿挽在膝盖上,一双沾满泥土的黄胶鞋,头戴草帽,清瘦黝黑,是典型的庄稼汉形象。
他告诉我们,家里有几亩稻田,平日里,就侍弄庄稼。“我就是个老农民,这项技艺是我爷爷传下来的,没什么稀奇的。”说起“上刀山下火海”,李学强轻描淡写。
李学强说,爷爷教他,是在梦里教的。爷爷是“上刀山下火海”的能人,在李学强15岁时,爷爷就去世了。在当地,这项技艺“只传孙不传子,只传男不传女,传子就学不会”。15岁以前,他根本不会。16岁,爷爷“托梦”传给他了,“穿着长衫,留着很长的胡子,他告诉我,要上好刀山下好火海,把这个祖传的东西传下去,就要做好事不能做坏事。”说完,爷爷就走了。
无独有偶,如今名震“江湖”的还有一位叫胡学忠的传人,他是李学强的徒弟,也是表弟。他说,14岁那年,他一下就学会了这门绝技,而学习的方法,竟也是爷爷“托梦”。
难道这“上刀山下火海”的惊世绝技,真是“托梦”而成?虽然当地许多人都不得不承认这毫无科学依据,但他们依然像笃信宗教一样,并不怀疑这种说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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鸣锣助阵
受戒 “开香路”后技艺日臻娴熟
在爷爷“托梦传艺”后,李学强第二天醒来,突然举止神情怪异。家人和乡亲都认为他“疯了”。村民建议按百年的风俗帮他“开一下香路就好了”。
傈僳族刀杆节,傈僳语叫“阿堂得”,意思是“爬刀节”,是泸水县境内的傈僳族和彝族的传统节日。傈僳族曾经是个不断迁徙的游牧民族,他们对火与刀充满了敬意,而在刀杆节这天,他们就会“上刀山下火海”祈求神明保佑,节期是每年的正月十五日。
“上刀山,下火海”再现了山地民族翻山越岭的生活经历及攀藤负葛的不畏艰险的精神。关于刀杆节的来历有这样的传说:明代兵部尚书王骥受朝廷派遣,率兵马到云南边陲傈僳族居住地区部署军民联防,平息叛逆,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在当地百姓的配合下,赶走了入侵的敌人。为了使边境民富兵强,他带领傈僳族青年习武练勇。后来皇帝听信谗言,毒死王骥。傈僳族人民为了纪念这位将领就过起了“刀杆节”。
16岁那年的正月十五,已经“疯了”的李学强被村民们带到上刀杆现场。怒江州泸水县泸峰民间艺术团团长邬兴家记得,当时祭场中央架起了用两根巨木和36把锋利的钢刀绑成的“刀山”。师公在台下一番作法后,李学强在师公的带领下登上云台,等师公念完戒词,李学强要发誓“不杀人放火、不偷盗抢掠、不奸女拐妇、不虐待父母、不陷害好人”等,誓毕,向一个装了水的碗里掷火,火立即熄灭。寓意是:受戒者如有不轨,其命运便如此火。
李学强“开香路”的历程开始了:赤脚上阵,一步步踩着刀锋攀爬,在惊心动魄的半小时里,他上去了,接着又顺利走了下来,赤脚却丝毫未伤。
村民们说,成功从“刀山”上落地后,李学强立即从一个“疯子”成了正常人。李学强也认为是“开香路”让自己获得了新生,也因此,他对“上刀山下火海”这项技艺充满了感恩:“我是靠老祖宗保护的。”
现在虽然已经五十多岁了,李学强还不时地表演“上刀山下火海”,而且他并不觉得吃力,只是速度慢一点,“就算70岁了,我也要一直坚持下去。”
李学强从15岁起开始表演,16岁“开香路”后,技术日臻娴熟,上刀山几十次,如履平地;赤足踩踏淹过脚背的火海,用舌头舔烧红的链子和犁头,他都无所畏惧。他觉得这是自己的使命或宿命,“就该上刀山下火海”。
整理刀杆,准备上“山”
谜题 赤脚踩刀踏炭却毫发无伤
1999年,泸水县泸峰民族民间艺术团成立了,李学强加入了艺术团,专门表演“上刀山下火海”。
团长邬兴家介绍,“上刀山、下火海”包括点花、点刀、耍刀、迎花、设坛、祭刀杆、竖杆、祭龙、上刀、折刀、下火海等步骤,其间有一套严格的仪式。
“上刀山”在表演前会请人先检验真假。邬兴家拿出一把刀叶约60公分、刀柄约80公分、厚约0.5毫米的长刀,他介绍,两根木杆上架36把刀,寓意为年年360天,天天祥和。刀要经过两次打磨,架刀的刀杆要每年农历腊月十五才能砍树杆,“必须到阳山上去找,树杆必须特别直。”邬兴家说,架在刀杆上的36把刀有的呈十字形交叉绑着,寓意人生历程中要经历的关口。在上刀山的前一天,得用酒肉敬东南西北中的刀、火、土、水、地、山五神。
初十四晚上10点左右,要将公鸡血点在每把刀的刀叶上。正月十五早上10点多,以上程序再重复一次。中午12点,开始表演,祭司邬兴家舞动双手,不断“作法”,燃香焚纸,口念“封刀咒”,此时几个大喇叭、牛角同时吹奏。李学强背上酒和麦穗,镇定自若光脚踩刀而上,直至梯顶再富有节奏地顺利“下山”。
“我们不会什么气功,只是特别注意手脚力量的配合。”“上刀山需要很大勇气,但更需要信仰。”李学强说。
夜里,一堆壮观的篝火在山寨谷场上熊熊燃烧,祭司会用竹竿将木炭打碎压平,用耙子将木炭整成一条长5米多、宽1米多的“火路”,人们用一自制的大扇将火炭扇旺。然后端来一碗从山上请来的“龙水”(山泉水),口念“封火咒”,手指同时在碗内画符,画毕含碗中“圣水”往火炭上喷去,冒出一股白烟,标志火已被“封”,李学强和胡学忠就是这样先上了刀山后,又赤着脚奔向火海。
据传,“下火海”关键在那一口“圣水”。有人说,在众人踏入火海之前,祭司们已经向火海投下了硼砂和朱砂。因为吸热,会使木炭表面的温度猛降。
而当我们向邬兴家求证时,他说没放硼砂和朱砂,而只放了一片甲马纸、一张纸钱、三枝艾蒿。在下火海时,祭司会在炭火上喷上三口水,燃上两炷香。邬兴家说,李学强能踏进火海而毫发无伤只能归之于一种神秘的力量和信仰。
李学强踏刀而上,毫无惧色
传承 后辈无人敢“上刀山下火海”
“艺术团成立了十年,‘上刀山下火海’也表演了十年,我就希望它能被永远传承。”邬家兴最为庆幸和骄傲的是,十年来,没有一个人因表演而伤了双脚。
然而,如今这项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艺术,在怒江泸水县除了李学强、胡学忠这些已经上了年纪的人在继续表演外,已没年轻人愿意加入,它的传承出现了困难。年轻人或者不感兴趣,或者害怕,或者觉得这是一项不能吃饱饭的营生。
李学强和胡学忠也一直在寻找能继承自己“衣钵”的人,现在,他仍寄希望于“到一定的时候就有继承人了”。
邬家兴也很愁,他不知道“上刀山下火海”这项古老而弥漫着神秘气息的技艺还能走多远?
■人物档案
李学强,男,傈僳族,1959年生,怒江州傈僳族自治州泸水县鲁掌镇三岔河村人,“上刀山、下火海”技艺传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李学强自幼跟祖父学习“上刀山、下火海”绝技,上“刀山”过程中,他身轻如燕、赤足自如,在锋利的钢刃上做倒立、旋转等各种高难度动作;下“火海”时,能赤足踩踏淹过脚背的火焰,并能用舌头舔烧红的链子和犁头。他还是傈僳族“刀杆节”的代表性传承人,在傈僳族刀杆节的传承和发展中起着重要的传承作用。
生活新报 记者 邓建华/文 刘凯达/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