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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笑农家腊酒浑

星辰在线-长沙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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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那位于雪峰山余脉半山腰的故乡,至今还山清水秀民风淳朴,保持着一份未被世俗风气污染的纯洁,勤劳善良、慷慨仗义、乐于助人、热情好客之风始终蔚然,尤其是古诗中所描述的“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之景象,在这里还是司空见惯非常自然。

客人来了有好酒,野兽来了有猎枪,这既是山里人的讲究,更是山里人的性格。古往今来,好酒与猎枪,对于大山深处的农家来说,存在的意义与价值,就像耕种田地的犁锄一样必不可少。好酒,在这里它已经和茶米油盐一样是各家各户的开门大事,既少不了更少不得,不然每顿饭就会缺了一种滋味,客人来了也就体现不出山里人家的那份真情实意。

自己喝酒自家酿,要吃辣椒每年种,没什么特别的,但山里人家“待客必须三样酒”这个规矩,确实就有些与外地不同了。客人一进门,首先端上一大碗糯米甜酒冲鸡蛋,表示热情地欢迎;到了正餐,烫上一壶谷酒,端上香喷可口的腊肉,表示对客人的尊重;送客人走时,再倒上一杯生津止渴的杨梅酒,祝客人一路顺风,欢迎客人下次再来。

我妈妈做的糯米甜酒在小山村很有名,酒色白里透着一丝黄,入口醇甜,香气扑鼻,邻居们常请她当师傅帮忙酿甜酒。我是妈妈酿的甜酒的忠实粉丝,六岁时就因偷吃致醉攀上门前树枝不肯下来,至今我回去探亲还会有人提起此事。每次妈妈做糯米甜酒时都不准我和弟弟靠近,只许我俩远远地看着,怕我俩不小心会掉脏东西进去。妈妈反复告诉我们说,千万不能用沾了油的不干净容器去做甜酒、盛甜酒,那是会坏酒的。

糯米甜酒的做法看上去很简单,但我妈妈每次做起来却非常讲究,选糯米,淘洗浸泡,柴火蒸煮,淋水过滤,撒酒曲……最后放入我家专制的发酵木柜内发酵,静置两天,等香气四溢时,就基本上可以吃了。在农忙季节,老家山村几乎家家都酿甜酒,大家辛苦一天收工回来,将甜酒冲上清凉的深井泉水,喝上一两碗,顿觉疲劳消失,精神抖擞。村里每家每户都有一块水田用来种糯谷,虽然糯谷产量比较低,可没有一家会舍不得。

酿谷酒更是一项技术活,不是谁都能酿出好酒来的。妈妈酿谷酒的技术在我们村里也算不错,虽然不是数一数二,用爸爸的话来说,她几十年来既没烧过一锅酒,也没出过一锅寡酒。酿谷酒不是一天两天就好了的事,至今我还没完整看到过一次。有次听妈妈与邻居交流怎么酿好谷酒,说得很有意思,她说酒糟发酵时间不是固定的,就像年轻人谈恋爱到结婚一样,有的快有的慢,得看情况;同是谷酒,谷子下得多,酒曲撒得满,气温一高,肯定就发酵快;酿谷酒,最要紧的就是蒸煮这个关卡,千万猴急不得,急了缺酒味,也憨不得,稍为磨蹭半个时辰,酒味就会给你打折扣,尤其拖不得,拖的时间稍长点,酒糟子会冒酸变醋。

山里人家都喜欢用第一锅谷酒泡药酒,第一锅酒度数高,泡出的药酒效果好。桂皮酒﹑枸杞子酒﹑鹿茸酒﹑当归酒﹑杜仲酒﹑生姜酒﹑覆盆子酒等等,其口感一点也不亚于某些天天在电视上打广告的所谓名酒。当然,给客人上酒时,山里人家男主人一般会委婉地问客人有什么喜好,不喜欢喝药酒的话,是绝不会拿出药酒来的。山里人实在,一般不会劝酒,除非关系特殊。

山上盛产杨梅,聪明的山里人便把新鲜的杨梅泡酒,于是山里人也有了自产的上等果酒。客人要走了,想要他或她或他们留下深刻印象,便倒上一杯酸甜味浓的杨梅酒,这酒只要一入口,便让人顿觉气舒神爽,消困解腻,回味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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