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水北调,大水“搬”走韩琦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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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水北调中线工程”河床里,一个仅为县保的普通墓葬经温家宝总理批示被整体搬迁
这个享受了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特权”的墓葬,就是大宋名相韩琦之墓
PREFACE
前言
《韩琦墓志铭》(宋拓本)现藏重庆,是三峡(重庆)博物馆的镇馆之宝。
一纸宋拓本《韩琦墓志铭》,在重庆,是国家一级文物;一个宋墓群(韩琦、韩忠彦、韩(cha)胄等三位宋代宰相葬身其间),在河南,却是县(区)级文物保护单位。
墓群在安阳西北10公里、殷都区北蒙街道办事处皇甫屯村西凤凰冈下,安阳市殷都区文物保护单位。
“联系三峡博物馆,好说歹说,人家连个《韩琦墓志铭》(宋拓本)的照片都不给咱!”安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所长孔德铭研究员说,“而今《韩琦墓志铭》原石就在咱所里,别说照片,就是宋拓本,也不能与咱的原石同日而语!”
《韩琦墓志铭》发现于2009年,重约3吨,1.55米见方,6000余字,曾是“墓志铭之冠”;2010年,随着韩琦家族墓群二期考古发掘的展开,《韩治墓志铭》成为迄今发现的“墓志铭之冠”,1.56米见方,2000余字。
韩治是韩忠彦长子,韩忠彦是韩琦长子。
韩忠彦在宋徽宗建中靖国年间(1101年)担当宰相,死于徽宗大观三年(1109年);韩治以“中大夫知相州军州事”,死于徽宗宣和六年(1124年)。
宣和六年,岳飞22岁,在韩家打工,是韩治门下的佃客。
岳飞抗金,死在秦桧手下。
南宋时期,韩琦曾孙韩胄担当宰相,尊崇岳飞为其彻底平反,挥师北上志在恢复中原。宁宗开禧元年(1205年),韩胄被求和派伏杀,函其首,送金请和。
韩胄被自家人视为奸臣,金人认为他只是忠错了对象——金章宗下诏封其为“忠缪侯”,将其首级归葬在韩琦墓下。
大约在此时,韩琦六世孙韩显卿避祸到了海南。
宋耀如本名韩教准,韩琦裔孙;宋耀如子女宋子文、宋庆龄、宋美龄、宋霭龄等,自是韩琦裔孙。
千年间,韩琦家族的沉浮与中国之命运,休戚与共……
A
韩琦墓险遭“拆除”
地下“潜伏”900余年的《韩琦墓志铭》,在2009年夏天,躲进了安阳市文物考古研究所的库房。
《韩琦墓志铭》是“南水北调中线工程”考古发掘的一大成果。
韩琦墓与韩琦家族墓群之所以被“考了古”,在于其保护等级实在太低:不是国保、不是省保、不是市保,只是县(区)级文物保护单位。
甚至,韩琦墓与韩琦家族墓群到底是文物还是有主墓地,都有争论。
韩琦(1008年~1075年),字稚圭,北宋相州(今河南安阳)人,“相三朝(仁宗、英宗、神宗)立二帝(英宗、神宗)”,堪称一代名相。苏轼《醉白堂》言其“无愧于伊、周(伊尹、周公)”;欧阳修《相州昼锦堂记》道其“故能出入将相,勤劳王家,而夷险一节(不论身处顺境、逆境,节操不变如一)。至于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垂下衣带末端,恭敬秉持朝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矣”。
国内外现有韩琦后裔80多万人,其中安阳1万多人。
但韩琦诚如欧阳修《相州昼锦堂记》所言,“其丰功盛烈,所以铭彝鼎而被弦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闾里之荣也”。
韩琦无愧于国家之光,实非只是安阳之荣。
倘若韩琦墓不是文物,而是“有主墓地”,其搬迁补偿,就是200元,两张“伟人头”耳。
谁搬迁?
自然是安阳的韩琦后裔。
200元搬迁一座宋代宰相级的大墓,就是走个形式,“拆除”一下,也是杯水车薪。
似乎各方都在盘算,都在沉默。
沉默,也许能和谐掉韩琦墓与韩琦家族墓群。
但是,海外韩琦后裔把这事儿捅到了国务院。
温家宝总理批示韩琦墓整体搬迁。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不得拆除,需要迁移的,须由省、自治区、直辖市人民政府报国务院批准。韩琦墓与韩琦家族墓群,可谓享受了一番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特权”。
B
大宋天空闪亮的星
整体搬迁,就韩琦而言,算不了什么“特权”。
至多,也就是韩琦享受了自家的“待遇”。
在河南,欧阳修墓、三苏(苏洵、苏轼、苏辙)墓、范仲淹墓等,都是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异乡人”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范仲淹等葬在河南,都是“国保”。
故乡人韩琦、韩忠彦、韩侂胄葬在家乡河南,却只是个“县保”。
倘若不是“县保”而是“国保”,“南水北调中线工程”也就只有避让的份儿——压根儿,也就不敢规划在韩琦墓与韩琦家族墓群的头上了。
从这个意义上讲,整体搬迁,韩琦是做了“牺牲”的。
当下,也许不少人觉得韩琦不如欧阳修、范仲淹等。
但是,在大宋的时空坐标上,韩琦不输给任何人。
谥号是盖棺论定。一个人的谥号,是时代对他一生的总评。
谥号由谥法决定,谥法规则大体是——
文官谥号以“文”打头,武官谥号以“武”打头。大宋300多年,得“文某”谥号者约140人,得“武某”谥号者约20人。
两字谥号,“文”之后,高低顺序为:正忠恭成 端恪襄顺……
两字谥号,“武”之后,高低顺序为:忠勇穆刚 德烈恭壮……
文官——
王安石,谥文,王文公;朱熹,谥文,朱文公。以“文”单谥,很美,似乎缺点儿什么,一时很难评价——但是,河必须要过;不知方向,有块石头,就先摸着——这,就是叹为观止的大宋高度!
再看:范仲淹,范文正公;司马光,司马文正公。一个“正”字,道出的正是当下要走的道路与精神旗帜。
接下来,就是欧阳修,欧阳文忠公;富弼,富文忠公;苏轼,苏文忠公。
苏辙,苏文定公;曾巩,曾文定公——都是文章写得不错,政治上不怎么样的。“文定”,望文生义的话也就“文能定国”了,美得很;其实,这个“定”字,在“文官”谥号中,都说不上排在老几了,很衰的。
武官——
狄青,狄武襄公。“襄”是文官谥号中的字,排名第七。尽管如此,因为“文”比“武”高,一个武官得此谥号,其崇高地位,可想而知。
高怀德,高武穆公,穆在武将中才排了个老三。
但是,韩琦是北宋数一数二的名臣,谥号“忠献”——为何既没有“文”,也不言“武”?
文、武之外,还有通谥。通谥,才是最高荣誉。
通谥中,忠武最高,其次忠献、忠肃、忠敏等。
辛弃疾,是文豪也是壮士,辛忠敏公,在通谥中,排名第四。
韩琦谥号“忠献”,在通谥中,排名第二。
C
千古诘问王安石变法
是否有人得谥“忠武”?
有!岳飞!
但是,岳飞在平反昭雪之初,也就谥了个“武穆”。
“忠武”,是韩琦曾孙韩侂胄给他“争取”的。
韩侂胄树立岳飞这面大旗,也许与岳飞和韩家的渊源有那么一丁点儿关系。但更重要的是,韩侂胄想借岳飞这面大旗进行政治动员,完成恢复中原的梦想。
要是没有天大冤屈,死后马上谥个“忠武”,几乎不敢想象。
谥到“忠武”,也就差不多把人变成了神。
韩世忠也谥“忠武”,也是20多年后的追谥。
在南宋“中兴四将”中,另外两人,张俊谥忠烈,刘光世谥武僖,都说不上是多美的谥号。
范仲淹、王安石等,都是在其主导的变法遭遇流产后死掉的。
但是,他们都得到了文臣死后的极美之评。
谥的公正,可窥一斑;其命维新,可窥一斑。
一般而言,韩琦是范仲淹“庆历新政”的支持者,王安石变法的反对者。
其实,支持与反对,都是相对的。
韩琦反对新法中的某些看似能够“富国”,实则与民争利的条款;抑或说,韩琦反对的,是王安石主导变法。
韩琦认为:王安石高谈阔论,盛气凌人;做学问可以,做政事不行;考虑问题、任用官员他都在以自己为中心,而不是为天下,不是宰相之材。
范仲淹走了,但是富弼、文彦博、韩琦等稍作调整,将“庆历新政”落了地,国家走向了有宋一代的巅峰;王安石走了,他留下的一群小人打着变法的旗号,却断送了北宋王朝的大好江山。
变法不是问题,甚至不需讨论。
韩琦留下的诘问是:选择什么人主导变法?
“谥者,行之迹也。号者,功之表也。”危身奉上曰忠,虑国忘家曰忠……智质有圣曰献,聪明睿哲曰献……
韩琦,身前身后,无愧“忠献”。
《建炎以来朝野杂记》云:“大臣谥之极美者,有二:本勋劳,则忠献为美;论德业,则文正为大。有国二百年,谥忠献者才三人:赵韩王(赵普)、韩魏王(韩琦)、张魏公(张浚,南宋中兴名相) 是也;谥文正者,才亦三人:王沂公(王曾,真宗、仁宗朝名相)、范汝南公(范仲淹)、司马温公(司马光)是也。其品可知矣。”
当然,秦桧也曾谥曰忠献,宁宗时被追夺,改谥谬丑,又谥谬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