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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志:卧底黑帮一个月

东莞时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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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叶能军

做调查报道多年以后,会沉淀很多负面情绪在心里,我曾为此感到沮丧,但前辈对我说,你要做一个职业记者,个人的情感要隐藏起来,只有这样你呈现的报道才会更客观。

在《南方都市报》深度新闻部首席记者龙志的记者生涯中,卧底采来的新闻为其带来不少赞誉。

5年前入职南都不久在广州洛溪桥脚几个黑帮里卧底近一个月,报道了黑帮买卖人口事件;今年9月刊发的两万多字的访民遭非法拘禁报道,调查时间历时半年当中也不乏卧底经历。

卧底所带来的角色分裂,给龙志带来诸如内疚等负面情绪,他曾为此感到沮丧,但并不妨碍他下一轮出发为读者献上精彩的报道。

为此,他受访时特别要求不出照片,保持一名“卧底”记者的神秘感。

只有现场能给我们真相

东莞时报:从“工人房买卖劳动调查”、“彭水诗案”、“邓玉娇案”到今年9月的访民调查报道,对社会弱势、边缘地位人群现状和呼声的关注均有呈现,也为你的职业生涯带来了赞誉。当初是什么原因促使你做这样的报道?你是否对这样的题材情有独钟?

龙志:这跟我们的报道定位有关,这类题材是我们做调查类报道的重要线索来源。工人房报道、彭水诗案、邓玉娇案刚开始都是安排同事来做,后来他们由于临时有其他事,最终由我接手跟进。9月的访民调查倒是一直在跟,在此过程中一直跟部门的同事和领导讨论如何做得更好。

东莞时报:在上述四篇报道中,你觉得最有成就感的是哪个?为什么?

龙志:工人房、访民调查都是带有卧底色彩的调查报道,但我更加看重邓玉娇案。

虽然邓玉娇案刚开始只是一起普通的刑事案件,但是后来呈现出来的社会生态、官民冲突远比案件本身复杂得多。

这个稿子令我对新闻职业进行反思,尤其是在舆论往事件一方一边倒的情况下,新闻人在这种复杂生态里要做什么样的选择?到底要呈现怎样的新闻事实给读者?是迎合舆论还是探寻事件本身的事实?

在编辑部里面体会不到这种感觉,只有到达事件的现场、处在风暴眼中的时候,才会有这种切身体会。当时你做的每一个决定、坚持的每一个东西是你对这个职业认识的体现。

东莞时报:你写的邓玉娇案系列报道曾在网上引起巨大争议甚至招来网友的攻击,当时是否感到整个网络舆论都在与你为敌?

龙志:第一篇稿件《女服务员与招商办官员的致命邂逅》见报之后的反应让我很意外,也很有压力,写稿时没有想到写出来的稿子跟网上的舆论不一致,会带来什么后果。

必须看到,很多时候网络情绪是一时的,在网上舆论关注达到峰值的时候,这种情绪是最极端的时候。

但调查记者不能被极端情绪所左右,否则你无法深入事件里面又能跳出事件本身,看到事件的本质。

对于事件当中的当事人来讲,最忌讳的是你带有一个偏激的论调或目的去跟他谈,因为他没法看到你的诚意,你也就无法呈现出客观、反映事实真相的报道。

把负面情绪藏起来

东莞时报:为了做“工人房买卖劳动调查”的稿子,你在黑帮卧底近一个月;9月刊发的访民报道,你花了半年的时间外加卧底。你对卧底的身份可能被发现并引来报复一点都不畏惧吗?其间你是否也遇到了职业伦理的困惑?

龙志:说实话,当时确实没有那么多顾虑。那时我刚来南都不久。做出来之后,我把自己的线人接出去,安排工作;写完稿子之后,我在省外做其他稿子,做了两个多月才回广州。稿子出来后的一段时间,确有好些陌生人守在报社的门口。

调查记者是有两个属性的,个人属性和职业属性,个人属性要求个人在情感上是一种自然状态,对朋友真诚;在揭黑类的报道中,职业属性要求记者通过隐瞒身份,感情投资获取采访对象信任,从而获得信息。在这种情况下,记者的职业属性跟个人属性是有冲突的,给人带来负面的情绪。

做调查多年以后,会沉淀很多这样的负面情绪在心里,我曾为此感到沮丧,但前辈对我说,你要做一个职业记者,个人的情感要隐藏起来,只有这样你呈现的报道才会更客观。

东莞时报:这种负面情绪是否会成为你以后操作类似题材的障碍?

龙志:事实上你在心里跟自己说一千遍、一万遍不再做了,但是给你题目,你还得去。这是没办法的,你要做到职业,当工作来的时候,你的情绪自然地就放在一边了。

东莞时报:你写的深度报道给人以小说的质感和流畅的阅读享受,但也有人质疑以小说笔法来写新闻违背了新闻写作应具备的独立客观原则,你怎么看?

龙志:对动辄几千字甚至上万字的调查稿来讲,在遵循基本的新闻原理之外,你在文本上是要花功夫的,你写的东西至少要别人看得下去,你要传达的信息要以读者对稿件的阅读量来体现。

但调查报道跟小说不一样的是,你所呈现的都是经过多方核实的。就像高中数学时学到的排列组合一样,你对稿件的谋篇布局、细节呈现只能在事实的基础上进行加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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