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虎胡同,大文豪的诗意栖居
国际在线
国立蒙藏学校旧址,院中的古枣树见过曹雪芹和徐志摩
徐志摩与曹雪芹,两代文学巨擘都在石虎胡同7号度过了各自人生的低潮期
编者按
走进繁华的西单民族大世界商场,我们想不到这里是有几百年历史的皇家府邸。这座宅子是北京被占用文物建筑的一个缩影,它们生动的历史正在被遗忘。
庞旸
徐志摩与曹雪芹,一个是中国近现代诗歌的开创者,一个是中国古典小说的代表人物,两位不同时期的文学巨擘因西单小石虎胡同而发生了某种联系——在这里,他们都度过了人生、事业的低潮期,最终迎来了各自的创作巅峰。
“右翼宗学”
古枣树下结诗社
西单小石虎胡同7号(今33号院),清代的“右翼宗学”,曹雪芹落魄京城时曾在这里任教。“右翼宗学”建于清雍正年间,是为加强八旗子弟的教育而建,用现在的话说,应该叫官办贵族子弟学校。
曹雪芹在宗学里的具体工作,红学家说法不一。有的说是助教,有的说是教师,有的说是舍夫(一说瑟夫),还有的认为是职员、夫役、当差等。多数红学家根据他的学历,认为他是教师。那么曹雪芹是什么学历呢?有的红学家认为他是孝廉(即举人),但多认为是“贡生”,而且是“拔贡”。(在清朝的学制中“贡生”有六贡,即恩、拔、岁、优、副、例。)曹雪芹是顺天府的拔贡,是经过朝考合格了的,故能到宗学任教。
由于年代久远,资料匮乏,上述说法只是专家们的推测。但有一点是肯定的:曹雪芹确实在石虎胡同7号这座大院工作、生活过。这是他隐居西山、写出不朽之作《红楼梦》前一段重要的经历。
在这里,他结识了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朋友——敦敏、敦诚。敦敏、敦诚是努尔哈赤第十二子阿济格之五世孙。他们都是右翼宗学的学生,入学时敦敏十六岁,敦诚十一岁,兄弟俩聪明过人,善诗喜文。与曹家一样,敦敏家族也曾遭遇变故,因而与曹雪芹在思想感情上息息相通。虽为师生关系,年龄相差较大,但志同道合,意趣相投,遂结为莫逆。
红学大家周汝昌说:“院里的一株枣树,应该‘见过’曹雪芹的。”周老描绘的是这样一幅历史图景:古枣树下,曹雪芹与敦敏、敦诚结成诗社,吟诗挥墨,说古论今,把酒共欢。敦诚有首著名的《寄怀曹雪芹沾》,生动地记录了这种情形:“当时虎门数晨夕,西窗剪烛风雨昏。接罹倒著容君傲,高谈雄辩虱手扪”。
石虎胡同,顾名思义原有石虎雕像,故敦诚称这个院子为“虎门”。三人在这里共度晨夕,饮酒论诗,是一幅多么浪漫又充满书生意气的情景。
松坡图书馆
浪漫诗人的寻梦地
这座王府,浪漫诗人徐志摩也曾在这里工作、生活过,并留下了一首题为《“石虎胡同七号”》的诗。
1916年蔡锷将军病逝后,梁启超创办了一个以蔡将军的字“松坡”命名的图书馆,石虎胡同7号便是分馆(外文馆)所在地,藏有梁启超从欧洲考察带回国的英、法、德、日文1万余册外文图书。史料记载,丁文江、蒋方震、蹇季常、蒋方璁、张君劢、徐志摩等人都曾在此工作过。
1923年初,徐志摩从英国回到祖国,本为追求“中国第一才女”林徽因而来,想尽快与他心中的女神共结连理,然后两人回英伦继续学习。但林徽因已与梁启超的公子梁思成订婚,徐志摩好梦未成,滞留北京,暂居石虎胡同7号的好春轩,后担任松坡图书馆外文部的英文秘书。
徐志摩排解忧愁的方式,就是发起了以石虎胡同7号为俱乐部的聚餐会,每两周聚餐一次,作诗叙旧、唱和痛饮之余,徐志摩还经常表演京剧、昆曲,为宾客助兴。聚餐会后来逐渐发展壮大,演变成为著名的新月诗社。
徐志摩曾经这样描述“新月沙龙”的设施布置,“房子不错,布置不坏,厨子合适,什么都好……有舒服的沙发躺,有可口的饭菜吃,有相当的书报看。”徐志摩深爱这段生活,把它写进唯美主义诗篇《“石虎胡同七号”》。他笔下的“小园庭”甜美、温馨,充满友爱与欢乐。通过这首诗,人们能看到徐志摩“诗化生活”的人生理想,看到一位超然物外,追求性灵生活的诗人形象。
松坡图书馆旧影
小石虎胡同的前世今生
庞旸
1972~1975年,我是北京一六零中(中央民族大学附中)的学生。学校设在西单小石虎胡同,一座破旧但仍不失往日恢宏气象的王府大院里。令小石虎胡同如此有名的,是它的31、33号院,上世纪60年代前为7号、8号院。
7号院在明代是延陵会馆,又称常州会馆或武进会馆,是江南举子进京科考居住学习的地方;清初,这里成为吴三桂之子吴应熊的府邸。因清皇太极的小女即十四格格恪纯公主下嫁给吴应熊,这里一直被人们称为“驸马府”,又称“恪纯公主府”。康熙年间,这里成了右翼官房;雍正三年改为右翼宗学。
乾隆朝以后,大院的主人先后为清代学者裘文达、安徽潘氏、民国议长汤化龙。后来梁启超开设松坡图书馆第二馆,徐志摩在此任英文秘书。
8号院原为清高宗第一子定亲王永璜的府邸绵德府,也称“毓公府”。府第坐北朝南,三进院落。府中北院巍然屹立一棵巨大的古枣树。树高达15米,干周长达3米,始植于明初,距今已六百多年,是北京的“古枣树之最”,人称“京都古枣第一株”。
1913年,蒙藏院在8号院开办了蒙藏专门学校,培养来自蒙古、西藏和青海的学生。1931年3月,为扩充校舍和操场,蒙藏学校与松坡图书馆正式立契,以9000元现洋购下7号院,将中间的院墙拆除,两院打通。
蒙藏学校不仅培育了许多优秀的民族英才,也是革命者开展革命活动的场所。1923年秋,李大钊、邓中夏等来校,向少数民族进步青年传播革命思想。次年,乌兰夫、奎壁等青年学生成为中国共产党历史上第一批蒙古族党员,并组建了蒙古族的第一个党支部。
1951年,国立蒙藏专门学校改为中央民族学院附中。1968到1978整整十年,校名改为“北京一六零中”,直到改革开放后才恢复民院(后叫“民大”)附中。
1999年我探访母校时,昔日的王府变成了热闹的“民族大世界”商场,优雅的古建筑群落只剩下屋顶,要凌空鸟瞰才能见其端倪。幸好王府的“东隅四合院”还在,花木扶疏,绿草茵茵。院中铁黑色浑身布满瘤赘的大枣树有市园林局所立的围栏保护,保护牌上的文字诉说着王府的历史。
今年,我和朋友重访小石虎胡同33号院,满眼所见都是顾客摩肩接踵的店铺,哪里还有那个清幽典雅的“东隅四合院”的影子?身处商铺群中的古枣树,被卖快餐饮料的小摊包围,垃圾桶、塑料筐和圆凳都堆了进去,说明牌不见了踪影,游人已无从知道这棵树的价值。(本文作者为中国和平出版社编审,原文有删节)
梁思成(前左)、林徽因(前右)在石虎胡同7号
趣闻:33号的“野狐禅”
石虎胡同33号院,这所皇家府邸、明清大宅,还笼罩着一层诡异神秘的色彩。如果我们前面说的是它的“正史”,那么它还有一个“野狐禅”的野史——北京“四大凶宅”之一。
据当地老人说,在这里久居的人,时间一长就会在夜里听到年轻女人幽怨的吟诗声,还有铮铮的丝竹弦歌之声……还有人说,陈圆圆的芳魂几百年来都在这条幽深的胡同游弋、飘荡,只差没说“还我命来”……
纪晓岚曾描述过这所宅子:“……吴额驸之前为前明大学士周延儒第,阅年既久,故不免有时变怪,然不为人害也。厅西小房两楹,曰‘好春轩’,为文达燕见宾客地,北壁一门,横通小屋两极楹,童仆夜宿其中,睡后多为魅出,不知是鬼是狐,故无敢下榻其中者。”纪大学士说的是:这座宅子历史太久了,不免有鬼魅出没其间。住在“好春轩”的童仆,夜里睡觉就撞见过鬼。这不免使我想到,后来徐志摩不也住在这“好春轩”吗?不知他见到过鬼没有。反正徐诗人生前从没提起过。(庞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