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鞍快速路桥下，两位招工者正在等待工人应聘。
一位招工者抱着"大招牌"招工。
一位招售货员的老板，等了一上午也没有招到工人。
招人太难了，做衣服的工厂干不下去了、茶楼关门了、私家菜馆变火锅店了、洗浴中心也想改成商务酒店……记者采访时，听到不少老板抱怨用工荒简直比金融危机还可怕。除了抱怨，这些老板们该想的办法都想了：把办公室文员赶到车间去剪线头；降低服务员年龄限制，40岁的“大哥”、“大姐”也上服务一线……“我担心用工荒不是暂时现象，而是长期趋势，要是用人成本再高，转行干商务酒店也未必干得下去，我还得重新想别的出路。”从事服务业的张女士对于未来用工荒能够“荒”到什么时候，心里一点底都没有，只能继续坚持。
■第一眼
外来务工人员上半年降35%
12月8日下午1时许，记者来到青岛长途汽车站附近的一个自发形成的劳务市场看到，在立交桥下放着很多招工的宣传板，上面贴满了各种招工信息，还有两三个中介设置了咨询台，但在这找工作的人很少，整个劳务市场内只有十几名农民工在漫不经心地浏览着招工信息。
“一天至少有几十家企业来我这里登记要招工，但每天过来找活儿的工人太少了。”在这个劳务市场做了七八年中介的李先生告诉记者，在这个劳务市场找工作的主要是从外地来的，他们下了汽车之后一般就会直接过来，“往年这里人很多，但今年从外地过来找工作的人明显少了。”
“虽然没有明确的统计数据，但我们与企业进行座谈发现，今年企业招募的外来务工人员明显减少了。”市就业服务中心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很多企业都说今年很难招人，“往年出去一趟，能带回几十人，今年出去一趟带回几个人就不错了。”
在采访中，记者没能获得最新的调查数据，但市人社局日前发布的一份统计报告显示，今年上半年，本市外来务工人员数量同比下降了35% 。以这一群体为主力军的岛城传统服务业，已不同程度遭遇“招工难”。
文/本报记者 单俊楠高亮 图/本报记者 陆金星(署名除外)
■制造业
开着名车去工厂剪线头
开着名牌车跑到工厂给衣服剪线头——从事服装出口生意的李明(化名)这么干绝对不是“吃饱了撑的”，而是由于剪线头的“小工”数量不足，为了按期交货，不得不临时“客串”了一把工人 。从来没有剪过线头的李明，头次剪线头就累得两眼通红、胳膊酸痛，比起身体上的劳累，更让李明感到疲倦的是在生意回暖的情况下，怎么解决用工荒这个“拦路虎”。
办公室文员下车间
“今年年初生意不是很理想，到年尾了开始有了起色，接了好几个订单，可没想到又碰上用工荒了，工厂里面连剪线头的临时工都不够，真感觉有些运气不好。”李明干服装出口这行已经有些年头了，主要出口女装到澳大利亚和北美，12月8日，他跑到李沧一家工厂亲自剪线头，因为必须赶在圣诞节之前出货，否则就要交违约金，而且很可能会从此失去这家海外客户。
近日，李明开着自己的车，带领着办公室文员先后去了高密、李沧等地的工厂，除了检查衣服质量外，还要和文员一起在工厂里面剪线头，尽管个别员工有怨言，可是老板都带头干，也只能跟着干。
“剪线头的工人人手不够，我只好让这些办公人员停下手头的活来工厂里剪线头 。我们要一件衣服一件衣服地仔细看，每件衣服上的线头都要剪掉，要剪几千件衣服，工作量不小。我从来没有干过这活，一连干了3天，干完活累得回家都说不出话，胳膊都感觉抬不起来。”李明说起剪线头这件事自己都觉得好笑，每天一剪就是4个小时，连续干了3天。
不需技术的短工也难招
据李明介绍，一般衣服出口，先是要定下款式，根据订单要求采购棉纱等主料和辅料，然后经过裁剪、制作、剪线头 、熨烫、包装等工序，最后出口到国外，原先是裁剪等工种的专业技术人员难招，可是现在连没有技术含量的短工也很难招。
李明说，像剪线头这种简单易操作的活，2000年的时候一个人每天给10元钱就行 ，后来涨到每月七八百元，如今已经涨到一个月1800元到2200元，还要包吃包住，可到了走单高峰期，人手还是捉襟见肘。李明说，青岛服装出口中小企业在金融危机的时候处境艰难，现在终于迎来了转机，没想到用工荒的可怕程度不亚于金融危机。
有的打算卖机器关门
李明用“拦路虎”一词来形容当前所面临的用工荒，上半年开工不足，下半年又用人告急，李明与自己的企业处在订单回升、用工缺口增大的尴尬境地。
“年底一般都是用工的传统旺季，可同样是工人最短缺的时候，今年年底用工量加大但劳动力不见明显增加，反过来限制了企业效益提升。”李明说，与他长期有合作关系的位于李沧区的工厂，以往工人多的时候有上百人，到了年底却只有十几人，工厂老板正打算把机器卖了，让工厂关门。
■服务业
洗浴中心欲变商务酒店
今年40多岁的张女士绝对算得上是一位女强人 ，名下有一座茶楼和一个大型洗浴中心等产业。可是在目前严重的用工荒面前，这位女强人也不得不低下头，11月份刚把生意不错的茶楼关门，12月又计划把洗浴中心变成用人更少的商务酒店，原因很简单——招不到人。原先是在年关遭遇用工荒，如今却变成了从年头到年尾的常态，张女士为了稳住员工，不停地提高薪水、社保、福利，可还是挡不住被员工炒鱿鱼的境遇。
缺服务员，茶楼关了
“我那个茶楼其实生意真还不错，攒了不少常客，不缺生意就缺服务员，今年我忙着到处招人，茶楼利润不如洗浴中心大，经营起来费时费钱。我索性就不愿再为茶楼费心了，上个月就关门大吉了。”张女士说起关茶楼的决定，还是觉得有些惋惜，可是茶楼月月都有服务员辞职，月月还要去招新的服务员，她不愿再为此折腾了。
张女士正考虑将自己名下的市南一家洗浴中心进行转型，理由同样不是因为业绩不好，而是因为用工紧张。“洗浴中心生意挺好，可是用工需求实在太大，我打算这个月就转行做商务酒店，商务酒店对服务员的需求要比洗浴中心小多了。”
“来者不拒”，不敢挑了
已经干了多年服务业的张女士 ，今年实在被用工荒逼急了。“我经常和同行们一起吃饭，大家见面谈论最多的内容不是经营怎么样，而是怎么才能招到工人。在服务行业，人力成本现在不比房租、经营成本压力小，用工荒对我们服务业冲击很大。”张女士说，“招工难”是不少服务业老板挂在嘴边的一句话。
为了招到工人维持运营，张女士开始亲自上阵，跑到劳务市场和招聘会上招工 ，在报纸上登招聘广告，可是效果越来越不明显，经常招聘广告打好几天都招不到人。“现在又到年关了，社会又开始关注用工荒，其实这用工荒从今年年初开始就是我的心头病。”张女士说，她几乎每天都在招工 ，只要有人肯干，她从来都是“来者不拒”，“可问题在于，到哪里能招到人？”
提薪、社保 、福利都用上
工资提到每人每月2000元、每月还给投500元的社保、伙食改善为四菜一汤……为了招到人、留住人，张女士开始尝试用提高薪水、提供社保和加强福利等手段，但仍然“治标不治本”，张女士面临的用工荒没有得到根本缓解。
张女士到现在还记得，2008年经济危机的时候，她去长途站附近，每人月薪800元就能招到一群服务员，可是时过境迁，现在再提月薪800元，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无法接受，涨薪成为她雇人的“撒手锏”。
“我今年把工资提到每人每月2000元，而且还有绩效考核，多劳多得，我觉得这对一般的洗浴中心服务员来说已经算是不错了，可吸引力还是不够，我真是犯愁。”张女士坦言，涨薪这个“撒手锏”已经不太顶用了，而且同行之间为了争夺工人，常常彼此之间相互攀价，在这种背景下，如果再像过去一样对待服务员已经行不通了，她开始注意改善服务员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想办法让他们安心留下来。
服务员只能“高龄化”
“老板在挑工人，工人同样也在挑老板。”这是张女士常年招工的自我感悟，服务业历来都是换人速度很快，可是现在有的工人工作没几天就走人，张女士苦笑着说，经常被员工“炒鱿鱼”的滋味可不好受。
张女士表示，以往她还能通过收取押金的方式来稳定员工，可是后来得知收押金不合法，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来阻止员工不辞而别的行为，碰上临时缺工了，她还要找同行“借人”，每借一个人就要给同行 300元的中介费。
前些年用工不紧张的时候，张女士在招工时往往优中选优，年龄一般都限定在18岁～30岁，而且还要看人的相貌、普通话、谈吐和家庭背景。而现在招工困难，加之年轻人稳定性比较差，她现在连40多岁的人都招聘，“服务工作是与人打交道的工作，要求从业者的素质较高，可是现在招不到人只能凑合”。
张女士不是人力资源专家，可是整日招工的她，对于当前用工荒有自己的一番分析：现在服务业发展迅速，新开的宾馆、洗浴中心、茶楼 、餐馆都存在大量的用工需求，行业性用工需求旺盛。从事服务业的工人多数是外来务工人员，可是现在农村的不少“80后”、“90后”也是独生子女，农村条件好起来了，不再满足于打工糊口，许多父母不愿让自己的孩子去城市干“伺候人的活”，宁可闲着，也不愿打工，本地人更是担心从事服务业“没面子”，因而不愿意干。
■链接
全国各地现用工荒
东莞：近日，在东莞厚街一场综合性公益人才招聘会上，来自东莞的200多家企业前来招工，共有4000多个工作岗位。尽管月工资提高到1600元左右 ，应聘的人却少之又少。记者对东莞部分工厂进行调查发现，各企业缺工都达40%左右。
西安：记者日前在西影路一饭馆看到，玻璃窗上贴着招聘服务员的字样，但是前去应聘者寥寥无几。记者走访发现，不少饭馆、酒店、茶楼、会所等都不约而同地招聘服务员，甚至提薪100~200元还找不到合适的员工。
厦门：12月8日上午，厦门市劳动力市场，到了上午10点，偌大的招聘大厅内仍显得空荡荡。负责大厅的保安告诉记者 ，现在来找工作的不到前段时间的三分之一。虽然应聘者日渐稀少，但市劳动力市场的招聘摊位却已经被预约到12月20日，目前有1000多家企业排着队等待入场招工。
上海：年末的上海大街小巷，随处都能看到招聘广告。“过年请个钟点工多少钱？”“包吃住的，一个月要2300到2500元。”天天家政服务有限公司的负责人王女士告诉记者 ，去年钟点工的价格在每月1500到1800元，然而即使价格上涨，“年前、年中也是有价无市。“
本报综合整理
■监测
制造业服务业缺工最严重
12月9日，记者从市人社局了解到，纳入监测的1021户企业，缺工企业达到256户，缺工2.3万个。这是11月份青岛企业用工情况报告，但这种缺工现象却不是11月份独有的特点，它已经困扰了岛城十年左右。早在2000年前后，用工短缺的问题就已经逐渐成为岛城企业发展的瓶颈。而劳动密集型企业缺乏技术、过度依赖劳动力也成为用工短缺的重要原因。
用工短缺持续了10年
从事了多年劳务市场工作的刘宇(化名)，对用工短缺有着自己的理解。刘宇告诉记者，“用工荒”这个词最早是2003年提出来的，当时用工问题已经比较严重，“现在不光是珠三角、江浙一带，整个沿海城市都存在用工短缺的问题。早在2000年前后，用工短缺就已经初露端倪，只不过到了2003年才被广泛议论。”
从市人社局11月份的监测情况来看，制造业、服务业缺工最严重，其中缝纫工缺工0.7万个，操作工缺工0.5万个，水产加工业缺工0.3万个。其他缺工量较大的工作还有制鞋工、电焊工、车工、保安员等。另外从结构上来看，11月份岛城缺工企业集中在郊区，五市三区11月份监测的缺工企业为208户，占缺工企业的91%，缺工人数2万个，占缺工总量的87%。
劳动密集型企业太多
“企业缺工是很多原因造成的，如工资低、工作环境差等是常见的原因。其实还有一个重要原因是经济结构不合理，劳动密集型企业太多。”对于企业缺工问题，中国海洋大学法政学院公共管理系教授同春芬告诉记者，这些缺工企业大多是订单型企业，技术含量低，靠为别人进行分包加工谋生，“像一些水产加工厂、服装厂、电子厂等，就是挣人力钱。这些企业如果给工人工资过高，自己就会赔本倒闭，但是给的工资不高，就会招不到人。”
记者从市人社局了解到，虽然没有具体的数据，但根据之前的摸底调查，缺工的企业中劳动密集型的企业占了七成以上，“这部分企业需要尽快转型，提高企业的自主知识产权和技术，否则缺工问题不会得到根本解决。”市人社局相关负责人表示。
企业转型才有吸引力
从企业规模来看，中小企业缺工量偏大，在11月份监测的缺工企业中，从业人员1000人以下的企业有239户，占缺工企业的93%；缺工1.7万个，占缺工总量的76%。不论是从规模上还是从经济结构上，这些企业都面临着生死考验，低附加值让他们在劳动力争夺中处于劣势。
工人难招尽管是“面”上的普遍现象，但有的“点”却出现门难进的“反常现象”，一个岗位缺口甚至有几十人抢 。位于即墨市华山镇的山东省级高新技术开发区里有一家生物公司，该公司里每年只公开增招几名工人，但每次招聘都引来几百人报名。当地人如果能被该公司成功录用 ，就会招来全村人的羡慕 。记者曾对这一现象进行探访，发现该公司的工作环境比较宽松，工资待遇却比其他企业要高一大截，还给工人投保，这都让求职者追捧。
■企业对策
兼职钟点工成临时“救兵”
“外援”越来越难引进，企业开始不遗余力地“开发”手边的资源。记者在采访中了解到，现在不少企业纷纷将目光转向了兼职大学生、钟点工等。
“员工不够用，只能找一些做兼职的大学生来救急 。”青岛凤凤食府餐饮有限公司张经理告诉记者，仅她负责的一个酒楼就有100多名员工，但还是缺少50名员工，既缺服务员也缺厨师。“现在一般不去劳务市场招人了，一个是现在劳务市场的农民工要求的条件太高，我们有些负担不起，再就是劳务市场没有太多合适的人。不得已只能找做兼职的大学生来顶一阵儿，尤其是春节的时候，本来员工就不够，有些还要请假回家，这就更得找一些临时工了。”张经理告诉记者，现在整个餐饮行业都盯上了兼职大学生。
12月8日下午，记者在青大、青科大等驻青高校内发现，学校里的宣传栏上贴了很多招聘广告，都是超市、饭店等服务行业招聘兼职大学生，有些单位为了吸引大学生，还特意提出春节期间工资加倍。
市区的服务业可以靠招募兼职大学生来暂时缓解用工紧张，郊区企业又该如何应对呢？“至少要500多名员工，但现在厂子里只有不到200人。”青岛冷丰食品有限公司总经理许先生告诉记者，“现在人手不够，不敢接太多订单。”
许先生告诉记者，现在员工平均月工资达到了2000元以上，比去年翻了一番。为了保证生产的正常运行，他们公司最终想出了招用一些周边农村劳动力的办法，“我们专门招了一些平时在家没什么事做的家庭妇女，都是些临时工，每天就干几个小时，我们公司派车接送。”
■政府出招
组团外出招工大力打击欠薪
为了缓解企业用工短缺的问题，政府部门也想出了很多办法。记者从市人社局了解到，自从2002年设立外来人员介绍中心以来，市人社局每年都要在春节刚过的时候，组织岛城企业去外地招工，今年年初还组织了 70多家岛城企业去山西、河北等劳动力输出大省参加当地的招聘会。
此外，市人社局还与300多个市、县建立了劳务合作基地，不定期地向这些合作基地的劳动部门发放岛城企业岗位情况，并定期组织这些劳务合作基地来青洽谈。市人社局相关负责人表示，此外，每年青岛还将组织各种招聘会为企业招揽人才，其中仅全市各级人力资源市场每年就会举办1000多场招聘会。
除了为企业创造一些招工平台外，青岛市还于近日开展了为期两个月的农民工工资支付专项检查工作，为农民工创造一个良好的工作环境。在活动期间，市人社局、市公安局、市城乡建设委、市国资委、市总工会等将联合对用人单位进行检查，对重点行业、区域及发生过拖欠工资问题的用人单位逐户核查，对发现的问题，将及时进行调查处理。对拒不改正的用人单位，将依法严肃处理。对无故拖欠农民工工资数额大、时间长、性质恶劣的用人单位，将从严处理，视情况依法责令停业整顿、降低或取消资质直至吊销营业执照；对这些企业还将按照有关规定通过新闻媒体予以曝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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