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堂子”消失就消失了吧
东方早报
五岳散人
老北京当年把公共浴池叫做澡堂子,是个聚众洗澡的地方。那时候的房子里普遍没有浴室,卫生间都少有,能够在热气腾腾的地方洗个澡是件大事儿,尤其是在北方的冬天里。
最近,一座有着九十多年历史的澡堂子——解放前称为双兴堂的北京“南苑浴池”,因其所在的丰台区南苑镇棚户区面临拆迁改造,也可能要消失了,该地还是电影《洗澡》的取景地。为了不让这个澡堂子消失,现在的管理者打算将这座澡堂申请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据说申请要是能批下来的话,这个地方就有可能不被拆掉。
鉴于咱这里古庙旧居都拆了好多,这个愿望是不是能够达成还真是很难说。
说起来,中国很多城市当年都有这种洗澡的习惯,扬州就号称上午皮包水、下午水包皮,上午那是说的著名的汤包,下午就是澡堂泡澡。纵观古今历史,有这种情况的也不少见,我们的东邻日本也同样有这样的设施。而且澡堂子还不是只供洗澡的地方,更多的时候是酒肆茶寮的补充,这里除了供清洁身体,更多的时候人们在这里是进行某种程度的社交。
要是我们再往远了说,这种集社交与清洁为一体的设施足可以追溯到古罗马的时代。光荣属于希腊,伟大属于罗马。古罗马的城市是颇有现代化意识的城市,不但在城市中已经有了高达六层的公寓楼,而且各种公共设施相对齐全,现在走在意大利罗马的大街上,各种古代建筑不时映入眼帘,其中就有当年的公共浴池。
那时候的公共浴池不但便宜,而且是向社会所有阶层开放的,甚至奴隶都可以花上一点儿小钱进入其中,与某些大人物同池共浴。而且也相当科学,不但搓澡的手艺在当时就有,就连现在我们的干蒸浴室也是有的,甚至还配备有医生,以便于救助那些实在扛不住冷热交替的人士。
古代社会之所以产生这样的公共设施,是有其历史原因的。想实现在家里洗澡的愿望,至少有两件事是必需的,一个是拥有随时可用的水源,一个是可以加热,并且有单独的房间。我们知道,城市当中的自来水的出现并没有多少年,现在我们认为必需的生活条件,在一百年前还是科幻小说;在50年前,是我们这里的科幻小说。
而今,我们的居住环境已经发生了巨大转变。原来中国的城市是一个扁平化的城市,也就是说没有多少高楼,人们的居住环境是在平地上,建立一个公共浴池所需要的社会成本比改造所有老式院子要少得多,摊薄了成本之后,基本上人人都可以享受清洁的便利。
更为重要的是,很多文化已经发生了巨大的转变。原本社会在公共生活层面上的需求必须借助这些场所才能完成,酒肆茶寮当然也是很好的地方,但更多的人不喜欢花费那么多钱,或者那种地方的交往也往往是朋友之间小聚为多。澡堂子算是大家都赤条条的地方,交友或者侃大山更为毫无顾忌。待拆的上述北京老澡堂子的拥趸也认为,他们在这里交流更为放松。
现代社会的交往场所有了很大改变,不但经济发展之后选择更多,人们对于个人隐私更为注重。实际上很多人并不喜欢与好多人坦诚相见到那个程度,或者用桑拿这种形式取代之。桑拿与老澡堂子的不同,就像现代小区与老北京大杂院的不同一样。
既然如此,这种已经过去了的文化与生意,是否有保留的必要?是否值得在非物质文化遗产上占有一席之地?这个还真是不好说。实际上澡堂子做的都是邻居生意,如果周边都拆迁完了,单独一个澡堂子在那里就没生意了,因为老主顾很可能因拆迁而天各一方,澡堂子的存在与否也就没有了意义。
老的生活方式转变,所带来的变化并不止这些。原本的大杂院文化等,也已经随着现代社会的来临而转变了,是不是都要成为非物质文化遗产,是值得商榷的。不开玩笑地说,当年北京胡同里的公共厕所还算是一个景致呢,蹲在其中也有很多的社交功能。但似乎现在大家都去装修自己的卫生间了,没人留恋这个东西。
没啥用的,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新一代的人怀念的生活习俗,让它消失也就罢了。
(作者系资深网络评论人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