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朱金中 文图
五龙口，沁河入河南的第一个地方。
沁河，全长458公里，发源于山西，在豫北重镇济源冲太行峡谷而下，然后迂回东去，过沁阳、博爱、温县、武陟地界，汇入黄河，是黄河中游最大的一条支流。
济源五龙口镇是沁河出太行后冲出的第一块肥沃地带，自秦代起，沁河两岸人民在这里“隔山取水”，修筑了第一条水渠——枋口堰。千年以来，当地百姓比照枋口堰的原理，又在沁河上开凿出数十条大大小小的水渠，这些水渠有的是在废渠的基础上重修的，有的是修建的。到明朝时期，沁河下游已有小渠十几条、大渠五条。五条大渠犹如五条横亘在豫北大地的卧龙，五龙口地名也由此而来。
9月1日上午，我和济源市政协文史研究会副会长李立政先生驱车沿沁河旁的山路而上，寻拾沁河的奔腾万状。太行山逶迤起伏，沁河犹如盘旋在群山之间的蛟龙、缠绕在峡谷之间的玉带，穿山越岭，蜿蜒起伏，在晋豫交接处破开大山的围堵，奔涌而出，流淌在豫北平原上。
在济源市五龙口镇，关于沁河的传说比比皆是。相传上古时期，东海龙王有一宝贝女儿，叫海莲。海莲公主心地善良，身上有一法宝，名曰水晶瓶，能涌出不尽甘泉。一天，海莲公主离开东海，到昆仑山游玩，见沿途干旱，便取出水晶瓶，施法为甘露惠及百姓。当她走到山西沁源县时，被一九头鸟怪欺辱。海莲公主逃脱九头鸟怪的魔掌，向着东海跑去，路上不小心忘了塞住瓶口，水晶瓶一路洒水，在海莲公主的行迹上洒出一条河流，这就是沁河。李立政先生笑言，民间传说，当不得真。
沁河源自山西沁源县境内的羊头山，郦道元在《水经注》中曰：“谒戾之山，沁水出焉。”较为奇特的是，沁河并非一源之水。《水经注》记载：“（沁水）三源奇注，经泻一隍，又南汇三山水，历落出，左右近溪，参差翼注之也。”沁河在山西沁源县郭道镇境内与赤石桥河、紫红河交汇，形成“三源奇注”。向南流至交口村时有白狐窑河从东汇入，在河西村又有狼尾河从西汇入，至中峪乡又汇入西川河，故曰“又南汇三山水”。一路上又有“左右近溪，参差翼注之也”。
正因为沁河得到了多条河流的汇入，才显得气势磅礴。根据《沁河志》的描述，古时沁河，水势之猛，黄河支流无出其右。由于沁河在晋境内多为山川峡谷地带，入济源境后突遇华北平原，喷涌而出，上下游落差达1048米。
沁河其中一源头出自山西灵空山，山崖有一山洞，深不见底，一股清泉从洞中涌，九曲回环。沁河人常说，沁河从灵空而来，是灵空山净化了的灵空之水。
秦渠枋口，北国的都江堰
沁河，一条清澈而蜿蜒的河流。
对于下游老百姓来说，沁河无疑是一条来自山上的河流。根据《沁河志》的记载，沁河上下游处于两种截然不同的地貌，以五龙口为分界点，上游是高山峡谷，盆地穿插，地形复杂，而五龙口以下，则是冲积平原。中科院地理研究所研究员钮仲勋先生认为：正因为有着如此得天独厚的地理条件，“沁河在五龙口以上，很少有灌溉之利，而沁河在豫北所流经的地区仅占整个流域面积的5%，但在水利开发的历史上占主要地位”。
熟悉农业的朋友最清楚，凡是河流冲积的扇形平原地区，历来都是利于农业发展的肥沃土地。两千多年来，五龙口人民在这块土地上利用沁河的地理优势，因势利导，兴修水利，物阜民丰的满园春光照遍了沁河两岸。
“秦渠枋口沁源通，凿透巉岩缵禹功。邻境邀恩知济广，郊圻被泽兆年丰。石门蓄泄奇猷著，玉带回环踵事同。自昔法施民有祀，披图谁与继流风。”这是清代济源知县萧应植留下的一首诗《五龙口》，说的就是古代劳动人民利用沁水的历史。
诗中所提到的“秦渠枋口（枋口是指渠首进水口的木闸门）”，就是几乎被现代人遗忘的秦代另一项杰出水利工程——枋口。
根据《济源县志》及新旧《唐书》的记载，五龙口水利工程初建于秦始皇二十六年（公元前221年），秦人以方木垒堰，抬高水位，引河水入渠道，用于灌溉田地。因为渠首“枋木为门，以备泄洪”，因此，一些史料上也称之为“枋口堰”、枋口或秦渠。
秦帝国是中国历史上较为短暂的一统大帝国，但由于帝国统治者在基础设施建设方面以大“魄力”和大手笔闻名，有秦一代，先后修建了不少著名的水利工程。
公元前256年，蜀郡守李冰父子带领群众，修筑了全世界至今为止年代最久、唯一留存、以无坝引水为特征的宏大水利工程。
公元前236年，秦国在陕西关中地区建成了引泾灌溉工程——郑国渠。
公元前214年，秦帝国为了平定南方，解决南征军队的运粮问题，开凿灵渠，沟通湘江、漓江。
这三项水利工程不但有其巨大的政治、经济意义，而且以其巧妙的设计和高超的施工技术而著称。秦帝国兴建的其他水利工程，见于史册的还有白渠、漕渠、六辅渠、灵帜渠、成国渠等大规模灌溉工程。相比较而言，五龙口的秦渠枋口是个并不算大的工程，并未写在秦的正史上，但是有着“北国都江堰”之称的秦渠枋口，惠及两岸百姓的功勋已深深留在了这片土地。
利用“水流弯道”“隔山取水”
一方水土一方人，沁河以其肥沃的土地，养育了两岸人民，自秦汉起，这里就成为中原地区的粮仓之一。和其他产粮区不同的是，豫北地区背依群山，并非四战之地，在战争纷杂的年代，受战火侵扰的次数较少，更有利于人们生活。
沁河在五龙口冲出太行山脉时，由于受山谷的阻挡，蜿蜒曲折，弯道较多。“你看看沁河和山的这种架势，知道古人怎么想的吗？”李立政先生站在盘山公路上，望着下面峡谷中的沁河，故意给我出难题。
“应该是很有气势，景色很秀美。”我猜测说。
李立政大笑：“那是古代文化人的理解，其实生活在沁河沿岸的老百姓一般想不出这些，他们那个时候也没有很明确的农业理论知识，不知道冲积平原的概念，他们就从五行八卦来解释为什么这块土地异常肥沃，适合人们生存。”
古籍中经常说：山南水北谓之阳，山北水南谓之阴。在河流山系走向呈线状分布时，阴阳划分非常明显，但沁河在五龙口的走势呈一条曲线，阴阳的划分混杂一起，一块玉米地，在山南水北，是阳，但不过几百米，山势和河道一个急转弯，就转换为山北水南，又是阴了。
在古人看来，这里阴阳交融、相生相克，实在是老天赐予的非常契合阴阳学说的奇异土地，难怪物产丰盛。
沿沁河而下，很快到了一处河流弯道处。走在大堤上，李立政先生指着大堤下方说：“这就是古秦渠的渠首，不过后来历代经过重修、扩建，秦时的面貌是看不见了。”
大堤下面是水流湍急的河道，沁河水在弯道处碰撞，然后掉头而去，在大堤下方有一个并不很大的洞口，几近没入水中。我有些茫然，这个史料上记载的“灌溉万顷良田”的枋口堰就这样难以查看了，只有渠首闸门室两扇石闸门的位置，方且可见，为后人留存下历史的记忆。
“原理大致相同，我带你去看看保存较为完好的利丰渠，或许能看得更仔细些。”李立政先生带我去参观几公里外的利丰渠渠首。在他的讲解下，对古秦渠，我终于有了较为深刻的认识。
和想象中不一样的是，枋口堰并不是一项浩大工程，它的独特之处在于一个“巧“字。沁河出太行，在峡谷中蜿蜒而行。如何将这些宝贵的水资源从山中引出，灌溉农田，古人有着非常朴素的智慧。
根据《沁河志》的记载：枋口堰是中国水利史上第一个采用“暗渠”达到“隔山取水”的水利工程；也是人类历史上首次利用“水流弯道”原理取水的水利工程的实践。
“水流弯道”原理，就是水流在经过弯道时会产生离心力，上面的水流被甩到外侧，而下面的泥沙石块被旋到内侧。枋口堰就是在弯道水流最急处，开一个口子，利用离心力的势能，把河水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山的另一侧，而大量的泥沙石块不会卷进隧洞，堵塞暗渠。
“山区取水非常难，山道崎岖，工程量大，而山区河流有势能，水流不好控制。那古人就利用了农民‘淘麦子’的智慧。在淘麦子的时候，水在盆里旋转，麦子沉，就一直在盆中心打转，杂物和水则在外围旋转。”李立政先生解释说，沁河是一条蜿蜒的河流，在河道较为弯曲的地方，秦人就在河道外侧的山岩上开出一条隧洞，将水引出来。
一个看似简单的原理，造就了豫北地区一项伟大的水利工程，枋口堰在简单和简洁之中实现了取水、灌溉的功效。
遗憾的是，由于年代久远，史料的缺失，这项伟大的水利工程究竟是何人负责修建的，我们不得而知，但我想，这个伟大的工程，应该属于勤劳的沁河两岸人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