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国际在线澳大利亚观察员 杨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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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人到中年，老王还是决定搏一搏。四年多前，由于厂子亏损，有着丰富电焊经验的老王，在东北家乡通过一家澳洲制造业公司的面试，拿到工作签证。虽然近些年来，澳洲经济整体表现不错，不过技术人员的缺乏也是政府头痛的问题之一。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像老王这样离乡背井却有着一技之长的人在澳洲反而成了香饽饽。
老王最初在澳的日子，着实是有些苦恼的。一来不通英文，二来思乡心切。后来公司安排了每周一次的英文课，他也陆陆续续结识了东北来的老乡，逐渐熟悉了周围的环境，人也就慢慢放松下来了。头一年，和其他来澳的技术人员一样，努力打工攒钱，想着日后把老婆和孩子一起接来。
最初，老王和同事在离公司不远处找房合租，搭伙食，骑自行车上班，为的是省时省费用。大约一年后，老王下决心花6000多澳元买了一辆二手丰田轿车。车子保养得不错，也挺宽敞。吃惯了苦的老王，从来没奢求过什么，有了自己的车，内心的欢喜可想而知。没事儿的时候，他就擦擦车，一个人躺在车里睡觉。
没多久的一天，老王自己开车上路。开了一阵，发现身后跟了辆警车，还拉响了警笛。他想可能警车在追什么人，然后就发现旁边有辆车靠边停了下来。他没当回事儿，继续开，没想到警车还在身后追。为了不影响警察办公，他干脆变道驾驶。奇怪的是，警车也变道。老王觉得有些不对劲儿了，看了看观后镜，发现警察在跟他打手势，让停车。老王很吃惊，但还是赶紧靠边停车。警车也跟着他停了下来，一见警察冲自己走过来，老王慌了，不知道出了什么事儿。警察说了一通话，老王听不懂，只能打手势，用有限的词说，英文，不会。警察没辙儿了，指了指老王车上的大灯。老王一看，恍然大悟，原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误开了大灯。可是他解释不清，急得直出汗。警察看看老王，又说了一些老王听不懂的话，最后给老王开了张罚单。后来，老王才弄明白，这罚单不光是因为他开大灯，还包括十几分钟的追捕。经历追捕事件之后，老王日后开车谨慎多了。
在澳洲头二年的生活，虽然时不时会闹些笑话，发生些类似追捕事件的小插曲，老王好歹算是适应过来了。英文，他也努力过，但年纪大了，好容易记住的单词，一觉醒来就忘掉。不过，电焊的活儿都差不多，时间久了，只要能领会领班的意图，按要求操作，老王还是能圆满完成工作任务的。除了上班，老王也和同事们约着喝个小酒、吃个涮锅什么的，要么一起去钓鱼、钓螃蟹。尽管无法在工作场所“畅所欲言”，老王和来自中国的几个同事干活儿都特别卖力。为了打发寂寞的周末，他们还时常主动要求加班，这和澳洲本地的技术人员有所不同，本地人更愿意周末和家人呆在一起休闲放松。当然，在业务繁忙的时候，有人愿意加班，老板和领班还是非常开心的，也会按照法律规定支付加班工资。但业务没有那么繁忙的时候，加班没了，这又轮到老王和几位中国同事郁闷了。忙惯了的他们，不干活闷得慌。要命的是，一闲下来，会忍不住想家，想着这么辛苦的付出何时是尽头。
由于老王和同事们的出色表现，老板同意担保他们移民。老王移民后的头一件大事就是买房安居，有了自己的家，心里才有着落。和老婆商量好之后，贷款买了栋大屋连地皮大概有5000多平方。老王说，主要是考虑到自己年纪大了，电焊这样的活儿费体力，估计也干不了几年。不如买个大房，或者以后在院子里再盖几间出租，赚些房租养老。
去年芒果大丰收，老王也给我们送来一大盒，说芒果树下落下来好多芒果，吃不了都坏掉了。我们还没有去老王的家看过，问他周末都忙些什么。他说，忙着割草，收拾地。我好奇那么大的院子割草得多长时间？他说，得三四个小时，为此，他不得不花4000多澳元买了一台超大的割草机。
澳洲是个移民国家，每年有不少人来，也有不少人离开，老王的故事真不能说是最精彩的，甚至普通的不能再普通。有不止一位澳洲人曾对我讲过：他们无法想像不会讲英文的人在这里该如何生活下去。其实，我挺佩服像老王这样的人。他们的澳洲梦非常简单，就是把日子过好。和许多留学生不同，他们说不了英文，没有受过高等教育，社交圈相对比较窄，更得不到家里的经济援助，自己还得想法子接济远在国内的亲人。但我每次见到他们，就会觉得他们活得特别真实。他们不挑剔、不埋怨，不讲关于幸福的大道理，有困难就迎头上，有活儿就好好干，努力赚钱。或许澳洲人理解不了他们的节俭和拼命，觉得他们不懂得享受生活。可他们有着自己的价值观和消费观。孝顺老人、善待儿女，把中国老百姓身上的韧性发挥得淋漓尽致。
去年受全球经济危机的影响，老王的公司业务量突然减少。为了保证公司的运转，不得不裁员，包括辞退了几名中国的技术人员。对老王这一代深受国内“铁饭碗”思想影响的人，一时是很难接受失业的打击的。老王的一位工友听到老板念自己的名字，知道被裁员，当场就晕倒了。澳洲老板大吃一惊，感叹中国技术工人对公司的感情还有依恋程度。他大概不会想到，这些技术工人是一个家庭的经济支柱，他们远离家乡亲人，承载了太多的负重和无奈。老王那段时间也是心事重重，沉默了不少，担心下一个被裁的就是自己。乐观的老伴儿一直安慰他：别怕，有我呢。老伴儿在这里做护理，加上平时喜欢烹饪，相处了一些朋友。朋友们互相推荐，还给她介绍了不少活儿。
老王也挺想念老家的，想念曾经熟悉的生活和老工友。几年前，只身来澳只为一搏，现在却格外渴望稳定的生活。虽说在澳洲打拼，实现了理想中的一面，却也付出了不少代价。人生就是这么个选择的过程。等到退休的时候，兴许老王又改变主意带着爱人一起回老家生活了。但目前，他还在踏踏实实地工作，希望为日后多存些钱。在这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时代，靠人不如靠己。这大概也是让老王能够忍受语言隔阂和异域孤寂而坚持下来的理由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