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凡至美 家厨第一
金羊网-羊城晚报
故事
文/ 陈朝旋
邬锡华,深目高鼻,粤语白话讲“鬼鬼地”,意为有“鬼佬”(西方人)模样。他是番禺人,粤中四大名园之一余荫山房,就是他家祖业。
他说:为食事采访我,错了,我不是食家。
邬锡华的故事似一部家族化的中国近现代史,当然,在听者的追问下,不时与饮食交集。
作为余荫山房主人邬彬的玄孙,邬锡华对孩提时代的吃食印象是:鱼肉日日有得食,不多,餐台上植物多过动物。天热菜长得快,品质不靓,瓜却长得好,多吃瓜;天冷绿叶菜长得慢,鲜甜,多吃菜。那时称珠江口咸淡水交界的水产为“海鲜”,有人专门从莲花山挑担到番禺出售,故邬家的午餐有白饭鱼、麻虾、边鱼之属。还有些贱物,如美称“礼云子”的螃蜞子,以盐、姜、果皮(陈皮)调味的禾虫,俱价平而味美。
邬锡华总说余荫山房的日子“不是很显赫很奢侈那种”,反倒许多年后发现“我外母食剩的就扔掉不要,她家是做工商的,资本家比地主阔佬”。
他印象颇深的,还有邬氏家族各房媳妇的点心,那是小女子们在大家族安身立命的看家手艺,邬锡华母亲的拿手戏是粉果,正宗南方特色,而这位美丽女人的祖上,却是“南下干部”,清初吴三桂的手下。
平淡而有滋有味的日子没有几年,日本鬼来了,邬家举家逃往澳门避难。离了乡间田土的供养,“净食浮财”银两不继,见战事平息,又回番禺。又几年,广州解放,邬锡华父亲邬怀瑾当过几年“南村李鼎铭”(知名民主人士),五二五三年土改潮起,邬家一夜之间成为“另类无产者”。
邬锡华“好有幸”,1952年高中毕业,考上华南工学院化工系造纸专业。当时还不讲成分,因为能读到高中毕业,家庭至少是小业主。读大学住宿免费,助学金比失业救济还高,学子们餐餐有鱼有肉,邬锡华觉得比往时家族的餐台还享受。毕业分配,邬锡华先去东莞,后调佛山,廿年炼成闻名广东的造纸工程师,职务始终是技术员。邬锡华想得通,那年头提级加薪是“考老豆的神主牌”(看父亲的身份)。现在他欣慰那家厂仍在生产,没有“执笠”(关门),“我跟吴运铎一样,他把一生献给党,我将最好的青春献给党”。
1980年,邬锡华被批准迁居澳门。不久改革开放,厂里选厂长,工友都说,如果邬工不走,就有份做厂长了。邬锡华说不做也好,厂长天天要赴宴,人家出钱你出命,是不是会“因公食死”?
在澳门30年,邬锡华做过文员、伙计,摆过摊,教过书,后来沉浸于自己的至爱至今。澳门宴饮必有鱼翅,邬锡华感兴趣的却仍是大众食材,鸡鹅鸭猪牛鱼之类,他说将普通食材整好,才是真美食。
邬锡华自认厨艺叻过太太。他的美食主张———
家厨第一。酒店餐厅食肆一是贵,二是不一定合口味。家厨是自己喜好的才煮,至多整得不好改到满意为止。三是“外面”重油重盐不健康。邬夫人讲,先生早有高血脂,30年来控制得很好,家厨居功至伟。
天然环保。比如他做蒸肉饼,咸蛋白既是调味料,又是松肉剂,不加点滴调料而收味鲜质美之效。
科学健康。他讲煲汤,煲得时间长肉类会产生不好的成分,且肉已成渣,难以下咽,只得丢弃,浪费食材(此时出现画外音:您不是美食家讲美食,是科学家讲美食)。
邬锡华重申他不是食家,更不是“民国少爷”,尽管1949年他15岁了。他的至爱是写画,师事岭南画派大家赵崇正,1968年文革中赵崇正与世决绝,死因成谜。到澳门后邬锡华重拾画笔,近年已开过几次画展,北京番禺都有。
饮食与写画有什么联系?他说:我这人喜欢研究,样样都研究下。
邬氏食谱举例
咸蛋蒸肉饼肥肉少量切黄豆大小,瘦肉剁碎与肥肉粒混合,咸蛋黄白分开,蛋白拂散,加入肉碎搅匀同腌半日;蒸前将蛋黄放上肉饼面,砌成图形。无需任何调料。
鲩鱼片两食鲩鱼肉切片,加少许油盐捞匀,密封放冰箱。麦片粥煮好离火前加入几片,味美好营养。另一食法是炒蛋用以代替虾仁,省钱且没有那么燥:落油烧热,下鱼片,用筷子拨至断生,下蛋液,用筷子将底下熟的翻上来,即将全部结块时加少许油,用铲翻两下兜起即可。
白煮猪肉猪肉要买“西施肉”,即扇骨肉。切成大块,流水冲净,落汤锅煮。煮约20分钟,捞出肉块以筷子戳入,若不出汁,即告完成。稍凉切小块,以靓豉油麻油蘸食,鲜滑可口。肉汤用来煲白菜萝卜等菜蔬。切好的肉若需加热,可将汤水煲滚后关火,落肉,以汤水的热量烫热猪肉,能保持口感,如果以煮的方法加热,则肉会变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