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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字,怎么写“小说”?

东方网-文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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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天那人说:我一直在长大,只是想离你更近点……做我的八环吧,天津!”

“这人闯荡一生,决定拿回30年前存在器官银行的良心。手术做了三天,失败告终,诊断报告:排异反应。”

“见一兽,教授与专家争执不下。教授说,这是猪。专家说,这是狗。农人出,跨上兽背大喊,驾!”

以上几则,都称“小说”,“高度缩微的小说”,选自正举行的中国首届微小说大赛的参赛作品。以微博为工具,限字140,其他百无禁忌,尽请发挥……这场将小说写作从高台上一把扯到平地的比赛,看来很鼓舞人,至今已征得参赛作品超过16万条。

冷眼一看,这比赛的结果其实并不要紧,主办者要的是过程:各色段子不断被编写出来,在坊间传得飞快,风花雪月或柴米油盐,很傻很天真或很黄很暴力,想来总有一款挠到围观者的痒处;它们乐了大众,红了网络平台,至于算不算“小说”,谁爱计较谁计较去。北京电影学院的杜庆春、复旦中文系的严锋和新闻学院的张志安,活跃在截然不同行当里的三个人,讲起这桩大赛,不约而同都说:这就是网站推销自我的一场策划。

螺蛳壳和道场

不过,真还能读到些很不错的作品,让人惊诧想象力似疯长的野草,不可思议地从现实的石板缝里探出头来。

“盟主竞选,舟子自海上来,舟上有人着锦衣,轻摇纸扇,上书‘以德服人’。众人细视之,扇上另有蝇头小字‘我爸是李刚’,遂群雄色变……”这一则,讽的是时事和世道人心。

“外婆临去前对外公说,放学了。后来外公告诉我,这是从前他们一起上小学时外婆常说的一句话:放学了,我们一起回家吧。”这几句平淡朴素,语词淡极而情至深至浓,有人说,这是今年最感人的微小说。

再看这一则:“长安城的地下生活着几百条龙,居民们喜欢攀在龙身上,在四通八达的地道里呼啸而过。每年大唐天子都会派官员去黄河壶口,招徕刚跃过龙门的锦鲤,许诺他们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条老龙疲惫地抱怨道:我花了十几年跃过龙门,带着梦想来到首都,可现在呢?还是天天要坐地铁。”假借聊斋口吻,140个字的螺蛳壳里做出了几分春秋笔法微言大义的道场,都说作者鬼,谁解其中味。

神来之笔或段子操练

16万则微小说,基数庞大,水准参差亦如疯长的乱草,多数是还算机灵的笑话和段子,能让人眼前一亮的,上百上千条里也未必能觅到几则。复旦大学中文系副教授严锋说,微小说他算看得不少,真正留下印象的就只一个马伯庸。上面那则“长安地下的龙”就出自马伯庸之手,严锋对此人的评点是:文笔凝练,有情节,有结构,也有那么一些让人会心一笑的启发。而这是极庞大基数上极稀缺的个案,所以,严锋并没想过把微小说看作文学的分支。当我们定义小说时,它必须有情节,而时下的微小说更多是脑筋急转弯抖落的机灵,它是微博这种新媒体的产物。微博短平快的特色决定了微小说是一种零嘴,迎合着这个时代大众碎片化的生活。

北京电影学院副教授杜庆春认为,微小说这形式本质上可能是反小说的:“小说如果还是叙事,那么一定是时间性的。微小说真能把极为短暂的瞬间弄成一个时间之流?所以它如果不是神来之笔,就是段子操练,冒出一些新的八股文体。”

网络上的冬季马拉松

在复旦大学新闻学院的青年学者张志安看来,有意思的并非微小说,而是微博这个传播载体。微博把书写的门槛又降一级:不仅是谁都能写,更是随时随地都能写。即便在网络文学的范畴,书写仍带着某种精英色彩,而微博和微小说的出现,在写作者和回应者没有距离感的互动中,书写这种行为被进一步草根化,这也可以认为是一种平等,平等地写字,平等地玩文字游戏。

严锋表达了相似的看法,他说,微小说丧失的文学色彩,恰成全它成了一个全民参与的秀场,人是一种趋同的群体动物,需要扎堆地秀心情、秀想法。人人都爱微小说,其实就是一次时尚的潮涌,跟姑娘们迷恋新一季的衣服或彩妆差不多。纵然人人能写,但沙里淘金,能闪光的不过是三两点,所以,“微小说这股洪流,就像一场冬季全城马拉松,拔尖的只有那么几个,而更多的是凑个热闹、取个乐子。”

本报记者柳青见习记者周敏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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