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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协警,用心守护这方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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协警在广场巡逻。本报记者 房毅 摄

一支由四十、五十岁的下岗无业人员为主组成的队伍,每天活跃在城市里,他们用已不再年轻的脚步丈量着每一寸土地,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协助警方抓小偷、劝架、寻找走失的人……他们是城市的守护者,他们的名字叫“协警”。

逃走的小偷

11月27日,东方红广场,当旗杆的影子正正地指向主席台的时候,人还不太多。

一名身穿黑色短款羽绒服的女孩和身边身着绿格子呢子大衣的女孩挽着手由皋兰路向东方红广场走去,两人有说有笑。女孩们的身后,紧跟两名20岁左右的男子,神情可疑。黑衣女孩的斜挎包伴随着脚步的跃动渐渐从身前滑向身后,但她对此毫无察觉。

丁字路口,女孩们站定,等着红灯亮起再过马路,身后的矮个男子向前挪了半步,几乎贴在女孩身后,用手背轻碰了一下挎包,高个男子则四处张望。时间突然像被定格一般,刚刚准备拉开挎包拉链的矮个男子被同伙碰了下手臂,抬头,顺着同伴的目光,他的目光与马路对面4名身着协警服、腰佩白色皮带的协警相遇。两人迅速转身就跑,消失在皋兰路汹涌的人潮里。

“姑娘,把包背到前面。”过了马路,瘦削的王建平提醒黑衣女孩。原本还笑靥如花聊得不亦乐乎的女孩闻言,紧张地把包拽在身前,不放心地又拉开拉链看了看里面的钱物,确认没有丢失,才笑着跟王建平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

看着两个行窃未果的小偷跑走的方向,一切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人流量已开始渐渐加大,王建平摇了摇头,又紧了紧腰间的皮带。“何队,人已经到齐了,我们3个去北门了。”王建平对带队的副队长说完,和张德义、王海宏3人排成一纵列向广场东口方向走去。

“北门”,是国芳百货的北门口,面对广场东口的大十字,由东向西、由北向南两条斑马线,每一次红绿灯的交替都会涌来大量人群,外加路边随时停靠的车辆,显得分外纷乱。

背阴,加上风口处不断刮来干冷的风,王建平不禁打了一个冷战。“这里人流量特别大,小偷会在人们过马路的时候趁机下手。”说罢,他转身指着国芳百货北入口:“为了保暖,冬天商场门上都挂了厚厚的棉布门帘,这也给小偷留下了伺机行窃的机会,提前盯梢,在目标人掀动门帘的时候行窃,一般不会被发现。大多数人都以为进门的人太多被碰了一下,或者衣服被门帘挂了一下。所以,不管是过马路还是进商场,都不能放松警惕,这时候你的注意力转移,正是小偷下手的好时机。”

3个人,面对3个方向,盯着人行道、北门口来来往往的行人,目光炯炯。“洞两洞两(0202),南口有没有情况?”王建平拽过肩头的报话机喊道。“一切正常,收到回复。”王建平和同事列队向体育馆方向走去。

4050人员

从北门沿路向东,天气不错,人也越来越多。

由兰州体育馆东侧斜插过来,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王建平的脚步突然加快,在距离人群3米的地方,突然传出“你有一个花的名字,美丽姑娘卓玛拉……”探头一看,原来是有人在自发教市民唱歌。王建平抿了下干涩的嘴唇,继续向东走去。鸽群在游人的围观下悠闲地踱步,偶尔有几只飞到地下商场的屋顶上骄傲地俯视着人群,顽皮一些的直接飞向手拿食物的孩子。旗杆下,一大群人围在一起,王建平不用看就知道,被围在中间的,是每周六都会出现在这里玩轮滑的青少年。

抽一根烟是工作中最享受的时刻。喷出一口烟,王建平的目光依旧在视力范围内扫描着。

“我们又叫综治保安员,和社区的综治员不一样,他们也在社区巡逻,但主要是打扫卫生。而我们主要协助警察工作。你看我们在这儿,犯罪分子都不敢来了,不过,就是有些费鞋。”一身没有警衔警徽的协警服,给王建平带来了不少自信和优越感,“干我们这行的,大多是40、50岁的人,下岗工人居多,当然也有大龄的无业青年,他是我们这里最年轻的。”说罢,王建平夹烟的手指指了指身旁的王海宏。生于1973年的王海宏打过工、开过出租车,年纪渐大后想先成家再立业,却被出生的宝宝缚住了手脚。老婆工作忙,王海宏只好担起了照顾老人养育孩子的重任。但“不管怎样,一个人在家里呆着就废了”,基于这样的想法,加之女儿每月动辄上千元的奶粉需求,王海宏加入了协警队伍。从刚开始的夜班协警到现在每日下午的巡逻,虽然月收入仅有600余元,但能照顾好家人,他已十分满足。“过些年,孩子大点儿再说吧。”同组的54岁的张德义代表了这个群体里的绝大部分:工厂倒闭,下岗。王建平点点头说:“我们都是单位不行了,下岗了,没办法了。”2003年,王建平成了一名社区综治员,2005年因工作表现优异,被抽调加入了城关公安分局皋兰路派出所协警队伍。

“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观众朋友您好,现在您收看的是第16届亚运会女子排球决赛的现场……”广场主席台大屏幕开始转播女排决赛,越来越多的人驻足观看。王建平和同事停了下来,3人分别面向一侧,目光在人群里来回穿梭。

巡逻

东方红广场,兰州会客厅,2009年10月之前,却是治安管理混乱的重灾区,警方几乎每天都能接到报警电话,而关于东方红广场小偷泛滥的帖子在网上层出不穷。2009年9月8日,网友发帖《东方红广场发生的一幕,让谁蒙羞?》讲述了2009年9月6日,两名外地男子在广场明目张胆地行窃,在遭到市民童先生呵斥后,小偷纠集同伙对童先生野蛮围殴。最终,6名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冲入现场,出手打跑3名小偷为童先生解了围。该帖点击量迅速超过5000次。

为改变东方红广场治安差的现状,2009年10月,皋兰路派出所特抽调协警5人(后增至6人),专门成立了白班巡逻队广场分队,王建平任队长。

“现在的治安好多了。”11月28日,王建平、王海宏、张德义身着便装,除了原巡逻路线外,还在国芳百货、广场地下商城“逛街”,3个人时聚时分,另外3名同事依旧身着协警服在外围巡逻。

“我们刚开始在这里巡逻的时候,甚至有小偷从我们身边经过时挑衅地问:‘哎,你们的衣服哪里买的?我也买件穿穿。’”王建平边走边说,“小偷我们一眼就能认出来,别人逛街,看的是衣服或者景致,他们只盯着别人的包看。而且他们逛的时候,从不回头。小偷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外地的好认一些。现在小偷单独作案的比较少,多是一群人,而且还有掩护,比如一男一女扮作情侣的,手臂上搭着衣服藏匿偷来物品的;抱着小孩,甚至怀孕了还挺着大肚子做掩护的……招数多了去了。”在王建平的手机上,有七八张照片,每个人都是一副惶恐不安的样子。王建平边翻阅照片边说:“你看我把他们都拍下来了,让同事们以后遇见了多留意。”手机里被拍下来的小偷都是准备行窃,被王建平和同事抓住的。但抓贼抓赃,没有得手的贼是不会承认自己行窃的,王建平就把他们的照片拍下来,并警告他们不要再偷,否则直接送派出所。

“除了巡逻,我们也跟着警察出警,一般两名警察配两名协警。处理的多是打架、偷盗案件,还有许多家长里短,比如夫妻吵架,儿女走失等等。” 虽然没有警察工作的紧张刺激,但王建平也曾遭遇过危险。2005年,王建平调入协警队伍后不久的一天,夜班巡逻至一酒吧,5名醉酒的小伙子发生了争执,其中一名手握酒瓶,将瓶底磕碎向对方刺去。王建平见状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抓住了小伙子握着酒瓶的手,却被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摔倒在地。倒地的时候,王建平还死死拽着对方的手臂。好在一同巡逻的同事即刻按住了小伙子,并通知值班警察,将他带回了派出所。

2009年10月至今,王建平带领的广场巡逻队抓获小偷8人,售卖假发票1人。东方红广场的刑事案件发案率也从2009年的57起降至今年的38起。

“戏剧人生”

11月29日,空气污染严重,阳光被遮蔽在云层和污染物外,空气阴冷。王建平瑟缩着脖子点燃了一根烟。“那是我父亲。”说着他扔掉烟头,向一位精神矍铄头戴呢帽的老人迎去,问了一声:“爸,转着呢?”老人点了点头就走了。望着父亲的背影,王建平说:“我父母是国家干部,可惜我不争气。”

王建平最初的梦想就是当警察,问他为什么想当警察,沉默半晌,他犹疑地问:“说真话吗?”得到肯定的答复,王建平说:“那时候觉得当警察办事方便。”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生命会以如此跌宕的方式与“警察”这个身份纠缠在一起。

前28年的人生,王建平的生活和上世纪六十年代出生的人别无二致:插队、当兵、进工厂。之后他娶了一位年轻漂亮能歌善舞的老师为妻,很快又有了儿子。28岁,王建平的人生风生水起,他憧憬着好好干几年,当个车间主任。然而,1987年的一天,王建平的人生被“黄皮”改写。

“黄皮”是当时最为流行的毒品之一,王建平抱着“不信自己会上瘾”的侥幸心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尝试了第一口。之后的故事毫无悬念:妻子带着儿子离他而去。在极度的痛苦中,王建平开始跟自己战斗,毒瘾来袭的时候,恨不能结束自己的生命。虽然最终自行戒除了毒瘾,但他却失去了工作。

“以前见到警察羡慕得不行,那段日子,远远看到警察心里就发毛,就怕被抓住。”王建平又点了一支烟说。

失去了一切的王建平在成功戒毒后,内心充满着对新生活的渴望,可是沸腾的血液很快被现实冷却。大批企业倒闭,工作难找,而知情人刀子般的目光带来的刺痛、瘾君子们的引诱……王建平瑟缩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万念俱灰。

2003年7月,皋兰路榆中街社区招聘综治员,王建平尝试着报了名,没想到被录用了。得知消息的当天,44岁的王建平哭成了泪人。自此,不但基本生活有了保障,他也割断了与那些瘾君子的来往,而且还有了女朋友。但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2005年自己又被抽调成了一名协警。虽然身上的制服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警服,自己也并不是真正的警察,但王建平内心的满足和骄傲无人能体会。

“老王,下班了?”“嗯,下班了,你还忙着呢?”“老王,最近好着呢吧?”“好着呢,你也好着呢吧?”结束了一天的工作,王建平快速往家里走去,一路上不断遇到熟人打招呼,他总会很热情地回应。

王建平住在榆中街一栋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建成的小楼上,打开一扇门,一条昏黑的走道,走到头再打开一扇门,才进了王建平的家。一进门,“室雅人和”四个大字在正对面的墙上散发着芬芳。18平方米的房子,一切家当尽收眼底:一张双人床、一张茶几、一个沙发、一个旧式立柜,电视柜上的彩电算是最先进的家当。

“陋室一间。”王建平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沙发正对面一幅中堂苍劲有力,两旁的对联上写着“黑发不知勤学早,白首方悔读书迟”。王建平说那正是自己人生的写照。

巡逻一天,有点累,王建平往杯子里抓了一把茶叶,开水冲茶,淡淡茶香弥漫在小屋内,王建平仰靠在沙发背上,抱着茶杯满足地打了一个盹儿。

■本报记者 张馨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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