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在位时期已形成“假途捣汴”、“取道灭金”的“斡腹”灭金战略，但蒙古军在其逝世后至拖雷“假道灭金”前，并没有执行其“假宋灭金”的遗诏，而对金朝潼关、黄河防线发动多次正面强攻，却多以失败告终。蒙金战局陷于双方交战以来最严重的僵局状态，最终迫使窝阔台汗转变对金战略主攻方向或用兵路线，重新实施假道宋境迂回攻金的“斡腹”战略。
这是怎么一回事呢？内蒙古大学历史与旅游文化学院讲师、历史学博士石坚军进行了详细解读。
□本报记者李爱平
一段“含混”的历史
学界对蒙金战争虽有较多研究，但对蒙古军攻金战略或用兵路线尚未深入研究。据1226-1227年蒙古军对西夏、金、南宋用兵路线，可知至迟1226年，成吉思汗已正式形成假道西夏西境、南宋四川进攻金朝的战略。
1227年春，成吉思汗留下一支蒙古军围攻中兴府（今宁夏银川），而亲自率军渡黄河攻拔金朝西宁州（治今青海西宁）、积石州（治今青海循化）、临洮府（治今甘肃临洮）、洮州（治今甘肃临潭）、河州（治今甘肃临夏）、德顺州（治今甘肃隆德）等地。
当年6月，成吉思汗又自六盘山率军南下进攻金朝秦州（治今甘肃天水）、清水（治今甘肃清水）等城。7月，蒙古军自凤翔攻入京兆（今陕西西安），关中大震。
当月，成吉思汗因病重暂缓征金，并在临终前留下了“假道于宋以经唐（治今河南唐河）、邓（治今河南邓州）直捣大梁（今河南开封）”的遗诏。
成吉思汗逝世后至1231年期间，蒙古军没有立即“假宋灭金”而试图自正面突破金朝（潼）关（黄）河防线。蒙金围绕着潼关（今陕西潼关县东北）、小关（亦称禁坑，今陕西潼关县东，北距旧潼关10里）、蓝关（亦称峣关、蓝田关，今陕西商州西北）、旧卫州（治今河南卫辉）等地展开了激烈争夺，但多以蒙古军失败告终，蒙古军对金战争遂在关陕、河北陷入僵局。
相关史籍对此时期蒙金战况记载有较多晦涩不明或疏漏失误之处，石坚军按时间顺序对此进行了研究，以深入了解蒙古军1231年实施假道宋境迂回攻金“斡腹”战略的必要性与高明处。
游骑窥关陕
1227年7月蒙古军自凤翔攻入京兆境内后，当年12月，一支蒙古军便“突入商州（治今陕西商州），残朱阳（今河南灵宝西南70里朱阳镇）、卢氏（治今河南卢氏），（移剌）蒲阿逆战至灵宝（治今河南灵宝东北38里老城）东，遇游骑十余，获一人，余即退”。据蒙古军攻下商州后，东进至朱阳、卢氏、灵宝之事，可知蒙古军当是绕过潼关而自京兆经蓝田（治今陕西蓝田）、蓝关东进至商州，此为石坚军所见史籍间接记载蒙古军首次进攻蓝关之战。
石坚军说，1216年、1217年潼关两度被蒙古军攻破后，金朝已逐渐构筑了一套非常严密的关河防御体系，从而“阻长淮，拒大河，扼潼关以自固”。1221年、1222年木华黎率军大举进攻陕西时，曾被金将大败于潼关，因而此后数年蒙古军没再轻易强攻潼关。1228年初，金廷为防备蒙古军自潼关或蓝关东进河南，“诏（完颜仲德）关陕以南行元帅府事，以备小关及扇车回（当即倒回谷别称，今陕西蓝田东南50里）”。
蒙古军1227年破西夏后，随即自夏境长驱东下，关辅千里汹汹不安，赖元帅左监军杨沃衍与其部将刘兴哥率军往来邠州（治今陕西彬县）、陇州（治今陕西陇县）之间，金军屡战屡胜，故蒙古军一时难以东下。
1228年3月，关陕地区蒙古军主力北归，留部分蒙古军围攻庆阳（治今甘肃庆阳）。金廷以蒙古军深入境内，调金将纥石烈牙吾塔移镇关陕，“时关中（蒙古军）游骑充斥”，“百计窥（潼）关，无从而入”。
蒙古军的败局
“1228年蒙古军不仅围攻庆阳，当年夏又自庆阳“骎骎至泾州（治今陕西泾川北），且阻庆阳粮道”，权枢密院判官移剌蒲阿上奏金廷“陕西设两行省，本以藩衙河南，今北军之来3年于兹，行省统军马二三十万，未尝对垒，亦未尝得一折箭，何用行省”，而欲迎战蒙古军。1228年蒙古军自庆阳南下进入宁州大昌原（今甘肃宁县西南30里太昌乡附近）时，金军主动迎战，平章政事、芮国公完颜合达问谁可为前锋迎敌，忠孝军提控完颜陈和尚慨然领命，以四百骑兵大败蒙古军八千大军，蒙古军被迫西退。此为蒙古军首次大昌原之败，战后金军军心大振，金蒙战局开始好转。”石坚军撰文这样认为。
1229年春，金廷以此战战功授完颜陈和尚定远大将军、平凉府判官，赐耀州（治今陕西耀县）刺史李兴玉兔鹘带、金器，升枢密院判官移剌蒲阿权枢密副使而率完颜陈和尚忠孝军一千骑兵屯驻邠州，以观蒙古军兵势。
1229年春夏时，陕西蒙古军主力已北退，仅留脱或栾驻庆阳以扰河朔，且欲进攻河中（治今山西永济蒲州镇）。而其时卫州帅府与恒山公府并立，金廷虑一旦有警，节制不一，欲合二府为一而将卫州帅府并入恒山公府，又恐二府不和，遂命权枢密院判官白华前去措置此事。
河中为河北重镇，背依关陕五路，南阻黄河，若被蒙古军占据，则可以直接进军陕西或河南，且黄河天险不再为金军独有。而卫州较河中更为金朝河防重镇，担负着屏蔽开封北部黄河防线的重任。据金廷谍知蒙古军欲进攻河中而加强卫州防务之事，可见金廷对河防之重视。
成吉思汗逝世后，幼子拖雷监国两年，因汗位久悬不决而汗国政局不稳，此期间蒙古军对金朝关陕攻势大为减缓，以游骑窥关为主，辅以轻兵围攻庆阳，对陕西重镇凤翔、京兆（今陕西长安）则弃而不攻，战略目标主要是为开辟自潼关或蓝关直接东进中原的进军路线。但战果不佳，蒙古军探路问道的军事行动或被金军击退，或被迫主动退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