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先主李昪的钦陵
上世纪50年代由于条件限制，对陵园的考古在完整性上留下遗憾
本报记者/黎萌
六朝古都南京，其江宁区的祖堂山南麓，相邻坐落着两座千年古墓——钦陵和顺陵，它们的主人分别是南唐后主李煜的爷爷和父亲。60年前，因发现一伙盗墓贼正光顾于此，这里成为新中国诞生后文物部门发掘的第一座帝王陵寝。当时出土了包括玉哀册、陶俑、瓷器、铜器等共计640余件文物。12月3日，这批珍贵文物中的43件精品首次回到发掘地江宁对公众展出。
刘伯承批准考古发掘
这43件套精心挑选出来的文物精品中包括11片玉哀册，它是南唐二陵中出土的最重要的物品，记述了已故皇帝的功德。根据文物收藏单位南京博物院的介绍，玉哀册系用和田青玉片裁齐磨光而成，每片皆为扁平长方形，正面刻竖排楷书金字，是先琢刻文字，后充填金粉而成。其背面刻有玉片序号，哀册由42片组成一册，出土时贮于一石函内。虽然1000多年过去，这些玉哀册上的文字依然金灿灿的，上面的文字仍然清晰可辨。
此外，展品中还包括陶器、铜器、铁器、漆器、木器等，而其中的人首鱼身俑、蛇身俑和龙身俑都堪称经典，其形状在江南出土文物中极为罕见，属国宝级文物。南京博物院院长助理王奇志告诉《世界新闻报·鉴赏中国》周刊记者，这些国宝自从当年考古发掘结束后，就一直珍藏在南京博物院，有的一直藏在库房中，从未展示过。
1950年春，南京的公安人员在夫子庙市场偶然查获到几名正在兜售出土文物的贩子。经审问后，一个盗墓团伙浮出水面。原来，几个当地的放牛娃此前在祖堂山南麓一个叫“太子墩”的地方，发现春雨把土墩冲出了一个洞。孩子们中的胆大者好奇地走进洞内，从里面摸出了几件器物，卖给了收旧货的人。
这一孩童的偶然发现被一个盗墓人知晓。在盗取了洞内墓里的部分器物后，便有了他们在夫子庙交易文物的一幕。当时，南京的军管会主任是刘伯承，他在得到报告后，立即批示将截获的出土文物送往南京博物院鉴定，并要求相关部门查清案情。
曾昭燏是著名考古学家，时任南京博物院院长。她对送来的文物逐件研究，发现几块残留有金粉的玉片上刻着“维保大元年”、“子嗣皇帝臣瑶”的字样，大为惊喜。“保大”是南唐中主李憬的第一个年号，而“瑶”字正是李憬原来的名字。古代帝王死后下葬时，一般将祭文刻在竹、木或石片上，放在死者的棺木中，以证明墓主人的身份，叫“哀册”。而刻有文字的玉片，是用金丝串起来，称为“玉哀册”，更为珍贵。
经刘伯承批准，在曾昭燏院长的亲自主持下考古发掘开始了。很快，考古队在“太子墩”坐北朝南处，掘出一座陵墓，经鉴定为南唐先主李昪和皇后宋氏之墓，葬于保大元年（943年），称“钦陵”。随后，考古人员根据盗墓分子的交代，又经查阅史料和实地勘察，在钦陵西南约400米处掘出南唐第二代皇帝中主李憬和皇后钟氏合葬墓，葬于南唐辛酉年（961年），称“顺陵”，两处陵墓合称“南唐二陵”。
考古人员发现，在顺陵中，先主的玉哀册换成了石哀册。公元961年已是北宋建隆二年，南唐先后去帝号，所以顺陵的建造规模和精细程度均不及先主李昪的钦陵。南唐最为后人熟知的是其第三位、也是最后一位皇帝——后主李煜。他在败降北宋后，死在河南，所以墓不在此。
钦陵内的石雕
“二陵”可能成“三陵”
南唐二陵是南京地区迄今为止经考古发掘明确墓主身份的唯一两座古代帝王陵。它的发掘对于中国考古史具有里程碑的意义。但当年由于受历史条件限制，只围绕地下陵寝展开了考古发掘。对地上陵园的规模、部局、体量等都没有进行具体的考古研究，因而在南唐帝陵资料的完整性上留下遗憾。
今年8月，在南京大学蒋赞初等三位老教授的呼吁下，南京博物院重启了南唐帝陵的考古工作。令人惊喜的是，这次考古发掘中，在陵区范围内又发现了一座长7.2米、宽5.6米的耳形神秘大墓。在一个1米多宽的盗洞里，考古人员发现了残砖、瓷片和板瓦，上面写着“官”、“王”、“北”等铭文。这些铭文，显示这个墓主的身份极高，并由此可推断大墓是南唐晚期的。在外围清理时，考古人员还发现了两块花岗岩的石质文物，是属于“墓志”一类的文物，遗憾的是经过上千年的风化，上面的文字已经消失。
负责此次南唐帝陵考古工作的是南京市博物馆考古部研究员王志高。他在此前召开的“纪念南唐二陵发掘60周年学术研讨会”上表示，从墓的规制、年代、史料等信息比较来看，这第三座墓很可能是李煜的皇后——大周后的陵寝。如果推断正确，那么该座陵寝即史书上所载的“懿陵”。而且在此墓东侧近30米处，有一个自然的大土墩，正好与南唐二陵处在一条轴线上。研究人员推测，此土墩有可能是后主李煜为自己预留下的陵寝所在地。
大周后是南唐的第三位皇后，也是李煜的第一任皇后。是南唐开国功臣、大司徒周宗的长女，史载其国色天香。是一位优秀的音乐家和舞蹈家。深得李煜宠爱。她创造出一种高髻纤裳和首翘髻朵之妆，流行金陵。她还重新考证编排唐明皇时代的“霓裳羽衣曲”，使其流传千年。大周后先于李煜离开人世，葬于“懿陵”。大周后死后，李煜为其写下多篇诗词，并自称“鳏夫煜”。
但王志高也同时认为，新发现的大墓的主人也有可能是李煜的4岁夭折的儿子李仲宣。李煜和大周后一共生了三个儿子，其中二儿子李仲宣最机灵，深得父母的喜爱。可惜，这个聪明的孩子偏偏胆小命薄。史载有一次皇宫内烛台掉地惊动了猫，猫的惊叫吓坏了年仅4岁的李仲宣。不到一个月，这个受惊吓的孩子撒手而去。李仲宣的夭折，让大周后和李煜痛不欲生，李煜追封他为“歧王”，谥怀献。“根据以往的考古经验，没有成年就夭折的皇室成员，是可以葬在帝王的陵园内的。”王志高说。
由此，墓主的最终确认，须待墓葬发掘结束之后。记者了解到，目前，考古试掘报告已经上交到国家文物局正在审批中。
玉哀册，长16厘米，宽7厘米，厚0.3厘米
相关链接：3个皇帝的短暂38年
建都金陵（今南京）的南唐是五代十国时期一个仅存38年的封建王朝。其3位皇帝分别是先主李昪、中主李憬和后主李煜。南唐二陵是江南一带迄今所见最大的地下宫殿。它是南唐先主李昪和中主李憬的陵墓，距今已经有1000多年的历史，比北京明十三陵的定陵还早600多年。
公元937年，李昪在金陵称帝，建立南唐。李昪在位时是南唐鼎盛的时期。当时秦淮河两岸集市兴隆，商贾云集。经济的发达也带来了文化的繁荣。当时，南京一带涌现出了很多词人以及一大批颇有造诣的画家。
中祖李憬即位以后，他并不满足已有的南唐疆域，频频发兵攻打边国，使南唐的综合国力骤然下降。公元958年，南唐在与北周的战争中惨败，李憬被迫将长江以北的14个州割让给北周，并向北周称臣。李憬从此去掉帝号，改称国主。与李憬相比，李煜的登基无疑是一场悲剧。他从皇帝沦为阶下囚，以至于后人评述他是“误为人主”。
在中国历史上，李憬和李煜都是著名的词人。特别是李煜，他在亡国以后写下具有浓厚伤感情绪的《虞美人》：“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堪称词史上最感人和成就最高的千古绝唱。
南唐国灭亡以后，李后主被带至汴京，也就是今天的河南开封。他死后，被葬于洛阳的北邙山。（周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