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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秘南沙群岛:石油开采队伍中没有我国公司

中国国家地理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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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大海,一声叹息

从2009年4月起,本刊编辑部就组织了一支由水下摄影师和文字作者组成的队伍,数次前往中国最南端的那片领土——南沙群岛。他们一次次登上岛礁,一遍遍地潜入海底,他们的文字和图片第一次全面、生动、逼真地揭示了南沙群岛水上和水下的秘密。他们的报道告诉我们:南沙群岛有着无与伦比的美丽,富可敌国的石油资源,她是中国的“大堡礁”,更是中国的“波斯湾”但是那里的现状,却让人扼腕叹息。

我来到了中国的最南端:曾母暗沙

撰文/单之蔷 节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曾母暗沙——中国最南端的领土,无数中国人对它耳熟能详,无数中国人对它梦萦魂牵。但是对于大部分的中国人来说,到曾母暗沙去,却是心中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2009年5月1日,本刊编辑部一支由3人组成的队伍成功地实现了这个梦想。他们是怎么到达曾母暗沙的?这一路上有何曲折?他们的旅途有何见闻?曾母暗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2009年4月29日 晴

飞机正在从吉隆坡飞往民都鲁,前者在马来西亚西部,后者位于马来西亚东部的沙捞越地区,中间是大海。从飞机的舷窗里眺望大海,大海蓝蓝的,好像镜子一样平整,4—5月正是南海风平浪静的日子。

从小学开始,老师就告诉我们中国的最南端在曾母暗沙,这一点几乎每个中国人都知道,但又几乎每个人都没去过。书中说曾母暗沙是一片珊瑚礁,在水下20米左右的地方。为此我们专门带来了水下摄影师——吴立新。此行我们共三个人,除了我和吴立新,还有摄影师马宏杰。

我们准备租一条船从民都鲁的海岸出发。民都鲁位于沙捞越北部,离曾母暗沙很近。

曾多少次对着中国地图看,一次次地把手指滑向那几个小米粒一样大小的点——曾母暗沙。今天终于行动了。能成功吗?我的心里既兴奋又忧虑。

……

2009年4月30日 晴

早晨起来,7点半,到了码头。阿洪的船已经等在那里,除了阿洪的妈,阿洪的弟弟——阿平也来了,他长得和阿洪很不一样,高高的,瘦瘦的,寡言少语,但动作利落,显然是一个好船员。

要出发时,匆匆地跑来一个姑娘,这姑娘大眼睛,黑黑的,是阿洪的妹妹。她递给了阿洪两张图。

阿洪打开图,原来是两张这一带的海图,阿洪说是他从石油公司弄来的。图一摊开,我高兴极了,原来这张图不仅比例尺很大,一切都标示得很清楚,而且哪里有石油钻井平台,那上面一清二楚。这正是我想知道的。

明天我们的目标是曾母暗沙。但我们当天不能回来,要在海上过一夜。

阿洪指着海图让我们看大海中属于马来西亚的一处处采石油的钻井平台,有几处,明天我们将会看到。

在海图上我看到了曾母暗沙附近不仅油井多,而且还修了两条输油管道把油从海上送到陆上。

我在图上量了一下民都鲁到曾母暗沙的距离,有60多海里,换算成公里大约是120公里。这时我很有感慨:有人说我们南海那九条断续的国界线(“九段线”)已经画到别人家门口了,其实那是小比例尺地图造成的错觉。想想看,我们平时看到的全国地图,比例尺大多是1∶500万或者更小的1∶1000万,就是说一段距离画到图上时,已经被缩短了500万或者1000万倍,本来相距很远的地方,画到小比例尺的地图上,就离得很近,像是挨在一起了。就说这曾母暗沙与民都鲁之间的距离,这是整个南沙群岛也就是我们的“九段线”离周边国家距离最近的地方,但实际上也有120多公里,我们要去那里,船加了3吨的油还不够,中途还要在大海上过夜,怎么能说我们的国界线到人家的家门口了呢?

邓小平先生对这点理解得很到位,据说有一次,菲律宾的一位重要官员对他说,南沙群岛在地图上看离菲律宾很近很近,邓小平说,在地图上看,菲律宾也离中国很近很近。

我想来一趟这里很不容易,想多去几个地方。我看到地图上曾母暗沙的北边有一片珊瑚礁,名字叫——南康暗沙,我们要去的曾母暗沙是在水下,而阿洪告诉我,南康暗沙的礁石是露出水面的。

我问阿洪,能否去南康暗沙?他说,不可能。因为我们船上的油只够单程去到那里,但回不来。

我说能否在船上多装点儿油,他说:“船已经超重了。”

我说那能不能租一条船拉油跟着我们,他说:“找不到速度能跟上这条船的船,我的船如果开得太慢,那么,我们第二天也回不来。”不过阿洪说,过几天有一条大一些的船可以去那里,但现在这条船不在,而是去参加一个钓鱼比赛了。但时间不允许我们等,所以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坐阿洪的船去。

8点半,我们的船出发了,天气很好,风平浪静。

我们是顺着卡美娜河出海,河口附近,海水浑黄,很快地我们面前的大海就变得像蓝丝绒一样。

北京时间10点半,我们在北纬3°21′47″,东经112°47′23″的地方见到一个正在建设的石油钻井平台,我们想休息一会儿,这个平台就成了我们的一个锚地。阿洪的弟弟和吴立新把缆绳做成一个套子向平台上一个钢柱抛去,想套住钢柱把船锚住。几次都失败了,最后终于成功了。

海上起浪了,船晃得厉害。一会儿高起来,一会儿低下去,晃动幅度有1—2米。

船拴在了石油钻井平台上,很安全。整个下午大家都在钓鱼,没想到这里鱼很多,不断地有鱼上钩,有时一竿同时钓上几条鱼。马宏杰钓到一条尺把长的石斑鱼,阿平钓到了一条香蕉鱼,香蕉鱼是因为它的颜色金黄很像香蕉而得名。又一条石斑鱼被马宏杰钓上来了,大约两个小时马宏杰共钓了3条石斑鱼,一条香蕉鱼。晚饭的鱼有了。最后又钓上一条石斑鱼,是阿洪他妈钓的。

阿洪船上的测深仪,测得这里水深为36米。

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鱼?我在想。

吴立新在整理潜水设备,准备下水。他下水后,很长时间没有一点儿动静,让人很担心。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他上来了。“下面有许多鱼,也有很大的鱼。”他让我看他在水下拍的照片。

没想到下面的珊瑚那样漂亮,色泽艳丽的珊瑚把钻井平台水下的钢柱紧紧地裹住,许多地方都看不到钢管了,只见丛丛珊瑚像花园里的鲜花在绽放,成群的鱼在游动。

我还在想:为什么这里有这么多鱼?吴立新的水下图片也证明了这一点。

也许,凡是有石油钻井平台的地方,水下的鱼就特别多,船主阿洪很明白这一点。他说:“我平时带人来钓鱼,抛锚的地点基本就是这几个石油钻井平台,因为只有在这里才能钓到鱼。”

难道石油钻井平台有什么吸引鱼聚集于此的秘密?我知道钻井平台上对员工有严格的规定:一不准游泳,二不准钓鱼。这固然是这里鱼多的原因之一,但真正的原因不在此。其实在大海中,任何在海底矗立起来的物体都会吸引海洋生物来此栖息生存。比如我带来的那本书《深海探秘》中就写道:海底的沉船是大西洋钓鱼船发财的秘密——只要把船开到那里,就会钓到鱼。

同样,海底崛起的珊瑚岛礁、环礁等也是海洋生物多样性最丰富、种群最密集的地方。道理并不复杂:在茫茫的大海中,任何生物要想生存,必须要找到觅食、栖息、产卵、繁殖、成长的地方。海中凸起的沉船、珊瑚礁、岛屿甚至像石油钻井平台这样的地方,首先会有藻类、珊瑚等附着其上,它们又引来了吃这些藻类的海洋底栖生物和小鱼、小虾,这些又引来了吃它们的大鱼,一个个食物链和生态系统就形成了。因此这些地方海洋生物密集,鱼很多就不奇怪了。

现在近海人工养殖建造所谓的海洋牧场,主要的方法就是向大海中投掷人造的岛礁,利用的就是上面的道理,由此我们也明白了为什么南沙群岛中的一处处岛礁生物多样性那么丰富,明白了我们的祖先早在古代就跨越惊涛骇浪到南沙群岛来捕捞珍稀海产品的原因。

这一带水最深38米,平均水深大约35米左右。

下午3点钟左右,我们又见到了一处石油钻井平台,平台还在抽油。阿洪说油通过海底的管道输送到了民都鲁。

2009年4月30日 晴

20点36分。

在一个高高的井架上3根巨大的管子喷出的天然气在呼呼地燃烧,照亮了方圆几百米的范围。

阿洪说:“我第一次见到这把火是在1996年。这大火24小时一刻不停,已经整整烧了13年,不管多大的狂风暴雨,都吹不灭它,我几乎每个星期就要来一次,从来没看到这火熄灭过。”阿洪指着井架上空燃烧的火苗说,“只是刮大风下暴雨时,那3根火苗歪一歪。”阿洪手掌弯了弯。

……

2009年5月1日  晴

……

我们此次来这里,还要完成一个心愿:就是把我们做的中国最南端的标志物——一个水晶做的金字塔形状的标志,放到水底,放到曾母暗沙的礁石上。

寻找北洋海军遗踪:定远号旗舰残骸被用来建别墅

南沙:石油开采热火朝天 却没有中国石油公司的身影

撰文/单之蔷 节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一纸合同

让美国公司为中国站岗十八年

克里斯通是美国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公司,这家公司很早就介入了南海的石油开发,先是在菲律宾获得了两个石油合同,由此对南海的石油地质有了更多的了解。他们推断南海的万安西盆地具有非常可观的石油蕴藏量和诱人的商业开发前景。

起初,克里斯通公司以为那个区域属于越南。后来请了一些专家去马尼拉、吉隆坡、科伦坡、夏威夷等地的图书馆查阅了大量资料,又经过与公司法律顾问的讨论,最后大家一直认为这块海域的管辖权属于中国,因此他们找到了中国。

“我看了中国沿海的所有石油构造,我觉得最好的就是这个块区——‘万安北—21’。这里可以和波斯湾媲美。”克里斯通总裁汤姆森说。

1992年5月8日,克里斯通能源公司与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签订了“‘万安北—21’石油开发合同”:我们在南海划给他们一个区块,面积有2.5万平方公里,允许他们在这个区块内找油。

听到这里,我在想:这个合同的意义十分重大,一家美国公司在南沙找油为什么要来找中国授权?他们为什么不去找越南,不去找马来西亚,不去找其他国家?不就是承认南沙是我们中国的嘛。克里斯通公司应该说是中国人的朋友,立场与我们一致,这样的外国朋友是难得的。这个合同只要执行了,不仅是向世界宣示我们在南沙的主权,而且也表明了南沙属于我们是得到世界承认的。

1992年5月22日,中国政府正式批准了这个合同,并且在人民大会堂举行了签字仪式。这也是我国在南沙群岛海域第一个石油合同。

那么,后来这个合同命运如何呢?当时执行这个项目的负责人赵岩在电话里对我说:“1993年4月13日,克里斯通公司租赁中科院南海海洋研究所的勘探船‘实验2号’正在合同区进行地震波勘探作业,忽然海面上出现了越南的五艘武装船只,围住了我们,他们用高音喇叭喊话,说我们进入了越南的领海,让我们撤出,否则一切后果自负。我看到那些船上都架着机枪,气氛紧张,好像对方随时可能开枪。但我们没有撤离,一直坚持着。每天24小时值班,就是不撤离。就这样对峙了三天三夜。后来接到上级指示,我们才撤离。”

赵岩说:“没想到这一撤就是18年。从此中国石油人的身影就再也没有在南沙附近的海域出现。现在想来,真的很后悔,如果我们坚持作业,把那一千公里的地震波测量做了,那么南海的石油形势可能就不会是今天这个样子了。”

18年过去了,克里斯通早已被美国另一家名为奔腾的石油公司兼并,但始终没有放弃“万安北—21”合同。虽然他们没有在这里开展任何工作,但原因不在他们。

“他们反对越南在这块地方的任何招标,所以直到现在这个区块还保留着,而它的周边已经被越南卖出去了好几个地方。他们为我们在南沙站了18年的岗,放了18年的哨,是他们帮我们守卫着南沙‘万安北—21’区块25000平方公里的海域。因为这份合同的存在,因为他们的坚持,否则那里早就不是我们的了。克里斯通公司是有功于中国的。”赵岩说。

在谈话结束之前,樊先生告诉我:“南沙海域已经有了几十份石油勘探开发合同。属于中国的石油合同只有‘万安北—21’这一份,但已经停滞了十几年。因此重新启动这个项目,是行使和恢复中国在南沙海域主权的最现实选择。”

当我告别樊先生,从高碑店开车回北京,进入北五环,车流滚滚,行驶缓慢。

望着前面一眼看不到头的车流,我在想:什么时候南沙海域能够出现中国的石油勘探船,出现中国的石油钻井平台呢?什么时候中国的石油运输船不是路过南沙群岛,而是从那里出发,满载原油,驶入中国的港湾呢?

专家观点:

方念乔  中国地质大学(北京)海洋学院院长

南海到底有多少石油?

说南海的石油,先从为什么大西洋富油说起

大西洋成了一个“储油罐”

南海,大西洋式的小洋盆

越是够不着的地方越富油

同等条件下,深海的石油产量可以比陆上高10倍以上

陈卫东   中国海洋石油总公司能源经济研究院首席能源研究员

中国深海石油开采的时代到来了吗?

迈克尔·伊科诺米迪斯   美国休斯顿大学库伦工程学院教授

深海天然气是未来的主宰

中国天然气的希望在南海

图说: 钻井平台 在一个马来西亚的石油钻井平台上,我们看到3根巨大的管子喷出的天然气在呼呼地燃烧。据一个马来西亚人说这大火日夜不息,已经整整烧了13年,不管多大的狂风暴雨,都吹不灭它。摄影/马宏杰

开采:在曾母暗沙附近的“九段线”之内的海域上,十几座石油钻井平台密集地排列着,它们都属于马来西亚,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就对南海的石油进行勘探开采。图为该海域上石油井架的夜景,井架上的灯火彻夜不息,石油开采一片热火朝天。摄影/单之蔷

南康暗沙这里可以建一个珊瑚礁海洋生物国家公园

撰文/单之蔷 节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南康暗沙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这里的海水有着翡翠般的颜色,水中还掩映着如梦如幻的“珊瑚雨林”;南康暗沙是一个富庶的地方,在这里能钓到几百公斤重的海鱼,在这里矗立着一个又一个石油钻井平台,虽然它们并不属于我国。南康暗沙之行,让人沉醉也令人深思。而这旅程中最令人兴奋的是,我们登上了露出水面的中国最南端——琼台礁。

2009年5月6日 

从弹丸礁回来,租车奔向米里。住进米里的帝宫饭店。

早晨,就开始联系船,我们的目标是,南沙群岛中的南康暗沙。因为除了曾母暗沙,那里就是中国最南端了。为什么去那里,因为据说那里有珊瑚礁和灰沙岛露出水面,如果真的是这样,那里就是中国陆地的最南端了,曾母暗沙是水下的最南端。

吴立新在网上终于找到了阿洪说的那条船——鲨鱼号。联系上了,船主林先生—会儿带我们去看船(找船的过程很复杂)。

到了港口看到船,我们很高兴,船有些大,但一想到我们干这么有意义的事,船大也是值得的。

2009年5月7日

“近海的大鱼早被拖网拖光了,很少能碰到,钓不到。只有到外海,像南康暗沙那样的地方,那里有岛礁,鱼多,有大鱼。”他说,“全世界这样的地方很少了,许多欧美人都来这里钓鱼。”

2009年5月8日

南屏礁:

一个有着水下“珊瑚雨林”的地方

7点25分,天晴了。船停住了,南屏礁(南康暗沙的一部分)到了。此时船上的GPS坐标:北纬5°22′34″,东经112°37′50″。

我来到了船长室,水深显示8米、7米、5米,最浅的地方竟然是4.2米。登上二层甲板一望,西北方向有大约2公里多长的一个海水碧绿的地带,这就是水浅的地带,与旁边深蓝的海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个南屏礁也许有几公里长,数百米宽的样子,我这是猜测。

吴立新要去下潜了。既然南屏礁是水下的暗礁,就要潜水下去给它拍照。

当看到吴立新消失在绿色的海水中,我心中有一些恐惧,一旦他找不到我,或者我们找不到他,那麻烦可就大了。洋流很大,不断地把船带走,潜水的人也容易被洋流带向远方。

这期间我和船上的胖子船员——穆罕默德不停地瞭望,寻找吴立新。他说的40分钟就上来,可是已经40分钟了,还不见他的影子。我们的小船开始沿着海水从碧绿转换成深蓝的地方搜寻,因为那里会有一个陡壁,也就是珊瑚礁形成的悬崖。那悬崖不会像陆地上的悬崖什么也没有,海水下面的悬崖从浅到深会长满各式珊瑚,在不同的深度有着各种不同的鱼类。珊瑚礁精彩的东西都在悬崖上,因此吴立新一定会在珊瑚的悬崖上,而珊瑚的悬崖就在那深蓝的海水与碧绿海水的交界处。

果然深蓝与浅绿交界处的海面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浮标,那是吴立新释放的标志。

我们奔向浮标。回来后,吴立新给我们看他在水下拍的图片。

果然,在珊瑚礁的峭壁上一群群鱼在巡游。在不同的高度有各种珊瑚、海扇。在水下,重力似乎被浮力抵消了,一株红珊瑚垂直峭壁与海底平行着生长,还有一株珊瑚从一块探出来的珊瑚礁下倒着向着海底生长。很是神奇。

在吴立新的图片中出现了各种海底地貌,除了峭壁外,还有盆地、峡谷。在洋流通过的地方,水急,珊瑚无法生长,海底就形成沙漠一样的景观。

一会儿,吴立新又下潜了。我和胖子船员开着小船在海面上转了起来。胖子兴致来了,驾着小船飞速前进,我坐在船头颠得受不了。每一次小船从浪峰落下,船底就像砸在铁上,而不是水上。

我被海水和海浪的颜色吸引了。先说海水的颜色,我看到海水的颜色有各种蓝,有深蓝也有浅蓝,还有一种绿松石的颜色。我盯着从远而近的海浪,先是深蓝色,涌向暗礁的浅水区后,变成翡翠的颜色,一会儿又变成了琉璃的颜色。

忽然想起日本江户时代的浮世绘画家葛饰北斋的一幅画作《神奈川冲浪里》,画的就是海浪向着小船扑来,那海浪被画家画成了翡翠一样透明的绿色。过去一直觉得这幅是画家的想象,今天我明白了海浪有时就是那样的颜色。现在就有一个翡翠一样的海浪向我们扑来,胖子船员很娴熟地沿着浪脊把船滑了过去,躲开了它。

忽然间,我觉得中国人都应该到南沙看看大海,看看海水和海浪的颜色,不到南沙、西沙,你就不知道什么叫美丽的大海。中国有四大海,但在渤海、黄海、东海靠近陆地的地方,众多河流携带泥沙入海,因此海水浑浊、色彩土灰黄褐,很难唤起那种纯净浪漫的美感。许多人见到过海,但见到的都是海水浑浊的近海,真正的大海是在远离大陆的南沙群岛边上的南海,在这里你才能领略大海的颜色之美、海浪之美、岛屿之美、海洋生物之美。

我有些忍不住要下水了。我带上潜水镜,跳下水去游了起来,并把头伸向水中,这里水深也就五六米的样子。水下世界清晰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好像是在俯看一处花园。下面满是花一样的珊瑚,我知道,这就是研究珊瑚礁地貌的专家所说的“珊瑚密集带”,我称之为“珊瑚雨林”。鱼群像飘舞的绸带忽左忽右,游龙般地游动。

尽管海浪很大,但只要把头埋到水下,就会看到一个安宁的田园诗般的世界。水静静的,没有风,也没有雨,阳光照射进来,满地是珊瑚的田野,它们像莲花一样,一簇簇,一丛丛,海底好像莲池。鱼儿像牛羊一样安详地游动。

琼台礁:露出水面的中国最南端

下午,船按照地图向着南康暗沙中的一个岛礁——琼台礁的方向开去。在我的想象中,琼台礁也像南平礁一样是一处水下暗礁。

我们来到船上的第三层,船长室所在的位置,也是尖尖的船首所在,看到船劈开碧水、掀起白浪,勇往直前的感觉真好。还有一种感觉更好,那就是站在甲板上凭海临风,海风吹来,凉爽舒适,眺望大海,一碧万顷。

“前面有个岛。”忽然,吴立新说。

我们不相信这里会出现一个岛,本来我们来此,是为了寻找中国最南端的陆地的,但前一段的航程,已经让我失望了。但在海平线上,的确出现了一抹白色。吴立新爬上顶层,拿起望远镜瞭望。

“的确是一个岛。”他说。船向着海岛方向开去。原来琼台礁是一个露出水面的小岛,围绕着它的是一圈环礁。难道这就是我们要寻找的中国最南端的露出水面的陆地?是的,查看一番地图,看来这里就是中国最南端的陆地。

海水出现了那种标志海水变浅了的翡翠绿色,浅水区到了。船停住了,大船不能再向前了。站在甲板上望去,可以看见翡翠绿色的海水呈一个环状分布,明显这又是一个珊瑚所形成的环礁。不同的是这个环礁中间竟有一个小岛,远看是白色的。我们兴奋极了,这完全在我们的预期之外。这种小岛叫灰沙岛,是死去珊瑚的骨骼碎屑等被风暴推动堆积起来的,当珊瑚的碎屑越来越多,小岛越来越高,直到有一天,台风等风暴来临时海水也不能将其淹没时,植被就会在上面出现,直至小岛被植物整个覆盖,这时土壤开始发育,雨水存留在土壤里,成为淡水,这样一个人能够生活的小岛就出现了。这是许多珊瑚礁由礁到岛的一个发育过程。像南沙群岛中的太平岛、南威岛等就已经发育成了有淡水的小岛。可惜南沙群岛中这样一些小岛已经被越南等国占领。不过值得欣慰的是南沙群岛中最大的岛屿太平岛从1946年起就被台湾牢牢地控制着。

乘小船才能上岛。小船从大船上吊起放下了。我们上了小船。小船开到一个地方停下,把吴立新放下潜水,看到他进入水里,我拿GPS定了位,才让胖子船员把船向小岛开去。小船加速前进,突然,惊起一群飞鱼。它们逆光飞行,翅膀在阳光的照射下,好似透明的小扇子。吴立新说,他很想拍到飞鱼,但从未成功过。

海水从深水区涌来,突然受到珊瑚礁的阻挡,浪就涌了起来,那道白色浪花形成的线,标志着环礁的范围和边界。水越来越浅,我看到水下简直就是一个五彩缤纷的珊瑚世界,我知道我又来到了“珊瑚雨林”中。一丛丛、一朵朵、一层层,珊瑚遍地开放,各种色彩斑斓的热带鱼在珊瑚丛中游弋。特别有一种天蓝色的小鱼,蓝得不可思议,用各种蓝都无法形容。它有时一动不动地停留在托盘一样的珊瑚上,像一颗蓝宝石,忽然,倏地就不见了。

大约有一两公里的距离,都是这种水底花园的景观。

我觉得这片暗礁、这个小岛,别的不说,仅是这一片珊瑚海就无比珍贵了,就值得中国人把这个小岛宣示主权,把它建成一个中国的南沙珊瑚国家公园,加以永久地保护了。这个小岛很可能是中国人潜水的最佳所在,这里也有可能成为我们的后代子孙认识珊瑚、认识热带鱼类、贝类以及各种赤道附近海洋生物的地方。我的这个愿望能实现吗?

南沙渔船上的两星期

撰文/吴立新 节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2010年5月14日至5月27日,本刊特约摄影师吴立新与本刊记者马宏杰一起,跟随两条渔船,对南沙群岛进行了两个星期的探访,并进行水下拍摄。本文节选自摄影师吴立新的日记,文中生动地描述了这两个星期的南沙之旅。

赤瓜礁沉船疑云

5月21日

昨晚的灯诱没有什么效果,船长决定不下网。凌晨,两艘船都放弃了继续在华阳礁作业的计划,提早起程,前往赤瓜礁。华阳礁距赤瓜礁90多海里,途中没有什么障碍。

中午12点,我们终于在赤瓜礁西南边的礁盘旁边下锚。

小艇按计划来到礁边,由于海流比较稳,我们找到一处有湾的地方下潜。每次下水我总是第一个,希望及早准备好拍摄器材。看着阿飞、阿峰下水,我开始慢慢地顺流沿峭壁向前游去。不远处的水底出现一道横线,看上去是人工所造的。我正在纳闷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一艘沉船就渐渐地出现在眼前。我的心情为之一振,甚至有些不敢相信。这种地方居然有一条这么大的沉船!这是条什么船?什么时候,又为什么会沉没在这里的呢?……

这是一艘40—50米长的铁船。前甲板的长方形舱门表明这是一条运输货船,可是舰首的形状却与货船的角度不同,怎么看都像是一艘军舰。我又下到货舱,舱内东西不多,很快,一摞形状特异的板材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曾经在越野车俱乐部见过这东西:这是一种8毫米左右厚的钢板,呈长条状,四边有规则的凸凹嵌接点,可以根据需要嵌接成平整坚固的军用临时跑道。

看来,这是一艘军用运输船。是哪个国家的?在这片海域,可能性只有两个,中国或是越南。我在中舱内还发现了一些固化的水泥和碎石,很明显,这些应该是用来建设人工礁的物资。在机舱内,我还发现用灰色硬塑料制成的接线盒。这说明沉船的时间应该不早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因为我们渔船上的接线盒就和它很相似。阿风找到了一些未用过的高机弹,更证实了这是一条军用船。整个船身向右倾,船侧舷有几处破洞口的钢板弯曲,像是爆炸所致。船一侧的一个1×1.5米的大洞看上去像是曾经有人对该船进行过清理打捞。这是什么船?什么时间、什么原因沉没在这里,又是什么人什么时间进行了清理打捞?等等诸多的问题一直挥之不去。

被火箭弹吓了一大跳

5月22日

早上我感觉懒懒的,直到8点才起来。我一边吃早饭,一边与潜水队员沟通今天的计划。珊瑚礁自然环境、生物等的拍摄任务基本完成,再加上那条船的诱惑,所以第一潜我们还是决定去找沉船。

早上9点我们就出发了,大家凭着印象去到沉船所在的位置。我先下水,可没有找到。还是小艇船长阿七哥的记忆更靠谱,终于找到了正确位置。开始下潜后,船边的一群蝠鲳,见到我像是见了老朋友,迎上前来,然后就一直不离左右。因此,我拍的许多广角照片都无法把它们排除在外。

我们今天的重点是考察船身外侧。距左侧10米之外的两个圆管状物体引起了我的注意。我想起昨天阿峰看到过类似的物体,于是上前看个究竟。这两个圆管长约80厘米,每个直径大约有100毫米,一边是整体,另一边有密封盖。我试着用手打开盖子,没有成功。于是拿出小刀,将塑料外壳切开仔细查看。这一看不要紧,里面的东西着实吓了我一跳:居然是一枚火箭弹!我慌忙将东西放下快速离开,一边游一边想,这要是炸了……

回船后,我们上了赤瓜礁。据赤瓜礁的战士讲,这是艘越南沉船,是在上世纪80年代的一次战斗中被我海军击沉的。2008年,越南曾派人前去进行过几次探察。

与赤瓜礁上的战士们告别后,我们再次前往沉船潜点。这次马宏杰与我们同潜,他急着要去拍摄那群蝠鲳。阿峰一直紧跟在他的后面,不久马宏杰提前上升,想必是氧气用得差不多了。

当晚船上的照灯亮起,作业很不顺利,两次下网都几乎没有什么渔获……

从大黄鱼到巴浪鱼

我国海洋经济鱼类的变迁

海产有尽:没有渔汛的海洋

撰文/萧春雷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7月下旬。沈家门。蓝天白云,但海水浑黄。成千上万条渔船静静地停泊在滨港路南侧的港湾里,桅杆如林。对面鲁家峙耸起两座苍翠的小山头,护卫着港湾,仿佛永不疲倦的哨兵。眼下正是休渔期,灼热的阳光下,这个中国最大的渔港似乎陷入了昏睡。偶尔,几条机动小舢板在港湾中飞快地穿梭。

伏季休渔是1995年从东海、黄海开始的,1999年扩大到南海。休渔的时间和作业类型,每年各海区都有所不同,通常为夏季的两三个月,故称之为伏季休渔。我站在沈家门渔港的这一天,从北到南,中国令人生畏的强大海洋捕捞力量停止了工作。渤海、黄海、东海和南海,300万平方公里的蓝色国土,显得异常平静。碧波下面,带鱼、小黄鱼、鲳鱼、蓝点马鲛等被人到处追捕的鱼类获得了片刻喘息之机,专心致志地繁殖和生长,缓慢地恢复种群数量。中国的海洋已经极度贫瘠,需要依靠休渔来修复生态。

沈家门外面的海面,就是中国最大的渔场—舟山渔场。这一带大陆架宽阔,西面有长江、钱塘江、甬江三大入海口,带来了丰富的营养物质,更因东海沿岸流、台湾暖流和黄海冷水团于此交汇,水流搅动,养分上浮,吸引了众多鱼群栖息、洄游。历史上,舟山渔场就是浙江、江苏、福建和上海3省1市渔民的传统作业区域,以大黄鱼、小黄鱼、带鱼、墨鱼(乌贼)为主要渔产。有些资料称,舟山渔场是与俄罗斯千岛渔场、加拿大纽芬兰渔场和秘鲁渔场齐名的世界级大渔场。

我遇到了晒得黝黑的上海海洋大学博导章守宇。他最近的科研项目是海洋牧场,来舟山观察增殖放流的效果。我问起传统近海渔场的情况。

“渔场?现在近海哪里还有渔场?”他反问道。

“舟山渔场不就是渔场吗?我中学课本就是这样读的。有人还说中国近海有十大渔场,例如石岛渔场、吕泗渔场、闽东渔场、万山渔场、北部湾渔场”

“有渔汛的地方才叫渔场。”他给我耐心上课,“渔场就是在特定的时间、特定的地点,以特定的作业方式捕捞特定的鱼。现在近海都没有渔汛了,当然就没有渔场。舟山海域原来有四大渔汛,上世纪80年代就一个个消失了。现在的渔场,指的都是外海渔场。”

仔细一想,他说得有理,渔场不是固定的,总不成一片海域造了田,还称渔场吧。我上网检索了一下资料,尽是“南海六大渔汛基本消失”,“渤海已经濒于‘死海’状态:渔汛基本消失”,“山东:‘黄金渔场’无渔汛”等新闻,足见传统的近海渔场早已覆没。

南海8月1日开渔,电视新闻里万船竞发,争捕第一网鱼。奇怪的是,8月中旬的北海港口还滞留着数百艘大小渔船,涠洲岛的港湾里也泊着不少渔船,只有些小船在沿岸作业。一位渔民忧伤地望着平静的海湾,掉头对我说:“没有鱼,出海要亏本。休渔也就开头几天好,转眼就捕没了。”

至少从渔业资源的角度看,中国的近海已经在20世纪开发完毕,简直是油尽灯枯。同时,由于中越、中日、中韩渔业协定先后签订,我国渔区面积减少。总之,我们拥有一个缺乏渔汛的贫瘠海洋。

楝树开花,黄鱼不来

撰文/萧春雷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回到20世纪中期,也就是60年前,中国的近海相当富饶。那时候,最主要的经济鱼类是大小黄鱼和带鱼。

大黄鱼和小黄鱼都属于鲈形目石首鱼科黄鱼属,古籍里称石首鱼。它们头骨里有两粒白色小石子,叫鱼脑石,其实是耳石,起平衡和听觉作用。屠本畯《海味索隐》谓:“黄鱼,谓之石首,脑中藏二白石子,故名。”这两种鱼的相貌和颜色都差不多,头大,体侧扁,鳞片和腹面金黄。顾名思义,大黄鱼大,体长通常在40厘米以上;小黄鱼小,最大个体也不超过50厘米。

大黄鱼喜欢温暖水体,主要分布在黄海南部、东海和南海,寒冷的渤海里很少见到。小黄鱼比较耐寒,分布的区域偏北,主要在黄海、渤海和东海,是中日韩三国共同利用的主要鱼类,台湾海峡以南少见。这两种鱼都在外海越冬,春季向近岸、河口作生殖洄游,求偶期间发出咯咯的声音,绵延数里,声若响雷,形成壮观的渔汛。产卵后分散在近海活动。秋末冬初,大小黄鱼又集群向外海进行越冬洄游,形成冬汛。

“楝子开花石首来。”宋人范成大的诗句写道。每年春末夏初,楝树花开,黄鱼上市,千年不易。谁也想不到,有一天楝树空自开花,黄鱼不来。

“上世纪50年代,你们福建有一种叫敲罟的作业方式传到温州,给大黄鱼造成巨大的灾难。”浙江海洋水产研究所资源室主任周永东说,“敲罟作业就是几十条船一起敲竹板,让石首鱼头骨中的两枚耳石产生共振,大鱼小鱼一起昏死,一网打尽,造成灭绝性捕捞。80年代后期,野生大黄鱼就基本绝迹了。”敲罟作业是广东潮汕地区发明的一种利用声学原理的传统渔法,据记载,最迟在明嘉靖年间便已经产生。一般是中间两艘大渔船张好网,再用二三十条小船在大船前围成半圆圈,每艘小船3人,一人摇橹,两人敲打绑在船帮上的竹杠,通过水下声波将黄鱼震昏,船队再把昏死的鱼群赶入大船张开的网中。通常,人们将两艘大船数十条小船和上百人的一个组合称为一艚。

1954年3月,两位来自汕头的技术员被聘请到福建东山、诏安县传授敲罟技术,次年,福建省水产局将敲罟渔法作为“一种近海的先进作业”在全省推广。1956年6月,福建惠安县的两艘渔船来到浙江平阳县石坪乡(今苍南县)开展敲罟作业,获得高产,当地渔民纷纷效仿。1957年,浙江仅温州地区敲罟作业就高达162艚,大黄鱼年产量由常年的5000吨增长到近10万吨,增加了20倍。鱼多价贱,大黄鱼跌至每斤五六分钱,更多幼鱼则堆在滩头腐烂,当作肥料。

敲罟作业成本很低,效率极高,凡石首鱼科鱼类,不分老幼,一律聚歼,堪称解决大黄鱼的终极渔法。不久国务院发出指示,把敲罟作业作为“一种有害渔法”加以禁止。然而在“三年自然灾害”和“文革”中,许多地区又恢复作业,导致大黄鱼的沿岸产卵群体受到严重破坏。

最致命的一击发生于1974年初春,浙江省组织了近2000对机帆船前往大黄鱼的主要越冬场外海中央渔场围捕。这一年渔发面积大,鱼群密度厚,舟山渔场的大黄鱼产量由10万吨猛增到16.81万吨,创造了我国渔业史上大黄鱼产量的最高纪录。自此以后,东海岱衢族大黄鱼资源一蹶不振,销声匿迹。

“野生大黄鱼现在多值钱你知道吗?”周永东说,“市面上的价格,一斤重的大黄鱼,1000元一斤;两斤重的2000元一斤,三斤重的3000元一斤。三斤多的一条鱼高达万元。想一想当年,每斤大黄鱼只有一角四分钱,最低7分钱。那时没冰库,无法保存,政府号召大家买爱国黄鱼。”

在短短二三十年里,中国最主要的一种传统鱼类就被捕杀殆尽,令人惊愕。水产界还没反应过来,其他经济鱼类也相继陷入困境。

酷渔滥捕:传统经济鱼类体系崩溃

撰文/萧春雷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敲罟作业来不及北传就受到禁止,北方海域的小黄鱼侥幸逃过灭顶之灾。然而,除了这种针对石首鱼的终极渔法,其他花样百出的渔具渔法同样不好对付。鱼群千年不变地越冬、洄游、产卵,渔民的捕捞手段一年年更新。

上世纪50年代,小型木帆船,摇橹撒网,手工作业;60年代渔船机动化,拖网渔业;70年代,钢质大型渔船,渔探仪,捕捞能力超过了资源再生能力;80年代,渔轮装备了更先进的助渔助航设备,与此同时,渔汛纷纷消失;90年代,中国变成全球首屈一指的渔业大国,近海渔业资源却面临枯竭!

拖网、围网、张网、流刺网、笼壶、延绳钓一个外行人,一时很难明白今天的渔具渔法有多复杂。被风浪困在东极岛的那几天,东海区渔政局资环处的覃飞文给我上启蒙课,我才明白,现代渔具的威力多么可怕。

拖网是今天最主要的作业手段,所有海洋生物一网打尽,底拖网以底层鱼类为目标,我国近海海底每年都要被底拖网打扫许多遍,变成空荡荡的海底荒漠。灯光围网利用鱼类的趋光特性,捕捞中上层鱼类。张网属于定置渔具,成本低,以捕获小型鱼虾为主,对幼鱼威胁很大。流刺网原是一种选择性较强的渔具,但现在的流刺网长达三四十公里,顺水漂浮,被人形容为海上“死亡之墙”,大型流刺网是国际公约禁止在公海使用的渔具。所有这些渔具、渔法又有许多变体,适应各种环境和各种鱼类。现代化的渔船,高效率的渔具、渔法,加上过小的网目,给海洋鱼类带来惨重的浩劫。

小黄鱼的渔汛是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消失的,近年来因为休渔,种群恢复,产量大大提高。但我们不要忘了,东海区小黄鱼1966年的平均体长为24.4厘米,平均体重318克;而2002年平均体长12.4厘米,平均体重36克。大海里游动着的全是低幼小黄鱼!它们中的绝大多数永远没有机会长大成年。从前捕获的小黄鱼平均为5龄以上,现在差不多都是1龄鱼,经济价值要大打折扣。

带鱼又叫刀鱼、牙带鱼,属鲈形目带鱼科,我国沿海各省均产。浙江嵊山渔场的带鱼冬汛非常有名,每年都吸引了来自各地的渔民,万船云集。带鱼的产卵场近海和外海都有,补充能力强,但80年代后期渔汛也逐渐消失。从1960年到2000年,东海区带鱼的平均肛长从23.2厘米下降到17.9厘米,平均年龄从1.94龄下降到1.45龄。带鱼至今仍是我国主要经济鱼类,但是也出现了个体小型化问题,幼齿当道。

曼氏无针乌贼,俗称墨鱼,是一种暖水洄游性软体动物,平时栖息在外海,每年春夏之际,洄游至舟山群岛中街山一带海域产卵。它的汛期与大黄鱼相同,舟山地区因此有“大水捕黄鱼,小水拖墨鱼”的说法。乌贼属于一年生动物,生长迅速,资源补充恢复快,即使这样也没能挺住。经过对产卵前的“进港乌贼”的多年围捕,这种最高年产达6万吨的优质海产迅速减少,80年代中后期基本绝迹,现在连张网都抓不到。

大黄鱼、小黄鱼、墨鱼和带鱼,一向为我国主要经济鱼类,号称“四大渔业”和“四大渔产”,如今溃不成军。根据《东黄海渔业资源利用》(程家骅等著,上海科学技术出版社,2006年)一书统计,在东海区的所有渔获物中,20世纪50年代,四大渔产占63.7%;70年代下降到47.4%;90年代下降到18.8%,仅剩年幼的带鱼和小黄鱼。

南海是中国四大海区中的最大海区,属于热带,盛产优质鱼红笛鲷,俗称红鱼。这是鲈形目笛鲷科中的一种大型底层经济鱼类,体长近一米,肉质丰厚坚实,深受人们喜爱。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北部湾,红笛鲷占拖网渔获物的20—30%,高居第一位,如今基本绝迹,偶有捕获,体长也只有30厘米左右。南海其他一些传统优质鱼类如鲥鱼、四指马友、大黄鱼、  鱼、石鲈、尖吻鲈和真鲷等,也逐渐退出渔获物。

覃飞文说:“我们的捕捞能力太强了。渔船太多,功率太大,网具的规模越来越大,网目又太小,什么鱼都能捕光。现在我国海洋渔业的目标是减船转产。我国的水产品捕捞产量曾经连续21年世界第一,但这几年捕捞产量逐年减少。我们的目标是零增长、负增长,再进行一些人工鱼礁和增殖放流的项目,修复海洋生态。”

我国传统的经济鱼类,基本上是高营养级的底层优质鱼类,经过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以来的掠夺性捕捞,大半凋零。蜀中无大将,廖化充先锋。另一批低值鱼登上舞台,成为我国渔业的主角。

巴浪鱼的故事:低值鱼的全盛时代

撰文/萧春雷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生活在厦门,超市里经常可以买到小型冰冻巴浪鱼,很便宜,四五元一斤。用酱油水久煮,肉质坚实,滋味深长,咀嚼起来特别有劲。巴浪鱼还经常腌制成咸鱼干,配稀饭极好。我一直以为巴浪鱼是传统鱼类,海边的渔民吃了百年千年。奇怪的是,我在浙江、山东、广西的鱼市和餐馆从没见过。

巴浪鱼并非地方鱼种,学名叫蓝圆鲹,在南海和东海,它是产量仅次于带鱼的重要中上层鱼类。我感到困惑,那么多巴浪鱼跑哪里去了?

“广西人和广东人很少吃巴浪鱼。他们拿来当饲料,喂养殖的石斑鱼。”采访中国水产科学研究院南海水产研究所研究员邱永松先生时,这位厦门出生的水产专家指出:“闽南人吃巴浪鱼,广东潮汕地区,还有海南岛周边的人也吃巴浪鱼。广府人很少吃巴浪鱼,他们觉得巴浪鱼湿热,多吃不好。”

有意思的是,厦门人吃巴浪鱼的历史并不长。厦门渔业史专家陈复授先生告诉我:“上世纪50年代,厦门的渔法以延绳钓为主,渔获物为带鱼、鱿鱼、大黄鱼、真鲷等。1964年,厦门灯光围网试验成功,开始到闽南—台湾浅滩渔场捕鱼,产量最高的就是巴浪鱼和金色小沙丁鱼,这才开始吃巴浪鱼。头几年巴浪鱼很高产,就拿去晒,做鱼干。到处都在晒巴浪鱼,厦大上弦操场也晒得满满的,空气中都是鱼腥味。”

“那么,在60年代以前,厦门人认为什么鱼最好?”

“闽南有句谚语叫‘一鯃二红鯋,三鲳四马鲛,五   六加腊’,这也是闽南地区传统海鱼的排名。鯃鱼就是四指马友,红鯋是金带细鲹,现在基本绝迹。加腊鱼又叫加力鱼,学名真鲷。银鲳和马鲛现在还不少。厦门人不爱吃大黄鱼,觉得肉太软。”

20世纪下半叶,中国渔业资源的结构发生了重大变化。在东海,60年代渔获物的前4名是带鱼、大黄鱼、乌贼和小黄鱼,到了90年代,渔获物的前4名是带鱼、蓝圆鲹、鲐鱼和鲳鱼。大海给我们的东西,已经很不相同了。在黄海,60年代的主要经济鱼类为大黄鱼、小黄鱼、带鱼、白姑鱼、太平洋鲱、鲐鱼等,90年代的主角变成蓝点马鲛、鲐鱼、银鲳和鳀鱼。我国传统的渔业资源结构基本解体,取而代之的是一批新成长的次生物群落,它们通常位于食物链更下一层次,生命周期短,平均营养级下降。资源结构朝着不利于人类利用的方向发展。

邱永松先生的研究表明,南海的渔获组成也向小型化和低值化转变。他说:“上世纪70年代以来渔获量增加,主要是因为低值鱼在增加。那些传统的长寿命的优质底层鱼类,如红笛鲷、石鲈、大黄鱼、   鱼等等,数量已经很少。现在底拖网作业的渔获物,主要为蓝圆鲹(巴浪鱼)、黄鳍马面鲀、竹荚鱼、沙丁鱼类和蛇鲻类,它们的特点是个体小,寿命短,价值低。超过一半的渔获量未达到食用规格,变成了鱼饲料。”

海洋渔产的变化太快,我们的饮食结构一时难以适应。美食家谈鱼,讲究珍稀和肉质细腻,犹沉浸在对大黄鱼和加腊鱼的怀念里。可是,渔船今夜打回来的只有巴浪鱼。你尽可以瞧不起它一身粗皮糙肉,烂贱如泥,最终还是要正视现实。像所有必需品一样,我们食用的鱼类每况愈下,我们的饮食趣味也不得不向下调整。我觉得闽南人肯接受巴浪鱼很好。我们还应该学会接受沙丁鱼、鳀鱼和秋刀鱼。没什么好挑食的。

太平洋抵不上东海—远洋渔业的困扰

撰文/萧春雷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第一次听到近海渔业资源枯竭时,我的想法是,为什么不发展远洋渔业?海洋多大呀!地球表面大部分是公海。造更大的船,把大洋里的鱼源源不断地捕捞回国。一个太平洋抵得上多少个我们的东海。

向水产专家请教,才明白自己多么无知。不是有海水的地方都有值得去捕的鱼。事实上,全世界的渔获物90%来自于水深200米以内的近海大陆架。浩瀚的太平洋、大西洋、印度洋中央,因为营养物质缺乏,其实是“海洋沙漠”,只有金枪鱼等少数高价值鱼类值得人们消耗大量柴油去追捕。许多时候,远洋渔业指的是过洋性渔业,交上一笔入渔费,到其他国家的专属经济区捕鱼—仍然在近海作业。

我国的远洋渔业起步于1985年,以过洋性渔业为主,2009年产量98万吨,不及近海渔业的十分之一。但我国已跻身世界远洋渔业大国。

远洋渔业为我们餐桌上带来一批陌生的鱼类,例如秋刀鱼、竹荚鱼、鳕鱼、柔鱼(大洋性鱿鱼)、金枪鱼。我们未来的餐桌上,还可能出现南极磷虾。这些域外海产,正在丰富和改变我们的饮食传统。

很可惜,中国的远洋渔业起步太迟。1994年底《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生效,地球上近36%最富饶的公海变成了沿岸国家的专属经济区。公海更加贫瘠,捕捞成本更高,捕捞配额的争夺也更激烈。连日本这样的传统远洋渔业强国都难以承受,产量连续下降,只好将部分产能转向近海。可想而知,中国远洋渔业的发展空间也很有限。

远洋渔业并非救渔之道。“靠外海、大洋是不行的。日本人认为,渔业的根基在沿岸。”已退休的福建水产研究所副研究员林学钦先生说,“我们还是多重视沿岸海域的保护,发展栽培渔业,增殖放流等。沿岸渔业的成本最低。”

从渔业资源的角度看,多少个太平洋也抵不上我们一个东海。我们要珍惜自己的近海。

中国人的海岛意识为什么差?

在中国众多岛屿中,除了我们报道关注的海南岛、台湾岛和崇明岛这些大岛外,还有6000多个面积大于500平方米的小岛,其中不少小岛生态类型独特,但是它们如今大都面临生态破坏的现状,开发和保护的矛盾日渐凸显。

20年前的地理常识现在还有人答错

撰文/曾进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南京大学地理与海洋科学学院副教授张永战告诉我这样的故事:在给自然地理和海洋地质专业的硕士研究生第一次上《海岸海洋科学》课时,他常常会问学生两个基本问题,其一是中国的国土面积是多少?其二是中国地貌自西向东有几级阶梯。五六年来,对第一个问题,绝大多数回答是“960万平方公里”;对第二个问题,常常得到的是“3级阶梯”的答案。事实上,第一个问题是20年前,张永站在大学本科阶段学习时,王颖院士向他提出的问题。

“相当遗憾,这么多年过去了,能够知道中国还主要管辖约300万平方公里海域的学生,仍为数稀少。”张永战说。

让我们先来一瞥中国的6500多座岛:其中,有居民的海岛仅433座,其余均为无居民海岛。浙江省是中国海岛数量最多的省份,海岛3061座,居全国第一,其中无居民海岛2886座;福建省有岛1546座,居全国第二,其中绝大部分也为无居民海岛;其后依次是广东、广西、山东、海南、辽宁、台湾、河北、江苏、上海、天津。

专家告诉我,在这些小岛当中,有些还保留着独特的生态类型。比如位于广西北海市约45海里处、古名“小蓬莱”的斜阳岛,这座面积为1.89平方公里的小岛距离“中国十大美岛”之一的涠洲岛仅9海里。在历史上,两岛同被视为海上秘境,同为火山岛,长满了茂密的仙人掌。然而,两岛命运犹如云泥。一边涠洲岛游客如织,另一边斜阳小岛却隐蔽冷幽。斜阳岛上只有一个自然村,村民200多人,男渔女农,没有菜市场,没有理发店,没有饭店,公共建筑只有一座庙、村委会、一座小学。碧海蓝天,鱼肥鸡跳,民风敦厚,鲜有外人入岛。于岛内人看,这是个要逃离的贫穷却美丽之地;于外人看来,或许真一处世外桃源了。

养在深闺无人识,原本也不是件尴尬的事。青山绿水,不被侵扰,不被消费,也可以是中国岛屿的生存方式。这似乎还有点古代中国隐士的范儿。可尴尬的是,在商业社会,许多中国海岛并无斜阳岛那样独立自恃的幸运。更多时,它们被疯狂开发,成为祭祀人类利益的牺牲品。

2010年3月1日,《中华人民共和国海岛保护法》开始施行。一时间,各海岛生态黑暗现状的新闻四起。据统计,上世纪90年代末期,浙江省尚有无居民海岛2886个,到2007年底却只剩下2669个;广东省海岛数量则由1431个减少到1100多个;辽宁省海岛消失48个,减少数量占海岛总数的18%;河北省海岛消失了60个,减少了46%;福建省海岛消失了83个,减少了6%;海南省海岛消失了51个,减少了22%

一座岛的诞生,或是因为几万年、几十万年前沉寂的地壳突然发生剧烈的火山地震活动而成;或是千万年来海面上升淹没了丘陵山地而成;或是造礁珊瑚几千年几万年营造而成;或是日复一日的海浪淘沙长时期堆积而成而一座岛的消亡,只需要数年即可。在新近披露的消息中,广东湛江市的罗斗沙岛就有濒临消亡的危险。罗斗沙岛是湛江最大的无人岛,因为持续数十年的偷采海沙,直接导致岛屿缩小一半。据报道,每天约有30多艘采砂船在罗斗沙周围疯狂抽砂,日均采砂量可达1万多立方米

罗斗沙岛的命运,不过是上世纪90年代以来,中国各海岛的微小缩影罢了。

上世纪90年代,浙江岱山县政府以每年2000元的价格将桥梁山岛出租给采石企业。短短几年时间,这座面积不足0.1平方公里的无居民小岛大部分山体已被挖空。目前,该岛正处于生态修复之中。

泥岛,位于山东省海阳市,海岸线长约0.24公里,面积0.005平方公里,是无居民海岛。由于20世纪末期当地修建码头、渔港需要石料,泥岛被炸。在地图上,泥岛已经消失。

2000年,浙江嵊泗县曾对辖区内无居民岛作了勘查,发现有来自安徽等14个省的近千名外来人员,在十几个无居民岛上从事花岗岩石料开采、捕养、放牧等掠夺性开发活动。之前,竟无人知晓。

海岛正成为人类逐利的宝地

撰文/曾进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中国海岛有94%系无居民海岛,它们大多面积狭小,地域结构简单,环境相对封闭,生态系统构成也较为单一,而且生物多样性指数小,稳定性差,随着全球气候异常。气温上升,海平面上升,极端动力作用加强,自然灾害频繁对自然环境和生态系统造成更大的威胁。另外,人地关系异常紧张,资源特别是淡水资源贫乏,采砂、炸岛取石、无序捕捞与养殖、肆意开发等现象突出,加大了海岛的压力,也导致部分岛屿水荒日趋严重。总体来看,中国海岛的生态系统与陆地相比较为脆弱,极易受到破坏。它们像羸弱的幼鸟,孤悬海上,其生死似乎都是微茫之事。其中,某些消失的岛屿命运,真有点荒诞的意味。

四面环水,自成陆地的岛屿,天生就是一个有戏的地方。水与陆地特殊的地缘关系,造就出来的气质,大抵是坚硬、孤独、粗粝的。在古时,人口稀薄,很多无人居住的岛屿,是流放、囚禁、屠杀的天然监狱。比如,我们通过读史知道圣赫勒拿岛成了安放拿破仑的眠床,海南岛是一代名士苏轼谪居三年之地,俄罗斯第一流放地萨哈林岛则曾记录下作家契诃夫的足迹,崇明岛则是北宋时期著名的盐场,无数造盐工人均为朝廷的重刑犯。

而在今天,在现代商品经济冲击之下,过去人类发泄暴力、遮蔽阴暗面的岛屿,则转变为被人类过剩欲望追逐的宝地了。岛上一草一木,一沙一鸟都是可利用资源。

譬如,海南省的大洲岛。大洲岛,又称“燕窝岛”。顾名思义,它是中国唯一纯正的燕窝产地,岛内的金丝燕是中国唯一可以营造白色可食燕窝的珍稀鸟类。大洲岛位于海南省东部沿海万宁市(古称万州),为海南省最大的无居民海岛,是中国首批五个国家级海洋自然保护区之一。

最初,岛内有南罗、暗岩和大架三个燕洞,每年采摘的燕窝也较多,可惜随年代的变迁,现仅有南罗一处燕洞残存至今。南罗燕洞高出海面30多米,洞顶危岩耸立,无任何通道可达,海水不时从外面涌入,波涛澎湃。金丝燕生性胆小,喜黑暗、潮湿、安静,这或许是它选择危险洞岩居住的缘故。因此,采摘燕窝极其危险,必须从水中潜入岩洞里,再攀援岩洞,从前渔民只能在陡壁间架设鱼骨状云梯而上掏取。每年3、4月间,金丝燕钻进南罗洞,吐出胶状的唾液,将唾液粘于绝壁上,筑成巢,这就是“燕窝”。巢窝像人的耳朵,呈半月形,直径约六七厘米,重约20克。金丝燕一年结巢三次,第一次结巢厚而洁白,由于经过冬季的休养生息,体内储存了足够的养分,唾液质素较优,所以巢较优较厚,是燕窝中之极品。目前市面上估价1克卖到1000多元,显然这比黄金价格高好几倍。从明末清初起,万州燕窝就作为“贡品”进贡给皇帝享用。

从上世纪80年代开始,采燕窝的方式改为万宁东澳镇新群村各生产队按年轮流包干。一些生产队为获取最大的经济效益,一年内轮番多次进洞采窝。捣窝,砸卵,杀幼燕,惊母燕,这样连续数年掠夺式的采摘,造成大洲金丝燕种群数量急剧减少。据统计,金丝燕最大群体可达200多个巢。在20世纪80年代,采摘到仅60—70个巢;2002年8月仅采到2只燕窝。2003年起又封洞禁采燕窝至今;2009年的监测表明,南罗洞1个点有个体活动与繁殖。按估算,目前大洲岛金丝燕的种群数量仅为30-40只,已低于保护生物学中的最小可存活种群数(50只)。

而金丝燕的遭遇并非偶然,在中国各海岛的物种同样受到类似的遭遇,如青岛的黄岛长吻柱头虫,厦门的文昌鱼,辽宁蛤蜊岛的“中华蚬库”。

2005年,在海南岛东部的珊瑚礁海岸,仍有当地渔民以炸鱼方式,进行原始的海洋捕捞活动,对珊瑚礁生态系统影响严重。众多的游客拥到了天涯海角所在地三亚,2000年前后在亚龙湾、大东海、鹿回头半岛、三亚湾等地开辟了许多潜水旅游地,目前虽然还无法定量确定这样的旅游活动对当地海洋环境的影响,不过,珊瑚礁生态的退化却是事实,并正在发展

正如一位民间知识分子维舟所说:“或许,很多人认为海岛破坏了并不感到可惜。无人居住岛,不就是有几棵树、一些珊瑚礁,反正也没有人住,采砂、捕捉、养殖,正好不浪费。说穿了,中华民族是个大陆民族,不认为岛有多大价值。在传统观念中,很多小岛主要功能是打鱼晒盐、流放犯人等。即使到现在,很多老百姓也仍未充分意识到海岛生态环境的重要性。”

所以从江湖到庙堂,海岛和岛上的生物居民们,长久以来都是作为可利用的经济资源被人类开发和使用着。

围海造田还在导致大量海岛消失

撰文/曾进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新中国成立后,中国先后兴起了几次大的围填海高潮。第一次是建国初期的围海晒盐,形成了沿海地区四大盐场;第二次是上个世纪60年代的围海造田,形成了大量的农业土地;第三次是上个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的围海养殖热潮,使中国成为世界上第一养殖大国。进入21世纪,围填海成为沿海地区拓展土地空间的重要手段,用途变为以工业与城市建设为主。

据统计,前三次大规模围填海造地面积达12000平方公里(1800余万亩),平均每年约为230-240平方公里。此外,中国还陆续修建了一些海堤式的陆岛通道工程,譬如福建东山岛,浙江玉环岛,广东东海岛、海陵岛、三灶岛、高栏岛,山东养马岛、红岛,广西龙门岛等地都修建了陆连坝。不知不觉,海岸线成为陆地岸线,许多地方把岛屿变成了修船厂、商住楼房,这必然会带来更多现实的收益。只是这种近乎“安乐死”的死亡,可能比进岛炸石、采砂要平缓、细微很多,以至人们会忽略或无法计量岛屿死亡对于人类的损失。渔业资源衰竭、生态系统破坏、海洋环境污染,这一系列大自然的报复,或许也只有在若干年后,才可以体会的到。

有多少海岛意识需要从头培养?

撰文/曾进  选自《中国国家地理》2010年10月“海洋中国”专辑

今年《海岛保护法》的出台,标志着中国海岛保护开始步入有序时代。在采访过程中,“海岛生态修复”成为中国海洋专家们言必提及的词汇。通俗地说,海岛保护正是各国“现代化补牙运动”的一个环节,是各国为经济成长支付自己的海岛医保费。这一切,永远都不会太晚。最重要的,“海岛意识不只是海洋国土意识,还包括对海岛资源、生态与环境的关注”。

张永战告诉我,现在全世界超过2/3的大城市均位于海岸地区,越来越多的人生活在海岸带。不管你有没有海岛意识,“海岛”已越来越频繁地跃入我们的视野,不管你是否做好准备,海岛争端已不断向我们涌来。

“事实上,随着《联合国海洋法公约》的正式实施,世界各沿海国为在新一轮海洋权益分割中获得更多的利益,不断加强了对争议海岛的行动,已引起越来越多人的关注。2009年3月,菲律宾总统正式签署2699号法案,即《制定菲律宾领海基线的法案》,将中沙群岛的黄岩岛划为其‘所属岛屿’,让人警醒;民间保卫钓鱼岛的呼声和行动亦不断高涨与扩大表明中国人海洋国土意识的不断加强,已逐步认识到蓝色的海洋国土对中国的重要。中国已越来越清楚地看到,当前中国主要的国土纷争均来自海上,也正日益清晰地意识到,海岛是通向海洋的补给站与天然的航母,意义重大。”

遥想1436年,明朝正统皇帝即位时颁布诏令,裁减海军,禁止建造远洋海船,其战略防御从海上转向陆上。今年,国家海洋局局长孙志辉在接受新华社记者采访时,提出了“从海洋大国加快走向海洋强国”的口号。500多年间,沧海桑田,中国海岛的命运,也随着一个国家不同时代的政策和情绪发生着急剧改变。

在当下,诗人顾城的那句“面朝大海,春暖花开”,成为许多中国人向往的诗意生活,也同时成为房地产商贴在大马路边的超人气广告用语。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真实发生地只有在海岛。不过,据称,在21世纪,阳光(Sun)、大海(Sea)和沙滩(Sand)构成的“3S”海岛旅游方式也最终会被“3N”取代,人们会更加向往去大自然(Nature),去怀恋(Nostalgia),去人间天堂(Nirvana)这些自然纯粹的生活。或许,热爱大海,热爱海岛,热爱中国,从海岛中国起,算是个不错的开端。从南海到东海,有6000多座岛屿等待着被认识,它们的命运也与我们的生存环境息息相关。当然,更多是无名的,有名的诸如海天佛国普陀山,珊瑚成群的南沙群岛,海上动物园的南麂列岛,还有辽东半岛万蛇盘踞的蛇岛

它们代表了海岛中国,这美丽又脆弱的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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