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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斯堡游记:美国民主的历史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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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廉斯堡游记:美国历史的遗传密码

文/余定宇

“乡镇自治的传统,是美国人的‘人民主权’和‘公民自由’原则的根源。”

——19世纪法国法学家托克维尔《论美国的民主》

由罪犯建立的国家

这世界上,有一个由罪犯后裔建立的国家,其人民却竟然是十分地热爱法律,酷爱凡事打官司,十分尊重能“主持公道”、能“给个说法”的法院,你说这世事是不是真奇妙?

那些犯人的后代们,虽然常常被世人们嘲笑为粗鄙无文,但他们不仅小心翼翼地继承了英国判例法的种种精华,继承了

罗马法“公平正义”的精髓,而且还青出于蓝,将自己对“自由、平等”的独特的热爱,大力灌输入自己的法律之中,为推动世界司法文明的潮流作出了巨大的贡献。说到这里,不消再说,你也一定会知道,这个国家就是——美国。美国人是犯人的后代?美国是一个由罪犯建立的国家?说这话虽然有点儿难听,但它却千真万确,是历史的真相。看来,这故事要从头说起。

1607年5月,有三艘其貌不扬的英国帆船,搭载着100多名英国寻宝者,在历尽大西洋的狂风恶浪之后,终于悄悄地驶到了北美洲詹姆士河口附近的海岸。他们在虐疾横行的沼泽地里搭起了一个营寨,于是,英国在美洲便有了第一块殖民地——詹姆士敦。

然而,第一个冬天过去了,宝藏没有寻到,黄金也不见影踪,美洲原野的暴风雪却令这一批寻金者们死掉了一大半。幸好,活着的30人得到印第安土著的帮助,开辟森林,种植玉米、马铃薯以活命。并在绝境之时,无意中发现了一种绿色的黄金——烟草。

就这样,冥冥之中,便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写下美利坚民族未来发达史上三个显著的遗传密码——万宝路(烟草业)、麦当劳(炸薯条快餐业),还有——罪犯。

为迅速扩大烟草业而快快致富,当时,人数寥寥无几的第一批英国移民,竟然风波万里地奔回到祖国,开出“十镑一人”的价钱,诱使英国政府把犯人卖到这荒蛮大陆来做苦工。而见钱眼开的詹姆士一世又居然同意了这宗肮脏的交易,于是,其后,便有了1620年第一批英国犯人被卖猪仔、乘坐著名的“五月花”号三桅帆船抵达美洲的故事,便有了那102名犯人和受迫害的清教徒难民们在船上共盟著名的《五月花公约》、共创“自由、平等”的美国精神的传奇。此后的100多年间,仅有官方记录可证的、被卖去美洲烟草种植园的猪仔罪犯便多达10万名以上,其他以各种方式涌入美洲的流放犯、逃亡犯更是多得不计其数。这些胆大妄为,无法无天,对政府和法律心存愤恨的犯人们,无可讳言地,便成为了美国白人最早期和最主要的祖先。

现在,我们终于踏上了这块神奇的大陆。我们的法律之旅的第一个拜访地,首先,便来到美国南部弗吉尼亚州的威廉斯堡,来到了这个“美国历史开始”,也是“美国法律开始”的地方。

威廉斯堡位于詹姆士敦的东北方约10千米处,它的前身是弗吉尼亚州的首府。当年的詹姆士河两岸,大片大片的烟草种植园绵延30多千米。1619年,随着殖民地的日益兴旺,英国派来了一名总督,总督则随身带来了英国的法律和制度,于是,“法律”这东西,也随着犯人们一起漂洋过海,登上了这片金色的大陆。

据说,当时,詹姆士敦仅有1000名罪犯和公民,他们平等地选派出22名“公民代表”,组成一个“议会”,与总督一起议事论政。可见,“议员”、“国会”、“法律”这些遗传基因,在美利坚合众国远未诞生之前,就已经缓缓地流淌在这些新移民的血管里了。

漂移的法律

一走进威廉斯堡,我们就不禁怀疑起自己是否返回了古代——只见这里满目是17世纪英国小镇的风景:一幢幢乔治亚式的大尖顶楼房上,飘扬着一面面英国的米字旗;街上行走的人们,都穿着300年前的服装;一个古老的大风车磨坊下,几个古装的村妇正悠闲地拿着木杷扒拉着金黄色的麦梗;风车旁边的几家农舍院内,白色的木篱笆墙下,几个农妇正在用小刀劈木条、编织箩筐,一团团雪白纤细的橡木条在她们灵巧的双手下编成一个个漂亮的篮子,一边织一边嘻嘻哈哈地唱歌。在她们身旁,几只骄傲的大火鸡在草地上踱步,对游客们好奇的赞叹不屑一顾。最奇特的是,街道上不时会响起一阵鼓乐声和整齐的脚步声,一小队头戴华盛顿式的三角帽、身穿白衬衣、脚穿白长袜、手持长长的旧式火枪的民兵巡逻队,威严地在粗砂地上列队走过,吸引了不少游客们惊讶的目光……

这一切并不是时光倒流。其实,这些古朴的街道、农舍和风车,都是30多年前才重新修复或重建起来的,那些村姑民兵们,亦都是由工作人员扮演的。由于美国人十分珍视他们那一段短短的历史,所以,在昔日的威廉斯堡,他们就建起了这么一个美国历史的“国家公园”。当年的詹姆士敦,据说曾因一场火灾而被烧成白地,总督府和议会迁来此地后,威廉斯堡便由此而发展起来,而今日的詹姆士敦,则只剩下一个芦苇丛生、满目荒凉的小岛了。

在小镇大街的尽头,我们参观了那座堂皇气派的总督府。总督府的红砖院墙外,摆放着几尊古老的铁炮,一大群孩子,不分男女,都戴着一顶民兵三角帽,在古炮上跳上跳下地玩耍。

一进总督府的大门厅,那个奇特的天花板就映入我们的眼帘:以天花板的中点为圆心,由内向外,放射性地镶嵌着一圈数十把短刀,短刀圈外,是更大一圈的长枪。据介绍,这短刀与长枪的装饰物,象征着总督的权力,表面看似杀气腾腾,但其实,历任美洲殖民地的总督们,大都是十分“民主”的。因为英国远在天边,对殖民地的关注是微乎其微。殖民地总督们的吃饭问题、穿衣问题和办公经费问题,一向要靠“公民代表”组成的议会来决定,靠“纳税人”的血汗来供给,所以,也算是“存在决定意识”吧,威廉斯堡及以后北美十三州的总督们,受人民的控制,远远多于他们对人民的压迫。而要维持他们体面和尊严的生活,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英国的普通法搬来,公平正义地“依法办事”。因此,在威廉斯堡总督府小小的会议厅里,我们便看到了一本1776年6月在此地制订通过的《弗吉尼亚州权利法案》。而这部殖民地的法案,后来就成为了美国宪法中的《权利法案》部分(即美国宪法修正案)的蓝本。在此地,我们又看到了美利坚合众国未来发达史上另两个十分显著的遗传密码,那就是——“民主”和“法治”。

在小镇的一个公园里,我们还看到了一尊高大的印第安妇女铜像。据介绍,这位名叫波卡洪塔斯的酋长之女,善良而聪明,19岁时,她自愿与第一批移民的幸存者中一名叫约翰·罗尔夫的白人青年结婚,使早期白人与印第安人的关系得以和平共处,亲如一家。1922年,美国政府为她设立了这尊铜像,也算是“饮水思源”,永远怀念美国白人与印第安民族那一段伟大的友谊吧。

在威廉斯堡的海湾畔,我们意外地看到了当年那三艘帆船的复制品,静静地停泊在码头上。那艘大一点的三桅船,叫“苏珊·康斯坦特”号,另两艘小型的双桅船和单桅船,分别叫“幸运”号和“发现”号。400多年前,正是这三艘小小的帆船,远涉3000千米重洋在此地靠岸,才使英国人和英国的法律离开了一个旧世界,而漂移到这个全新的新大陆和新世界,无意中,才造成了这世界上一场天翻地覆的巨变!抚今追昔,这三艘古老的帆船,可以说,是人类法律史上的又一座里程碑!

我们赶快站在这三艘帆船面前,拍了张照片留念。背景是,那烟波浩渺的大西洋,以及在海湾水面上荡漾的白云、蓝天……

(摘自《法律与生活》半月刊9月下半月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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