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浪新闻

喜马拉雅山下的“小香港”

新民晚报新民网

关注

■ 建在山坡上的樟木小镇 曹刚 摄

本报记者 曹刚

樟木,藏语意为“邻近的口岸”,东、西、南与尼泊尔接壤,位于西藏聂拉木县,平均海拔2300米。距拉萨约750公里,距尼泊尔首都加德满都约120公里。

樟木镇面积70多平方公里,耕地不足0.1平方公里,不到全镇的1/700。边贸是樟木经济支柱,自1792年起,中尼两国就有通商记录。开放于1965年的樟木口岸是西藏最大的国家一级陆路通商口岸,担负着中国对尼泊尔贸易量的82%。

樟木,许多上海人感觉陌生的地名,多数人一辈子都不会去,其实只与上海相隔一条路的距离。

如果你去人民广场,在市政府大楼前的旗杆与上海博物馆的中轴线上,能找到一块圆形铜标,写着“上海市公路零公里标志”。318等多条国道始于此。从铜标出发,西行5389.4公里,你将看到一条红色标线,划在樟木友谊桥中央。它是318国道终点,也是中尼国境线。

318国道接壤尼泊尔,又称中尼公路。在桥头仰望,横穿喜马拉雅南坡的中尼公路宛如白色腰带,而小镇樟木依山而建,恰似维系中尼友谊的带扣,见证两国数百年交往,和日益繁荣的边贸。

30多公里骤降2030多米

友谊桥是樟木镇最低点,海拔1770米;而聂拉木县城海拔3800米。两地高差2030米,距离仅30多公里——318国道末尾段聂友段(聂拉木至友谊桥),今年刚完成路面硬化。在柏油路盘旋而下,饱览山美林秀,植被丰茂多变,云遮雾绕间,如临仙境。

高山深谷,壁立千仞,郁郁葱葱。飞瀑接踵而至,多为细小、洁白的一绺,从碧翠林壑间倾泻而下,到谷底又欢快地四散开来。远处,雪山若隐若现;身边,植物随海拔更替,从荒漠到灌丛草甸,接着是高山针叶林、暖温带阔叶林,再到亚热带森林,叫人应接不暇。

樟木镇前任镇长张宏东将其概括为“山高、水急、涧深、瀑美”。然而,就在一年前,“仙境之旅”还是颠簸、狭窄、尘土飞扬的“死亡之路”。聂友段生态脆弱,滑坡、雪崩、危崖、泥石流、路基坍塌等险情多达86处。

那时最怕雨雪天,山路崎岖泥泞,稍有不慎,就坠落深渊。张宏东回忆,途经多处水毁路段,崖壁激流从头顶瓢泼而下,湍急河水在脚底滚滚而过。雨雪冲击后,峭壁易落飞石,块头大的像狗熊,个小如石雨,令所有司机胆寒。还有尖石潜伏在大水漫过的路基上,伺机伤车爆胎。

一旦发生地质灾害,导致318国道中断,樟木即成孤岛,完全隐匿在喜马拉雅山谷里,遥不可及。经多年整修、治理,天堑变通途。虽未消灭地质灾害隐患,但已告别孤岛之忧。即便如此,去樟木途中,车行蜿蜒山路,仍须放慢车速,每次遇到会车,总有些心惊胆战。

挂在山腰的繁华小镇

从聂拉木出发,不知转了多少道弯,一幅生动水墨画忽然铺展在眼前——小镇挂在山腰,被云雾笼罩,湿漉漉的。

所有房屋依山而建,难寻一块平地,全镇坡度30度到45度。数不完的“之”字路,连成樟木唯一街道,其实还是318国道,只是“瘦身”到了约10米宽。

国道两边,民宅、服装店、百货店、宾馆、银行、川菜馆、尼泊尔餐馆、酒吧、网吧……高低错落,招牌大都用汉、藏、英3种文字书写。在樟木盖楼是难事。小镇多雨,山体容易滑坡,仅打地基,就占盖楼总造价的一半。

路上,商客、游人、小贩和边民往来穿梭,车比人多。下午常堵车,尤其在16时后,排队1小时是家常便饭。樟木缺停车场,直到今年4月,口岸第一停车场才建成。堵车稍得缓解,但多数车辆仍习惯停靠路边。坡道停车,紧贴悬崖,考验车技,更挑战胆量。

艳丽的塔塔牌货车是绝对主角。每天数以百计从尼泊尔入境,下午满载而归。车身画满彩色涂鸦,一眼就能认出。由于尼泊尔海关通行能力和停车场有限,常有货车彻夜滞留樟木。“我们喜欢中尼友谊”“中尼是好哥弟”……车厢上的中国字,尽管读来有些拗口,却折射出两国的兄弟情。

车水马龙,街市繁华,人称“西藏小香港”,皆因边贸。樟木镇镇长夏庭晟介绍,镇上几乎家家户户与边贸有关,或直接做进出口,或为两国通商当翻译,或开餐馆旅店服务边贸,“为数最多的是租房,全镇410户1548人,房屋出租就超过360间。”

店主懂尼语,香烟论根卖

樟木镇1548人,另有4000多外乡人,撑起了边贸的大半边天。

55岁的重庆人梅良传,1995年来樟木开杂货店,从未越境,却能说一口流利尼泊尔语。15年来,他见证了小镇边贸生意的日渐红火。

“刚来时,全镇只有2家杂货铺,现在翻了近10倍。”梅良传看着全国客商接踵而至,从浙江、湖南、四川……“以前生意更好做,利润更高。”尽管竞争日趋激烈,但老梅喜欢如今舒适的边贸环境,不想离开。“电力、柏油路、手机信号全通了,相信生意会越来越好。”

梅良传的生意头脑,从两件小事可见一斑。

采访时,一名尼泊尔司机上门,和老梅用尼语聊起了天,滞留货车司机是店里的常客。小伙买方便面,梅良传主动拎起热水瓶,帮着泡面;还想买烟,但只买2根,老梅麻利地把烟递给他。一包烟4元,折合每根0.2元;拆包后,每根卖0.4元,“既满足顾客需求,又能多赚点。”老梅笑嘻嘻地说。他攥着一叠钞票,都是尼泊尔卢比,“再集中到镇上换人民币。”

老梅自称每年净赚三四万元,“多亏租金便宜,每月700元,街上不少房租要2000多元。”比如,梅家杂货店几百米外的温州商贸中心。100多家店面集中在8000平方米空间,经营手机、电器、毛毯、服装……“2006年6月试营业,投资2000万元,基本相当于这里1年的边贸额。”商贸中心负责人、温州商人朱云弟说。

友谊桥头,中尼边民、各地客商、欧美背包客齐聚一堂,还有不少尼泊尔女孩一早赶到樟木打工。朱云弟透露,手机店营业员每月能赚八九百元,抵得上尼泊尔公务员的月收入。

夏尔巴人加参的生意经

“今年1至8月,樟木口岸进出口贸易额2.74亿美元,年底有望突破3亿。去年全年2.7亿美元,1983年只有可怜的2800元人民币。”夏庭晟更看重另一个数据:全镇人均收入逐年提高,去年达9008元,“不少夏尔巴人勇敢地走出了山沟。”

我国有2000多夏尔巴人,近半数在樟木,超过全镇人口的55%,属未识别民族。长年生活在高山深壑,人称“喜马拉雅背夫”,多次登顶珠峰,是登山队不可或缺的向导和挑夫。

38岁的加参是夏尔巴商人中的佼佼者。见面时,他正端坐办公桌前打电话,西装笔挺,头发锃亮,颇有几分老板气派。他做边贸10多年,去年成立货运公司,年盈利六七百万元。

1993年,他贷款在镇上首开录像馆,深受年轻人喜爱。“那时娱乐少,每人每次收5毛。”3年后,录像馆渐多,加参改跑运输拉建材,瞅准樟木大发展时期,开车奔忙于工地。

1999年,他发现拉客更赚钱,改开面包车。“当时客车少,生意火,偶尔也帮人运货。”运货业务逐渐增多,2005年后,加参专做货运中介,代办货物通关手续,为中尼商人搭桥。去年,他自创货运公司,花70多万元盖了一栋4层楼房,既是住房,又是办公室和仓库,空出5间房,租给尼泊尔工人。“300多个尼泊尔人来樟木建筑工地打工,手艺好,工钱低,很受欢迎。”他们纷至沓来,带活了租房市场。

像加参这样,“一层自住、一层做生意、空房出租”的模式,被许多樟木人共享,“一年租金能收上万元。”

从录像馆到货运公司,加参的生意经,步步顺应樟木发展。他下步打算去外地设办事处,节约货运成本。

20元不限时畅玩游泳池

“不能靠边贸一条腿走路,否则可惜了樟木的丰富资源。海拔低,气候宜人,春暖花开时,玉兰、杜鹃漫山遍野,秋冬季,皑皑白雪覆盖群山。”说起旅游资源,夏庭晟滔滔不绝,“这里能充分感受海拔骤降带来的美景变换;还有夏尔巴文化、森林徒步探险、绿色生态游、国际环线游……”

2009年,樟木口岸共接待游客5.85万人次,比上年增长123%,旅游业创收730万元,对仅有千余人口的小镇而言,数字可观。“每年不少人来,可大多是匆匆过客,难得过夜。”夏庭晟说,“哪怕只是多停留一天,也是樟木的福气。”

2年前的夏天,樟木夏尔巴民俗文化度假村开业,聂拉木有了第一片露天泳池,20元不限时畅游。即便在整个西藏,这样的露天泳池,也不多见。

度假村负责人、大学生村官云登平措来自日喀则,身材壮实,说话轻声细语,腼腆得像姑娘。由尼泊尔设计院设计,尼泊尔工匠施工,度假村建筑充满异国风情。

“投资406万元,去年纯利润23.147万元,50%由村民分红,30%用于当地社会发展,20%为再发展基金。”云登平措说,“尝尼泊尔小吃,看夏尔巴歌舞,再去顶楼平台,喝茶、打牌、聊天,饱览边境风光,很舒服。”

今年底,一座三星级宾馆将在游泳池旁动工。“已完成地质勘探,开始设计规划,2年后建成,希望新项目能留住更多游客。”

尼泊尔2006年政局动荡,边境游遭受重创。近年来,尼泊尔政局稳定,把2011年定为“国家旅游年”,希望吸引10万中国游客。樟木人不愿错失机会,一系列宣传语已准备就绪——“千瀑之乡”“不到樟木,不算到过西藏”“西藏明珠聂拉木,人间仙境在樟木”……

加载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