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卧底青岛救助站 揭开救助站里真实面貌
半岛网-城市信报
为什么他们死活不愿意进救助站?干热线记者以来,记者先后接触过拦车乞讨者、无处居住“蜗居 ”快速路的民工、还有露天住宿坚持要走回家的“临沂两父子”,每次采访,记者都会顺便问一下:如果实在熬不住,为啥不去救助站?而答复也往往很肯定:“不需要救助。”就连即墨那位露宿街头说“没一个好人”的老大爷也拒绝救助——为什么人们如此“不屑”救助站?职业乞讨者的拒绝可以理解 ,难道其他人真的担心受到虐待或者别的?
青岛救助站里到底是啥样的生活?临近年关,救助站将成为不少回不了家的人的“温暖的港湾”,为还原救助站里真实的工作面貌,近日,本报两名记者连续两天,以“落魄者”身份两进青岛救助管理站。
探访一
要求在救助站休息半天遭拒
1月25日上午,记者以外地游客丢失钱包为由,来到了救助站,碰巧重感冒的记者想要跟着吃顿午饭,被“饭点已过”婉言谢绝,而当记者要求找张床盖个被子休息一下时 ,值班人员告诉记者“不如去汽车站,那里有空调有单间。”记者只能无奈离开。
在值班室遭遇半小时“冷场”
25日上午11点30左右,记者来到了位于四方区淮阳路西头的青岛市救助管理站,值班的王先生仔细打量了一下记者,然后问道:“你是来干什么的?”记者以游客的身份告知,来青岛玩了几天,刚要回家钱包丢了,在网吧待了一夜又感冒了,已经联系到家里人但是要晚上才能到,外面太冷身上又没钱想在救助站坐会。随后王先生带着记者进了值班室,在记者的要求下给记者倒了杯水。“那你是来求助的吧?”王先生问记者,记者回到说,要待到晚上家人来,不会在救助站留宿。“那你不是来求助的啊。”
从11点 30到12点,王先生一直在喝茶看报纸,记者半小时内喷嚏不断,王先生依然是喝茶看报,没有任何关心的举动和言语。随后,记者咨询厕所在哪里时,王先生告诉记者:“出门右拐,第一个门。”当记者走出值班室的门,试图绕到楼后时,王先生马上站了起来,告诉记者出门右拐,再确定记者没有随意走动后,才坐了下来。
有人来找人,有点不耐烦
记者走进大楼,看到一楼人员很少,只有厕所对面的工会办公室敞着门聚集了一群人,有人站着有人坐着,里面不时传来吆喝声,记者仔细一看,原来是五六个人在打牌,另外几个人在一旁观看,记者顺道向里走,看到登记处的岗位也空着,两扇玻璃门关着。记者回到值班室接着坐着,从记者来到值班室到记者离开,隔壁工会办公室的吆喝就一直没有停过。
中午12点左右,一名40多岁的阿姨来到值班室寻找自己的亲人。“你们这最近有没有人送来一个老太太,看起来七八十岁但是实际上只有六十多岁,走路不大利索。”王先生回忆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声“没有”。这位阿姨着急又开始补充道:“前几天老太太刚把胯骨摔断,在医院正躺着,不知道怎么就走丢了,有两三天了吧,就没有人送过来吗?”王先生仍然回答“没有”,见这位阿姨还不走,便不情愿地说:“要不我带你上去找找吧。”
随后,两人上了楼,找了一圈后阿姨告辞,王先生进屋后记者问有没有找到老太太,王先生告诉记者:“没有,我们值班室的心里都有数,她非要找那么就带着她上去找找。”随后记者了解到,待在救助站的一共只有十几个人,各种情况来求助的都有。
“想躺会,你咋不去车站呢?”
中午12点 20左右,记者再次打破长时间的沉默。“王大爷,您看像我这个条件,能不能你们中午吃饭的时候带着我一块吃点?”王先生一听就摇摇头,然后嘴里说着“1点半了,饭点早过了”,但是记者看了一下表,明明只有12点半。“这不才12点半吗?”记者反问到。王先生看了看表,然后又吞吞吐吐地告诉记者:“午饭一般是11点半吃,我们一般在11点半之前就都吃完了。”
记者看到吃饭被拒绝后,表示自己感冒发冷,能不能找个床躺会,王先生接着就不耐烦了:“我不明白你到底什么意思?”记者解释说家人坐汽车要晚上才到四方,就想找个床躺会。“那你到底是不是来求助的?”记者了解到 ,要想到房间躺会就要登记,所以记者要求去登记,而王先生停顿了一会后,告诉记者:“你又不在这住宿,登了记躺会就走不是多此一举,你要躺会干嘛不去车站躺呢,那又有空调又有单间。”
无奈之下,记者只能从救助站离开,另一位记
探访二
吃饭管饱,住的地方有怪味
25日下午四点四十分,记者一身干净来到了青岛市救助管理站。一位保安人员看到记者就问,“干什么的?”“钱包掉了”“来这么晚,你跟我来”。保安态度还算比较好,简单问了问记者来自哪的,什么原因来到这的。接着,他领着记者上了三楼,找到一位穿着蓝色上衣的男子,今天他值夜班。男子带着记者来到一楼的登记处,墙角有摄像头,记者填了自己的真实姓名,没留电话,地址也没有写得太详细。
进去不能带香烟和打火机
蓝衣男子告诉记者,登记科的人已经下班了,晚上他值班但他对登记方面的事情不是很熟悉,如果早点来的话就好了。男子看了看表也没问太多,就往电脑上输入记者的信息,接着他把摄像头对着记者,照了相,在机器上按了手印,整个登记程序花了十几分钟,算完成了。
“像我们这样的,怎么救助,能帮我买到回家的票么?”“不能,你恰恰赶到这个点,现在很难买到”。保安说,过年的时候到外省的票很难买,“不仅火车票,汽车票也很难买”,一看时间已经不早了,便让记者先住下。“带没带打火机和烟?”“没有”,他不放心,摸了摸记者口袋,发现没有,就放心了。接着,蓝衣男子领着记者上了三楼,被救助的人被一个防盗门紧锁着的,男子打开门,让记者进去。这样,记者顺利被救助了。
萝卜白菜换着吃,饭管饱
一进去,看见被救助的人都在吃饭,蓝衣男子没问记者吃了没有,把记者放进去就将门锁上了。“你吃我的吧,我还没吃”,一位小伙子对记者说道。他要出去打电话,让蓝衣男子放他出去,刚开始蓝衣男子没理他,但当晚他应该出去了,因为整个晚上都没再见到他。
餐厅里放着五张餐桌,一台彩色电视机,里面正放着《西游记》红孩儿篇,看到孙猴子被红孩儿打得落荒而逃时,大家哈哈笑起来。餐厅里没开暖气,每个人都是两个小铝盆,一盆是菜,里面放着洋葱,上面还漂着一些肉,另一个铝盆里放着两大馒头,饭菜都还没凉,但记者有些吃不惯。对面坐着的是王先生,他看起来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比较光鲜,怎么看都不像应该来到救助站的人,一打听才了解到他下班后从工地上摔了下来的,导致左半身一些筋骨断了,走路都困难。“别吃不惯,这已经是很好的,有个住的地方就不错,还有吃有喝,总比那些在外面受冻,没地去的人要强”,王先生安慰道。
王先生说,每天的菜差不多,救助站的工作人员跟他们吃的一样。早上喝粥加咸菜,上馒头或米饭,中午和晚上就是这种带汤的菜,蔬菜、肉、汤混合在一起。“白菜、洋葱、萝卜换着来,昨天吃的是萝卜”。王先生说肯定不会让这些人饿着,馒头吃完了还有。
被单和床单至少一周没洗了
简单吃完饭,记者走进一间房子,一股怪味扑面而来,记者忍不住后退两步。这间屋子里放了9张单人床,有人正躺在床上,闻着这一股股怪味,记者心里泛起嘀咕,“晚上就得住在这里”,长时间居住在这样的环境真是难以想象。王先生告诉记者,没有人喜欢长时间居住在这里,也就是走投无路了暂时在这里安顿,等找到工作了,或者自立了,大家都走了。
被救助的男性都住在三楼,除了有四间卧室,一个餐厅,还有两间厕所,都位于救助站的东面。四间卧室里有两间都放了三张床,其他两间分别放了五张和九张床,二十张床上都放着军绿色的褥子和被子,褥子上套着格子床单。床单上和被子上虽然有些血迹和其他污迹,但是有些床上还算是比较干净的,没有任何异味。“救助站每天有人来有人走,这些床不知道被人睡过多少次了,谁的味道都留下了。”陆大爷今年已经69岁了,住在青岛,因为家庭问题,他被老婆赶出来,没有地方可去的他只好来到救助站,这一住就是一周,“这一周我没见有人来洗过床单或者褥子”。
在这里看电视是最大的乐趣
大家被锁在门里,活动空间有限,在救助站里住久了也逐渐感到腻,拿王先生那句话说,“如果能回家的实在没有人愿意待在这种地方”。平时,大家就是聊聊天,唠唠家常,互相了解。除了几句简单的对话外,每间屋子总有几份已经过期很久的报纸,闲的时候,大家会躺在床上看很久之前的新闻,餐厅里的电视也是大家的最爱,只要有时间,他们就会坐在餐厅里看电视。
电视能收到两三个台,还常带雪花,一个在救助站里住很久的小孩正不停地换台,他总是喜欢蹲在电视机面前,看电视时离屏幕不到五十厘米。小孩只有十岁左右,穿着很单薄,下身穿着单裤,上身没穿毛衣,头上永远戴着一顶帽子。脱下鞋,脚上污垢沿着脚背积了整整一圈,看样子很久没好好洗过脚了。但他好像已经习惯了餐厅没有暖气的环境,并未感觉到冷,一到广告时间,他就起来走走,等电视剧开始了,就又蹲在电视机面前,一动不动。里面的人多次问他叫什么,家在哪,他一句话也不说。晚上十一点,电视剧基本上结束了,所有人都回去睡觉了。
最长的在里面待了半年
记者进来后,人数已经达到九个了,有两个腿受伤了,有一个因为家庭问题而来到救助站,一个钱被偷。“刚才有一批人已经买到票被送回家了,这些票都是救助站给买的”。记者进来后,王先生兴奋地告诉记者他也很期待着回家,因为救助站能买到票就给了大家回家过年的希望。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很兴奋,但接着就脸色不太好,因为腿受伤,走不了路,即使把他送回到县城上,他也没法到家。
25日晚上,一位家在内蒙古的男子进了救助站,人数已经达到十个人。已经进来三天的王先生说,救助站人走得很频繁,一来是谁也不愿意在这里面常待,二来是救助站帮很多人买到票,大家都回去了,所以呆的时间都不长。而这里有个特殊的人,就是那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小孩已经在救助站里住了有半年多了,父母离异,没人管他,被送到救助站来了,这一待就是半年。其次就是陆大爷,他已经在这里住一周了,其他的进来也就几天。
没找到工作可以再回来
26日早上,由于晚上没睡好,记者睡得很沉。早上,记者被物业人员叫醒,“饭来了,赶快吃饭了”,物业催促着说,如果不吃饭,就没了。早上吃的是米饭 、玉米粥和萝卜咸菜,见记者没有碗,送饭的师傅,给记者两个铝盆,喝粥的时候才发现铝盆一圈都是沙子,粥和沙子一块喝进肚子里。
吃完早饭,物业过来打扫卫生,打开窗户,让每间卧室通通风,给每间房子消毒。8点半,救助站已经开始上班了,一位高个男子安排大家的去处。三十岁的谷先生吃完饭要去外面找活儿干,来救助站之前,他已经打工有一年了,但是因为生病,几乎花光了所有积蓄,仅剩的一千多块钱也被人偷了,无奈之下他来到救助站。他要在年前这几天挣点钱,挣回车票钱,如果找不到,还不知道救助站让不让自己回来。“去吧,如果找不到工作还可以回来住下。”高个男子说,如果需要回家赶快说,赶紧订票,让他们回家。“赶紧把床单被单什么的都洗了,不能用的就扔了”,男子嘱咐物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