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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满释放人员面临社会接纳等问题

新疆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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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前,刑满释放人员王学新在派出所里“安家”的消息,引发许多网友和读者的关注。关于刑满释放人员出狱后重新回到社会,如何面临社会接纳的问题,再一次凸显出来。

有专家说,社会的文明与进步,不仅体现在减少犯罪,更体现在社会公民对那些重获公民身份的刑满释放人员的包容与接纳。

□文/记者 肖君 图/资料片

生存的困惑

11月29日下午,装好两箱保健品的李丽(化名)买好了火车票,准备去地州推广公司的产品。

40岁的她看起来有些疲惫:“跑了五六年出租车,身体实在受不了,就改行做这个了。女儿上学需要钱,老人年纪也大了,生活压力很大。”

李丽不愿去回想8年前刚出狱时处处碰壁的惨痛经历。

多年前,她曾在国家行政机关工作,事业上的红火让她小有权力。1998年她却因贪污公款被判处有期徒刑4年半,后从新疆女子监狱刑满释放。

临出狱前,管教干部给她做过心理辅导,告诉她:“《中华人民共和国监狱法》规定:‘刑满释放人员依法享有与其他公民平等的权利’。在道德范畴内,刑释人员尊重他人同样也应受到他人尊重”。‘回到社会,你仍然是一位公民,拥有自己的隐私权’”等。

出狱前,李丽常常彻夜难眠:出去工作好找吗?将来怎么生存?周围的人能不能接受我?

出狱那天,走出监狱大门的那一刹那,李丽突然感觉自己很空,对这个社会很迷茫,很茫然。

她不敢回家,一位从小玩大的发小陪着她在红雁池水库边上呆了一整天,直到天黑下来,她才硬着头皮回到母亲家,母女抱头痛哭一场。之后,她一个星期都没出过门,怕人,怕见人。

父亲在李丽入狱后就去世了,母亲的病退工资仅够一家人吃饭,不工作怎么行?

去干什么?以前在行政单位工作时,李丽的工作性质比较单一,也算不上有一技之长。她硬着头皮去找在商贸城做生意的一个朋友,不料朋友婉拒道:“现在卖衣服的都要年轻漂亮的。你不太年轻了,个头也不够高挑。”

听说街道办事处要招聘保安人员,李丽鼓足勇气去报名。工作人员说,像她这样有过服刑史的人不能录用,她蔫蔫地回去了。

出狱后第一年,一家人的生活基本是在亲戚朋友的接济下度过。没有工作,李丽很少出门,也不跟邻居们来往,除非人家主动跟她说话,她才会笑笑点点头。

最终,一个好朋友借给她4000元钱,她报名参加了一个驾照学习班。

学车时,很多学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李丽不敢,因为如果考试过不了补考还要交钱。即使雪后交通管制没有公交车,她也要走五六公里路去学习。中午在空地上练车时太冷,她就找树枝烧火取暖……

顺利拿到驾照后,李丽开始开出租车,每天从早上8点跑到晚上8点,一个月休息两天。这是她出狱两年后的第一份工作,新的希望让她有了实实在在的寄托。

在跑了5年出租车后,工作的辛苦让李丽的身体越来越吃不消,没办法,她应聘到目前这家保健品公司工作,当起了推销员。

面对旁人的说三道四,她是又伤心又无奈:“为什么社会不能多给我们一些宽容?以前的耻辱是历史,但现在我想做一个踏踏实实的好人。”

艰难的接纳

42岁的王学新曾因盗窃入狱6年,今年7月出狱后,因为父母不肯接纳自己,无处可去又身无分文的王学新被乌市东山派出所收留,并在民警的帮助下找到工作,开始了新生活。

他说:“虽然我已为犯过的错误受到了惩罚,但大家的歧视让我觉得,这种惩罚远没有结束。我想替跟我一样的人呼吁一下,请社会给我们一个机会。”

很多刑满释放人员,都几乎与他有着相似的困境:父母亲人失望的眼神、社会歧视下的工作难找等。

39岁的张东(化名)现在乌市碱沟社区当巡逻员。去年出狱后,他一直没找到工作,靠父母养活。今年1月,张东被碱沟社区录用,每月扣除五金后还有870元,他很享受现在这种稳定而平静的生活。

张东说,刑满释放人员在就业上属于弱势群体,这一群体出狱后非常希望能够回归社会,希望有个完整的家庭,但现实问题让他们压力巨大。

据了解,大多刑满释放人员回归社会后,都能保证养家糊口,而年龄较大、和社会脱节时间较长的刑满释放人员,却几乎都会遇到生计艰难的问题。

新疆百丰天圆律师事务所律师王荣说,影响刑满释放人员难就业除了社会歧视外,一个更重要的原因是,他们大多没有劳动技能,由于多年与社会隔绝很难马上融入社会。曾经的犯罪经历使他们有着强烈的自卑心理和悲观情绪。如他们能学会一门生存技能,能自食其力,生活就会慢慢好转。

据了解,一些单位在招聘时,会特别要求求职者持有派出所开具的“无犯罪记录”证明,这道有形的门槛直接将刑释人员挡在了门外。

自治区人才市场一工作人员认为,就企业而言,盈利是主要目的,在用人方面首先考虑的是规避风险。虽然一些刑满释放人员的工作能力并不差,但“企业也有难处”。

中央综治委刑释解教人员安置帮教工作领导小组办公室主任王珏曾在接受媒体采访时坦言,很多刑释解教人员在就业、上学和社会救济等方面都受到不同程度的歧视。

新疆海景心理咨询中心主任李明阁说,刑满释放人员要真正融入社会,除了要有基本的生存技能之外,提高自身适应社会的心理调适能力也很重要。他们在监狱里与社会潮流脱节数年,因此对自身定位和人生规划多少会出现一些偏差。但目前,我国还没有专门针对这类人群的心理干预机构。

不走回头路

一个现实问题是,刑满释放人员作为一个特殊群体,在回归社会后,由于在文化、技术、资金、经验等方面均处于劣势,无论在什么岗位从事何种职业一般起步都较难。很多刑释人员都因耐不住清贫与平淡而重蹈覆辙、铤而走险,从而沦为“二进宫”、“三进宫”。

虽然近5年来,国内重新犯罪率仅占已刑释解教人员总数的1.9%。但一些城市司法部门的统计数据表明,刑满释放人员的重复犯罪率有的在8%左右,而特大或者重大刑事案件达到了70%左右,这部分重新犯罪人员的犯罪手段往往更残忍、性质更恶劣,对于社会治安构成严重威胁。

乌鲁木齐市司法局基层处副处长范振生说,乌鲁木齐刑满释放人员重新犯罪的,以吸毒人员为主。

李明阁主任说,刚出狱的人都面临一个心理转型期,这几个月,如果来自家庭、社会的各种压力对他来说难以解决的话,可能就会重新走上犯罪的道路。

王荣律师认为,无法真正融入让很多刑满释放人员重新走上了犯罪之路,形成恶性循环。比如未成年人轻微犯罪短期服刑后回归社会,面临着家庭、社会和学校三者之间接纳的过程,他们想考大学,但制度不允许,教育制度上的缺陷把这部分人员直接推向了社会……

而对于另一种“低智商”犯罪、文化程度不高、刑期又长的刑释人员来说,在国家劳动力过剩、再就业的大难题下,他们与社会的脱节太长,重新适应外面的世界显然是个问题。

她说,重新犯罪一般是有条件的,一个是个人的主观条件,另外客观条件也很重要。

如有的刑释解教人员出来后,一些人既无劳动技能,也没有就业的条件,生活没保障再加上社会歧视,种种因素使其很可能再次滑向犯罪的深渊。怎样预防刑满释放人员重新犯罪,怎样帮助他们重塑自信、重新回归融入社会?这是多年来摆在全社会面前一个严峻考验。

怎么扼制这种现象?

乌市东山派出所所长蔡领军说,首先要从监狱和社会之间搭建一个畅通的桥梁。从一些个案中映射出一些问题,其中有国家现行机制和体制的问题,需要社会为刑满释放人员创造生存和技能环境,也希望媒体加以引导和关注。在国外,针对刑释人员的相应规定已较成熟,但在国内还处于完善阶段。用长效化的、制度化的关怀为刑满释放人员搭建一个良好的生活环境与平台,提高其回归社会的就业创业能力,会有效降低刑释解教人员重新违法犯罪率。

东山社区书记韩俊燕说,刑满释放人员回到社会特别怕冷眼,需要社会的宽容和帮助。特别是那些有真正悔过之心,欲重新做人的刑满释放人员,社会和用人单位应给予必要的理解与支持,不要总是戴着有色眼镜看人。目前基层社区有一套针对这个特殊群体的安置机制,安排他们就业,尽最大可能帮助他们,如为其解决廉租房等,让他们的生活有着落。

范振生副处长说,近两年乌市已安置1000多名刑释人员,安置率达30%多,有效预防和减少了重新犯罪。监狱的教育改造要与社会组织的安置帮教有机地结合起来,使刑释人员能得到社会、家庭的接纳。

走好回归路

蔡领军说,服刑人员在刑释前应自觉切实地把刑期变学期,除了学习法律知识外,还要学习文化技术,掌握一技之长。只有这样,才会为回归社会后就业谋生打好基础。

去年冬天,新疆第五监狱为即将刑满释放人员举办了专场招聘会,当天共有15名服刑人员成功签约。这得益于服刑人员在狱内的职业技能培训中掌握了一门实用的技术。第五监狱结合服刑人员的爱好和文化程度,制定了计算机、服装制作、机械木工、家电维修、蔬菜种植、烹饪、电焊等12个技能培训项目,让服刑人员在回归社会后,能尽快融入社会。

自治区监狱管理局副局长郑迁乔说,自治区第五监狱的这些举措提高了监狱教育改造的质量,今后将在全疆监狱系统推广。

据了解,农六师新湖监狱专门组织服刑人员学习十字绣等技能,让他们掌握未来的生存技能。

我国对刑释人员的社会保护、安置一直都很重视,先后出台了一系列法律、法规和政策文件进行规范和要求。比如《监狱法》中规定:对刑满释放人员,当地人民政府帮助其安置生活。

范振生说,目前八钢、苇湖梁电厂等大企业对刑释人员的安置做得都比较好。乌鲁木齐目前还没有像上海刑释解教人员过渡性就业安置基地或安置实体等,但政府一直在尽力安置或协调,安置渠道多种多样,多数刑释解教人员能顺利融入社会,成为守法公民和自食其力的劳动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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