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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时睡过道 如今住别墅

金羊网-羊城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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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0日,澳门回归祖国十一周年纪念日。由专家和记者组成的文化特行团,前往澳门进行实地采访,特别推出系列报道“澳门再发现”,从“小城故事”、“宜居宜游”、“中西交融”、“独特魅力”等四个方面,向大家展现一个别样的澳门。今日推出第一辑“澳门之乐”。

刘富业给的名片:“美术纵横杂志社、赏心杂志社、赏心堂(澳门)书画会,社长、会长,硕士。”相当的文人(文人味十足)。

画友起(揭)他的老底:那些通通业余,人家是成功大老板,别墅好几层,你到楼下喊他,五分钟才落(下)得来开门,有电梯喔。做什么生意呢?哇,多啦,先是家俬设计,室内设计,房屋装修,后来建筑,炒楼,地产……博彩也玩过,何鸿燊分拆赌业时接了间室,澳洲开了酒店酒楼,广州佛山都有画廊。

成功人士刘富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时,兀自从商圈抽出半身钻进画坊,冷藏了二十多年的彩笔又绘出一幅幅花鸟虫鱼和故乡山水。现在他的生活很有规律,上午外出写生或在家作画,下午返(回)公司打理生意。约会他最好晚上,下午也有可能,上午不用想。“朝食晚饮日日笙歌有乜(什么)意思?仲(还)要着埋(穿上)西装咁唔(多不)自在,商业不敢说做得成功,可以自我陶醉,唯有画画系(是)真享受。”能这么说,且这么做,必是尝尽滋味的过来人。

刘富业1981年从南海西樵过澳门投奔富亲戚,对方一句炎凉之辞激得他扭头走人从此再不登门。那段日子不堪回首,食两蚊(两块钱)盒饭,睡消防通道,投了二十多封求职信全无回音,简直淤到贴地(落泊到极点)。来澳之前是公社文化站穿四个兜的斯文干部,写写画画好不潇洒。西樵乃南粤名山,谈笑往来不知多少诗人画家,怎是眼前这凄惨可比,罢罢罢,不如回家。这才想到,到澳门一个月了,大三巴妈阁庙卢九花园都未曾见到,去转一圈再走,总算到过澳门。

在卢九花园碰见当地画家李德胜在写生,刘富业忍不住弹了几句。“你识画画!”李画家如遇知音,当晚在自己家里款待刘富业赴澳以来的第一啖(口)汤———西洋菜煲猪踭。

这啖汤的最大甜头是博得第一份生计,工艺厂画工,学过丹青的刘富业做起来得心应手,索性找几个熟人揽下全部业务,此乃后话。其时,内地门户洞开,珠三角与港澳蜜月往来,南海在澳门建立同乡会,马万祺任会长,刘富业当了秘书,月薪400葡币,钱少但轻闲,还能结识南海头面人物和澳门名流商贾,马家何家经常往来。同乡会每月例会一天,其余的日子,会议台便是刘富业专用的画台和工台,他的第一桶金,就伏在这台上,一笔笔勾勒出来。

澳门的画家们说,当地没有艺术市场,画家的作品不是自己收藏就是赠送亲友,很少卖得出,更别指望赚钱。刘富业是特例,首个画展就赚30万元,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啊,那时万元户都可望不可及。说来像戏桥,何家大少供职的大丰银行请刘富业画了张贺卡,印出来四处派送已够他高兴死了,想不到还给支票,刘富业吓得腿软岂敢收取。一星期之后,何大少说你开画展吧已经订好场地,不开对不起大家,“我咁肉酸D(这么“难看”的)画”在展场被何家马家召唤的看客纷纷买走,刘富业从此咸鱼返生(交上好运)。

刘富业十二三岁开始学画,蒙师是后来大名鼎鼎的著名画家陈永铿。上世纪七十年代陈永铿下放西樵当农民,刘富业经常跟着他,白天写生晚上弄墨,没交过学费,那时不兴这个,真要交也没钱。回报什么?屎和尿,正宗农家肥。刘富业一屋(家)人的出恭都送给恩师担回自留地淋菜。如此粗俗的故事,刘富业后来不好意思再讲,老师问为什么不讲?俗语说得好,“肥水不流外人田”,只有经历过当年的农村生活,才能明白,这是乡下人怎样的淳朴表达和实惠照应。

中学毕业的刘富业到了文化站,在那里接待过众多前往素描写生的知名画家,存下了成批画作。这些宝贝都被他珍存至今,这是他此后与生计相关的知识和手艺,也是他进入澳门并走向更远的文化储备,还是他商海厮杀疲累时精神沉潜回乡的路径。刘富业在澳门、香港、广州、佛山等地都开过画展,还自掏荷包(钱包)办画刊出杂志,友称这商人好“游于艺”,他说画画才是自己最感快乐的时光。

(2010年12月6日晚,星期一,澳门黑沙环马路劏狗巷17号 “奥波尔图” 葡国餐厅,店面很不起眼,这是游客很难摸到的地方,章文钦约了老朋友陈继春前来品尝正宗葡菜,不一会哗啦啦来了一桌人,都是陈的画友。)

陈继春:艺术家吃饭饮酒跟做生意的是两个世界,没有目的只为交流。澳门文化水平不高,但可能更接近艺术的本质,做“只因为喜欢你”,此外没有其他目的。

黎鹰:澳门没有艺术市场,艺术就是民间活动,少了功利心,只为兴趣,尤其退休人士,参加各种社团的很多,气氛很浓。专业画家除了当老师很难生存,不过现在学画的小朋友也很多。过去我们学画,出路是画广告画海报。每年十月前后最紧张,几十个人集中起来写写画画日忙夜忙,十月一日前的大牌楼和各处街招,还有伟大领袖头像,宣传新中国伟大成就。旧时(以前),澳门人去电影院是很高尚的娱乐,小小的澳门十二三间戏院影院,剧院影院海报画不停,现在只剩下二三间,广告设计也都摄影加电脑。外面读了艺术的年轻人很多不回来,回来的,找不到专业方向,去赌场谋生啰。文/图 康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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